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谢无痕未作回应,脚步不停,沈煜立刻噤声,不敢再问。
  出了谷道,眼前是一片茂密山林。
  树木参天,遮天蔽日,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气息。谢无痕驻足而立,身后四人也瞬间停住。
  前方林中,无数黑影骤然从树后窜出。
  这些人身着灰袍,头戴鬼面,周身气息阴冷慑人。来者至少是十位幽冥谷长老,身后更簇拥着上百名谷中弟子。
  为首的是个白发老者,手持拐杖,目光阴鸷狠毒。他死死锁住谢无痕,声音嘶哑刺耳:“谢无痕,二十年了,你终究还是来了……”
  谢无痕目光冰冷,只吐出两个字:“让开!”
  白发老者冷笑一声,满脸不屑:“你以为还是二十年前?幽冥谷封谷二十年,等的就是今日!”
  话音落下,他抬手示意,十位长老立刻悍然扑杀而上。
  谢无痕抬手,一掌径直拍出。掌风呼啸过处,最前方的三位长老瞬间倒飞而出,重重撞断数棵大树,口吐鲜血,横躺在地,再难起身。
  余下七位长老愣了一瞬,随即红着眼再次冲上前。谢无痕立在原地未动分毫,一掌接一掌拍出,每一掌落下,必有一人应声倒地,鲜血染红了地面。
  沈煜站在后方,看着幽冥谷众人如落叶般被轻易击飞,喃喃自语:“师父平时教训我们,果然是留了手……”
  楚云霄看着地上生死不知的长老,心头只有一个念头:师父从前罚他时,怕是连半成功力都未动用。
  沈煜凑到他身边,声音发颤:“小七,你挨过师父多少打?”
  楚云霄没理他,沈煜自己暗自算了算,脸色瞬间煞白:“小七,你能活到现在,简直是个奇迹。”
  谢无痕回头瞥了他一眼,沈煜立刻闭嘴,站得笔直,大气不敢出。
  谢无痕继续前行,四人紧紧跟随,谁都不敢再说话。
  林中又涌出一批黑衣人,数量比刚才更多。谢无痕抬手,一掌推出,黑衣人倒下一片,又一批黑衣人涌上来,再一掌,又倒一片。
  沈煜在后面小声嘀咕:“师父这是在……清场?”林烬没说话,脚步却比之前轻快了不少。周通依旧面无表情,可握剑的手反复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不足半炷香的功夫,上百幽冥谷弟子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十位长老重伤七人,剩下三人跪在地上,浑身不停地发抖。
  白发老者撑着拐杖,勉强站起身,嘴角淌着血,满眼骇然地盯着谢无痕:“你……你到底……”
  谢无痕看都未看他,径直向前走去。四个徒弟跟在身后,穿过这片狼藉的山林。楚云霄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再看向师父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
  他自幼便知师父武功高强,却从没想过,竟能厉害到这种地步,简直不似凡人。
  沈煜走到他身旁,低声叮嘱:“小七,记住,以后千万千万别惹师父生气。”
  楚云霄用力点头,这话他早就记在了心里。
  穿过密林,前方豁然开朗,幽冥谷主殿出现在山谷深处。
  黑瓦白墙,飞檐翘角,隐在厚重云雾中,宛如一座鬼域。
  殿前广场上,立着一道孤影——灰袍,墨发,面容阴鸷,一双眼睛深得似枯井。
  是幽无夜。
  他看向谢无痕,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二十年了,你还是来找我了。”
  谢无痕立在广场中央,声音平静:“你做了太多不该做的事。”
  幽无夜笑得愈发阴冷:“不该做的事?我只想做一件事——长生不死,永远活着。”
  他抬手,掌心骤然爆发出浓郁黑气,沉声说道:“谢无痕,今日,咱们便把旧账一并清算!”
  话音落下,他悍然出手!
  那一掌凝聚了二十年的怨毒、不甘与疯狂,掌风过处,广场青石板寸寸碎裂,谢无痕抬手迎上,双掌轰然相撞。
  “轰!”
  气浪翻涌,沈煜被震退数步,林烬和周通也身形一晃。
  楚云霄站在最后,望着师父的背影,只见他长袍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双脚却稳如泰山,半步未退。
  幽无夜连连后退数步,嘴角溢出鲜血。他死死盯着谢无痕,眼中疯狂更盛:“你——你的内力——”
  谢无痕缓缓收回手,语气平淡至极:“二十年前,我用了三成内力,今日,用了五成,你倒是进步了一点。”
  “这话听着是夸奖还是嘲讽?”沈煜在后边小声嘀咕。
  幽无夜脸色剧变,他猛然转身,快速朝殿后飞奔逃窜。
  谢无痕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只淡淡道:“追!”
