第30章
贺见微:“一个生产一个销售,都很重要。”
周小棠拎得清:“就是,没你就没这么顺利,咱俩配得很。”
贺见微瞟他一眼,牵起暄赫的手,“走吧,回家了。”
有第一天的营销策略,一周销售稳步上升,周小棠没有被学生的热情冲昏头脑,粉量卡得死死的,不多不少没余量。
那位小女孩每天准时报道,直到他们收摊才离开。
暄赫便记住了她:“她好喜欢小狗。”
“肯定是家里不给养,”周小棠说,“明天周末,我打算换个地方,你能出来吗?不耽误你很长时间,就晚上饭点几个小时。”
“可以。”暄赫觉得很有趣,学生们活泼可爱,叽叽喳喳像小麻雀,对禾仔温柔,对他友好,经常会跟他说学校的人和事,每次氛围热闹又鲜活。
人是从这样的小孩一点点长大的,他没有成长过程,但通过他们可以想象小时候的贺见微。
暄赫问孙妈妈要了贺见微小时候的照片。部分照片已经泛黄,拍出来模糊,只依稀可见帅气可爱的模样。
“你好像等比例长大,小时候和现在一样。”暄赫说。
贺见微看着他的侧脸,禁不住幻想幼年的暄赫会是什么样,拥有完整童年的暄赫长大又会是什么样。
想来想去一场空,可能现在的暄赫太好,他不愿失去眼前的人。
周六,暄赫从家里出发,到目的地时周小棠和方席已经摆好东西。
地点选在人流不错的街口,四周早有路边摊占据好位置,他们来得晚,只能排在边缘。
半天没一个客人,周小棠待不住,播放提早录好的广告词四处溜达。好不容易引来人,其他路边摊摊主忽然收拾东西撤退。
方席最先反应过来,坐上车:“城管来了,快走,暄赫你先上来。”
“那我的酸辣粉咋办?”顾客懵了,周小棠加快速度:“别慌,少不了你的。”只见他的手在纸碗上方比划几下,一碗粉送到顾客手中,他拉住车架子蹿进副座。
几个眨眼的功夫,顾客端着热腾腾的酸辣粉,呆愣望着跑出两米的三轮车,“我去。”
“要是被逮住,我们会被抓起来吗?”暄赫紧紧抱着小狗,朝后面瞥一眼,原本热闹的地方顷刻冷清。
方席说:“那倒不会,但会被驱逐,没收车子罚款。”
周小棠忿忿道:“我才卖出一碗粉就要罚款,忒倒霉了,这地方不好,咱换个地方。”
方席追在其他摆摊车后面,眼见有几辆停在路边,他跟着停下。三人刚落地,前面的车子再次急匆匆启动,有眼线似的,继续逃跑。
上周在学校门口摆摊美好且顺利,今天只有紧张落魄,为躲城管逃蹿快一个小时,方席不确定自己开到什么地方,跟丢同行,人生地不熟,哪里还能摆摊也不知道。
“赚点小钱真不容易。”一晚上啥也没干,还像个逃犯四处跑,周小棠有点泄气,前后是大城市的繁华与陌生,他们三挤在小车里,身子都摆不正。
方席趴在车把头叹气:“要是容易世上就没有穷人。”
暄赫默不作声,探头看了眼外面,禾仔感受到不一般的氛围,全程老实缩在他怀里不动。
空间狭窄,暄赫艰难掏出手机给贺见微发消息,听见周小棠爆了句粗口,熟悉的狼狈让他想起以前,骂骂咧咧说起打工的事。
说谁也靠不住,父母不管他和奶奶,读书读不下去,出来做事被骗走几百块钱,找到人打了一架险些进局子,断断续续,概括了他前二十三年的人生,一个净是坎坷的人生。
“是要比惨吗?”方席自嘲,“那我没资格,纯自己废。”生活在全国教育资源最好的地方,诉苦都显得苍白。
一览而尽的前二十四年按部就班上学,成绩不上不下,能做到顺利升学毕业,人生依然迷茫得看不到路,既没有好到随便选择,又没有差到放下身段,困在平庸的夹层里上下不得求索。
安静了会,两人同时看向暄赫,按理该轮到他讲,暄赫却抿了抿唇,一个字说不出来。
方席笑笑:“没事,不用怕打击到我们,让我们长长见识,有钱人的少年时期是什么样的。”
暄赫沉默迎着他们的视线,周小棠催促:“有啥不好意思,我们还能笑话你?”
