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你再说一遍?”谢无痕周身寒气渐盛,内力悄然涌动。
“朕说,朕对楚云霄,并非君臣之谊,乃是心悦之情,此生不渝,愿与他相守一生。”
萧景渊迎着他冰冷的目光,一字一顿,说得无比认真,没有丝毫怯意。
谢无痕死死盯着他,眸中寒意刺骨:“你可知他的身份?他是前朝皇子,你是大胤当朝天子,你们这般纠缠,天下人会如何议论?朝堂会如何动荡?”
“天下人如何议论,朕不在乎;朝堂风波,朕自能平定。”萧景渊语气平静,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坚定。
“你不在乎?”谢无痕冷笑一声,目光更冷,“那你在乎什么?”
萧景渊直视着他,眼神滚烫而执着:“朕此生,皇权霸业皆可抛,唯独放不下楚云霄,朕只在乎他一人安危,只愿护他一世安稳。”
谢无痕沉默一瞬,骤然抬手,一掌径直拍向萧景渊!
这一掌快如闪电,掌风凌厉破空,带着浑厚内力,周遭空气都随之震颤。
萧景渊却不退反进,身形微微一侧,轻巧避开锋芒,反手一掌迎上,掌风刚猛,带着一股霸道地气势。
双掌轰然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强劲气浪瞬间四散开来,地上的枯叶被卷得漫天飞舞。
两人掌力相接,各自身形皆是一震,内力在掌心激烈碰撞,僵持不过半息,便各自发力拆解。
谢无痕变招极快,左手化掌为指,点向萧景渊肩井穴,招式刁钻,却留了三分余地;
萧景渊侧身闪躲,右臂横挡,顺势推出一掌,直取谢无痕腰侧,招式沉稳有度,丝毫不落下风。
楚云霄猛地瞪大双眼,满心震惊,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又强行顿住,手心沁出冷汗。
他从未见过师父动真格出手,更从未见识过萧景渊真正的武功功底,一颗心悬在半空,焦灼不已。
谢清漪下意识按住身侧药箱,眉头紧蹙,时刻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林烬与周通同时往前踏出一步,却又堪堪停住。
一掌交锋,谢无痕只退了一步,脚下碎石被内力震得碎裂;萧景渊却接连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胸口微微起伏。
两人对视一眼,周身内力暴涨,再度缠斗在一起。
两人你来我往,转瞬便过了二十余招,掌风呼啸,内力碰撞的声响不绝于耳,周遭地面被掌力震得坑洼不平。
楚云霄站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生怕二人有所损伤。
打到第三十招时,谢无痕忽然变招,周身内力汇聚掌心,一掌携着雷霆之势,直拍萧景渊胸口,这一招他用了七成内力,显然是要试探萧景渊。
萧景渊不敢大意,双掌齐出,硬生生接下这一击,没有丝毫闪躲。
双掌再次相撞,萧景渊身形猛地倒退数步,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深深的脚印,喉间一甜,一缕血从嘴角溢出。
而谢无痕站在原地,纹丝不动,气息平稳。
“你的武功,放眼江湖,足以排进前三,且心性坚毅,实属难得。”谢无痕看着他,眸中竟难得露出一丝赞赏。
萧景渊抬手擦去嘴角血迹,神色淡然:“在谢崖主面前,不过班门弄斧,不值一提。”
谢无痕正欲开口,目光忽然落在萧景渊腰间,那里悬着一块玉佩,只露出半截,另一半藏在衣襟之内,纹路看着格外眼熟。
他眼神微变,抬手隔空一抓,那半块玉佩瞬间挣脱绳结,径直飞入他手中。
萧景渊脸色骤变,急声道:“谢崖主,那是朕的——”
第175章 娃娃亲
谢无痕并未理会,伸手从自己怀中摸出另一半玉佩,将两块拼在一起——严丝合缝,浑然天成。
玉佩通体温润,雕着古朴缠枝纹,合起来的整块玉佩,正面刻着一个“霄”字,背面刻着一个“渊”字。
谢无痕捧着玉佩,久久沉默,目光悠远,似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许久,他才抬眼看向萧景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这玉佩,你从何得来?”
萧景渊看着他的神情,眼中从疑惑转为审视,沉声道:“是朕母妃临终前留给朕的,她曾说,这是她年少时,与一位故人定下的信物。”
顿了顿,他试探着问道:“那位故人,便是谢崖主?”