  四人毫不犹豫,立刻跟上,一同朝着大殿深处追去。
  第168章 楚云霄,都是你的错
  幽无夜的身影一闪,没入殿后消失不见,谢无痕当即带着四个徒弟,快步追了进去。
  殿后是一条狭长幽深的甬道,两侧石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扭曲诡异的符文,壁上烛火昏沉黯淡,火苗忽明忽暗,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透着说不出的阴森。
  沈煜走在队伍第三个,目光不住扫过两侧石壁,心头莫名发慌,总觉得那些冰冷的符文,正随着烛火晃动,缓缓蠕动。
  “师父,这地方不对劲。”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难掩的不安,快步凑近谢无痕身边低声提醒。
  谢无痕神色未变,未曾答话,他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迈步。
  一行人约莫走了一盏茶的功夫,甬道尽头骤然翻涌出大片灰白色浓雾,那雾气浓稠如浆,带着刺骨寒意,像是从地底深渊喷涌而出的瘴气,飞速朝着众人蔓延而来。
  谢无痕当即驻足,抬手轻轻一摆,示意身后徒弟止步戒备。
  可浓雾扩散速度极快,不过瞬息之间,便将师徒五人彻底吞没,周遭瞬间被一片白茫茫笼罩,伸手不见五指。
  楚云霄僵在原地,下意识伸手去抓身前沈煜的衣角,可指尖划过一片虚空,什么都没能触碰到。
  四周死寂一片,听不到同伴的脚步声、呼吸声,更听不到任何话语,只剩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四师兄?五师兄?六师兄?”他慌忙出声呼喊,声音消散在浓雾里,没有得到半点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白雾缓缓散去,楚云霄定睛一看,竟发现自己孤身站在皇宫养心殿内。
  殿内灯火通明,照得四下亮如白昼,御案上奏折堆积如山,可御案之后,却空无一人。
  他心头一怔,下意识往前踏出几步,殿外忽然传来震天动地的嘈杂声响——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相撞的金铁交鸣之声,混杂在一起,刺耳至极。
  他心头一紧,快步冲到殿门前,猛地推开殿门。
  门外的景象,让他瞬间血色尽失。
  宫道上尸横遍野,禁军侍卫、内侍太监的尸体散落一地,猩红的鲜血浸透了青砖,汇成细细的血溪,流淌在石板缝隙间。
  血泊之中,孤零零立着一道身影。那人身着玄色龙袍,面容温润如玉,可胸口却赫然插着一柄长剑,鲜血顺着剑身缓缓滴落,染红了身前的龙袍。
  是萧景渊。
  楚云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撕心裂肺地喊出声:“景渊——!”
  他疯了一般冲过去,伸手想要扶住摇摇欲坠的人,可指尖却径直穿过了萧景渊的身体,连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他眼睁睁看着萧景渊缓缓倒在血泊中,慌忙俯身去接,却只抱了满怀的虚空。
  “不——!”
  绝望的嘶吼声,在空旷的宫道上久久回荡,却唤不回眼前之人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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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画面骤然扭曲翻转,楚云霄再睁眼时,竟身处寒山崖戒堂之中。
  谢无痕端坐于主位之上,面色惨白如纸,嘴角挂着刺眼的血迹,一身霜白长袍被鲜血浸透,大片暗红血迹晕染开来,触目惊心。
  陆羽跪在堂中冰冷的地面上,后背布满纵横交错的鞭痕,鲜血顺着伤痕一滴滴滑落,在地面积成小小的血洼。
  谢清漪倚靠着墙壁,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浑身扎满了细细的银针,每一根银针都染着血,气息微弱到极致。
  林烬拄着戒尺,单膝跪地,身子僵直不动,脸色灰暗得吓人。沈煜则瘫趴在地上,面色惨白,气息奄奄。
  周通的重剑断成两截,半截剑刃深深插进地面,他背靠墙壁,双目紧闭,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
  谢无忧站在戒堂门口,浑身浴血,却朝着他勾起一抹凄厉的笑,声音冰冷刺骨:“小七,所有人都死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楚云霄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瞬间涌满眼眶,慌乱地摇头:“不……不是的……不是我做的……”
  “就是你!”
  主位上,谢无痕的声音响起,冰冷淡漠,不带丝毫温度,字字诛心:“你私自下山,招惹幽冥谷,得罪暗影,他们将所有仇怨,尽数算在了寒山崖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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