“……不是。”暄赫低下头,他有点苯,换作贺见微肯定能编出一套说辞,他不行,他甚至没有足够的做人的见识来编织谎言。
他们在等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本该交心的时刻,他却不合群。他们紧密地靠在一起,空间上没有间隙,暄赫却感觉隔离在他们之外。
冷风漏进来,怀里的小狗暖呼呼,暄赫仍觉得格外冷,不仅来自身体。
他忽然想到贺见微说的,人是一座孤岛,哦,就是那种四面空旷的冷,名为孤独。
孤独常出现在“一个人”的世界,其实某些时候,身处在群体中,不被理解,无法融入的人同样孤独,被海域切割的群岛,终其一生都在向对方泅渡。
最初贺见微对虚拟恋人并不上心,账号注册后上线的次数寥寥。直到某天假期,他独自在家,出于无聊放出虚拟人偶的投影,一边观看电影,一边跟它聊几句程序化的对白。
不知不觉睡过去,醒来电影早已结束,房间暗沉寂静,窗外天空如墨,一颗星星也没有。
“你醒了。”虚拟人偶还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
贺见微失神地看着它,良久,伸出手想触碰,虚拟人偶对应做出伸手的动作,两只手在空中碰上。
他保持姿势许久,手指动了动,仿佛真的在勾谁的手。
ai永远不懂人类执着触碰虚假影像的情感,此刻暄赫懂了。
他好想贺见微。
“暄暄。”
第27章
贺见微的身影出现在透明挡风幕帘外, 暄赫怔了一秒,松开禾仔飞扑向他,双手紧紧环抱住他的脖子:“贺见微。”
帘子高高扬起, 落下时拍中禾仔的脑门, 它嘤嘤叫了两嗓子, 跳下车, 疯狂摇尾巴围绕两位主人。
“欸呀妈呀,这么激动吗?”周小棠说。
贺见微嘴角上翘, 拍拍暄赫的后背,就着拥抱的姿势对车上的两人说:“暄暄说你们遇到城管,我不放心过来看看, 你们还想继续摆摊吗?”
方席看周小棠,周小棠头探出帘子前后张望一圈,啧道:“算了不摆了, 出师不利后面指不定多惨淡,下次提前摸清状况再来。”
“行, 我接暄暄回去了, 你们路上注意安全。”贺见微拿下暄赫的胳膊, 放低声音:“回家了宝贝儿。”
暄赫扭头望向方席和周小棠,欲言又止, 低下头闷闷地说了句“拜拜”。
方席笑着挥手:“拜拜,我们生长环境不同, 经历肯定不一样, 没什么大不了, 又不是非得一路人才能做朋友,别往心里去。”
车子停在街对面,贺见微拉着暄赫坐进后座, 抚了抚他耷拉的嘴角,“怎么啦,你们聊了什么?”
暄赫定定看了他一会,枕靠上他的肩膀:“我可以告诉他们我是纸片人吗?”
贺见微温声道:“他们肯定不会相信的,宝贝儿。”
“孙妈妈就相信了。”
“那是因为她见过你的虚拟形象,”贺见微捧着暄赫的脸,“你们聊了小时候的事吗?”
暄赫点点头,“他们和我分享了过去和心事,可我什么也不能告诉他们,一点都不真诚。”
“可你不是故意的呀宝贝儿,换作是你,对方有不得已的原因隐瞒某些事,你会原谅他吗?”
暄赫想了想说:“会,可是,”他埋进贺见微颈间,“我不开心。”
贺见微轻声叹了口气,所以当个快乐的笨蛋不好吗?不用思考所谓的人生意义,不用顾虑人与人之间的交际往来,不用担心遭遇应对无措的场面,就像小狗傻傻地待在主人身边不好吗?
不好,小狗会抑郁,小狗比人更需要陪伴。
贺见微吻了吻暄赫的额头,“那我们去做点开心的事。”
他拉着暄赫下车,禾仔叼住狗绳屁颠屁颠跟上他们。
不到九点,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候,贺见微捡起狗绳,没说去哪,牵着暄赫漫无目地随人流前进。
车鸣,人声,广告音乐声,从四面八方裹挟而来,暄赫的注意渐渐被周围的喧闹分散,不时有视线投来,定格在他和贺见微的脸上,相牵的手上,禾仔身上,最后擦肩错开。
整个世界在流动,他们不断与人擦肩,错落,远离,数不清的陌生面孔在眼前一晃而过,谁也没记住谁,个人被稀释成一朵不起眼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