谢无痕没有直接回答,目光依旧落在玉佩上,思绪飘回了二十五年前的江南桃花林。
那时,楚轻柔站在漫天飞花中,手里拿着这块完整的玉佩,眉眼弯弯地笑着:“无痕,这是我闺中好友送我的,她说,日后咱们若是有了孩子,便凭着这玉佩定个娃娃亲,也算一段缘分。”
他当时只当是少女玩笑,笑着回道:“你连夫家都未曾定下,何来孩子之说?”
楚轻柔脸颊微红,轻轻掰断玉佩,将一半塞进他手里,另一半自己收好:“早晚都会有的,这玉佩一分为二,日后对上了,便是天定的缘分。”
思绪回笼,谢无痕抬眼看向萧景渊,沉声问道:“你母妃,闺名可是沈婉君?”
“正是。”萧景渊点头,心中越发疑惑。
谢无痕眸色微动,沈婉君——就是楚轻柔口中那位挚友。
他记得楚轻柔说过,沈婉君早已嫁人,却万万没想到,她的儿子,竟会在今日,拿着这半块玉佩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将拼好的玉佩递还给萧景渊,语气平缓了几分:“你母妃与云霄的母亲楚轻柔,是情同手足的闺中密友,当年二人一时戏言,便以这玉佩为证,给未出世的孩子定下了娃娃亲。”
萧景渊握紧玉佩,指尖摩挲着“霄”“渊”二字,抬眼看向不远处的楚云霄,只见少年脸颊通红,眉眼间满是局促与慌乱,心头瞬间一暖。
谢无痕看着他,语气再度冷了下来:“即便有此旧约,你也给不了他安稳幸福,帝王之家,从无两全。”
“朕能。”萧景渊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回道。
“你拿什么担保?”谢无痕步步紧逼。
萧景渊目光坚定,字字掷地有声:“朕以性命担保,此生绝不负他。”
谢无痕沉默良久,盯着萧景渊的眼睛,看着那里面毫无退缩的执着,恍惚间,竟想起了年少时的自己。
他缓缓开口,语气沉冷:“我不要你的性命,楚云霄触犯门规,本该受七百鞭责罚,你既说真心待他,便替他受一半,三百五十鞭,可敢应下?”
“莫说三百五十鞭,便是千鞭万鞭,只要能护他,朕都敢应。”萧景渊想都没想,直接应下,眼神没有半分动摇。
谢无痕看着他,继续说道:“你是大胤天子,他是前朝皇子,你们在一起,注定要遭天下人唾骂,后世非议,你可想过后果?”
萧景渊沉默片刻,抬眼看向谢无痕,语气郑重无比:“谢崖主放心,朕回京之后,便昭告天下,正式册封楚云霄为国君,朕为帝,他为君,此后大胤江山,我们二人共同执掌,所发指令,不分高下,同等有效,朝野上下,无人敢置喙。”
谢无痕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沉声问道:“此话当真?”
“朕在此立誓,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善终,江山倾覆,永不超生。”萧景渊神色肃穆,誓言铿锵,响彻旷野。
谢无痕盯着他看了许久,终是缓缓点头:“好,我信你这一次。若你日后真能兑现承诺,不负云霄,此事我便应允;
可一旦你敢负他,哪怕你是九五之尊,我也必会亲手取你性命,护他周全。”
萧景渊转头看向楚云霄,少年站在原地,脸颊依旧泛红,眼神里满是错愕与动容。
他心中一软,再看向谢无痕时,郑重拱手行礼:“谢崖主放心,朕定不负所望,护他一世无忧。”
“我还有一问。”谢无痕语气平淡,却带着最后的考量。
“谢崖主但说无妨。”
“你身为帝王,坐拥天下,宗庙社稷为重,岂能无后?”
这个问题,让萧景渊沉默了许久,再开口时,语气无比决绝:“朕日后若无子嗣,便从宗室中挑选贤能之人过继,继承大统,但朕此生,绝不纳妃,绝不娶任何人,后宫空置,唯楚云霄一人而已。”
谢无痕看着他眼中的坚定,没有丝毫敷衍,终是松口:“好。”
他转身翻身上马,缰绳一勒,看向萧景渊:“三日之后,寒山崖领罚,你那三百五十鞭,届时一并清算,莫要反悔。”
“朕绝不反悔。”萧景渊朗声应道。
谢无痕打马前行,径直离去。
谢清漪深深看了萧景渊与楚云霄一眼,一言不发,策马跟上;林烬与周通也紧随其后,很快便消失在山路尽头。
原地只剩下楚云霄、萧景渊与孙伯三人。楚云霄看着眼前的人,声音哽咽,眼眶通红:“景渊,你……何必如此,我不值得你这样。”
萧景渊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将他轻轻揽入怀中,柔声安抚,掌心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为你做任何事都值得,别说傻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