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他小心翼翼抬起谢无忧的手,想往床沿挪开些。
可刚一动,那只手骤然收紧。
楚云霄浑身一僵。
谢无忧缓缓睁开眼,眼底带着刚醒的慵懒,望着他轻轻一笑:“醒了?”
楚云霄僵硬地点头。
谢无忧坐起身,舒展了一下手臂,语气平淡:“起来吧,今日还要赶路。”
两人洗漱完毕,下楼用了早饭。谢无忧付过银两,二人再度上马,一路向北。
行了两个时辰,楚云霄只觉锁骨上的牙印疼得愈发厉害,布料每蹭一下,都像细针在扎,火辣辣地蔓延开。他忍不住抬手,轻轻按了按伤处。
这一幕恰好被谢无忧看在眼里。
“疼?”
楚云霄低低应了一声,点了点头。
谢无忧当即勒住马缰。
“下来,三师兄给你上药。”
楚云霄一怔,连忙推辞:“不用,我……”
话未说完,便撞上谢无忧平静无波的目光。
他瞬间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乖乖翻身下马。
谢无忧也跟着落地,从马背上的包袱里取出一只小巧的白瓷瓶,指了指路边一块平整的大石:“坐那儿。”
楚云霄依言坐下,谢无忧缓步走到他面前蹲下,伸手轻轻拨开他的衣领。
牙印早已转为深紫发黑,四周红肿未消,边缘甚至磨破了皮,正渗着淡淡的黄水,看着触目惊心。
谢无忧眉头微蹙:“发炎了。”
他打开瓷瓶,倒出些许透明药膏。药膏闻着并无异味,可一触碰到皮肤,楚云霄便控制不住地浑身发颤——那痛感尖锐刺骨,远比想象中更烈。
谢无忧的指尖覆在牙印上,缓缓将药膏涂匀。
楚云霄死死咬着牙,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浑身绷得发颤。
谢无忧低笑一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这是三师兄亲手配的药,消肿最好,只是痛感重些。”
他动作依旧轻柔,可每一下触碰,都让楚云霄疼得发抖。
药膏涂完,谢无忧又从怀中摸出另一只瓷瓶。
楚云霄看见那瓶子,脸色瞬间一白。
“三师兄,这是……”
“你师姐配的,长记性的药。”谢无忧轻轻晃了晃瓷瓶,笑意温和,“出门前,我特意找她要的。”
楚云霄下意识往后缩。
谢无忧伸手一按,稳稳按住他的肩,力道不大,却让他动弹不得。
“别动!”他声音依旧轻缓,“你跑了两次,总该长点记性。”
“三师兄,我不跑了……别……”楚云霄声音发紧,带着哀求。
谢无忧笑了笑,语气里没半分信任:“你说的话,三师兄不太敢信。”
他拔开瓶塞,倒出几滴透明液体,直接涂在牙印之上。
液体沾肤的刹那,楚云霄控制不住地惨叫出声,身体猛地弹起,又被谢无忧强行按回石头上。
“呃啊……”
那是一种极致的痛——
像是烈火灼烧,又像是利刃剜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伤口里,疯狂搅动。
楚云霄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止不住地往下淌。
“三师兄——疼——太疼了——”
谢无忧望着他泪流满面、疼到发抖的模样,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燃起,带着近乎痴迷的专注。他抬手,轻轻拭去楚云霄脸颊的泪水,声音温柔得近乎蛊惑:“哭出来了?真好。”
楚云霄疼得浑身抽搐,躲不开,逃不掉,只能任由那剧痛一波波席卷全身。
谢无忧就蹲在他面前,静静欣赏着他失控的模样,一言不发。
许久,剧痛才缓缓褪去。
楚云霄瘫靠在大石上,大口喘着气,满脸泪痕,狼狈不堪。
谢无忧抬手,在他脸颊轻轻拍了拍,语气带着满意:“记住了?”
楚云霄虚弱地点头。
谢无忧收起瓷瓶,笑意如常:“走吧。”
三日之后,两人踏入北漠地界。
天愈冷,风愈烈,沿途愈发荒凉。官道两侧尽是光秃秃的山梁,偶尔才见到几株歪歪扭扭的枯树,满目萧瑟。
楚云霄裹紧身上的大氅,沉默地骑马前行。
那药这三日里又换过两次,每一次都是撕心裂肺的疼,每一次他都哭到崩溃。
谢无忧似乎格外偏爱他落泪的模样,只要他一哭,那人眼底的光便亮得吓人。
楚云霄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傍晚时分,前方出现一座雄伟关隘——那是北漠第一道屏障,平北关。
过了此关,便是真正的北漠荒原。
谢无忧抬手指向关口:“今夜在关内歇着,明日再走。”
二人策马入关,寻了间客栈落脚。
刚下马,楚云霄猛地一怔,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客栈门口,立着一道玄色身影。
劲装挺拔,负手而立,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是萧景渊。
“王爷——”
楚云霄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脚步又猛地顿住。
谢无忧站在他身侧,望向萧景渊,脸上笑容依旧温润:“靖王殿下,好巧。”
萧景渊的目光从楚云霄苍白的脸上扫过,最终落在他锁骨处——即便衣领遮掩,也能看出那一块微微隆起的痕迹,牙印的轮廓隐约可见。
他眸色微冷,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的笑意。
“谢三侠,确实巧。”
萧景渊迈步上前,停在楚云霄面前,声音温和平稳:“楚指挥使,伤好了?”
楚云霄连忙点头。
萧景渊抬手,在他肩上轻轻一拍。
掌心温暖,与谢无忧的冰冷截然不同。
楚云霄鼻尖一酸。
谢无忧看着那只落在楚云霄肩上的手,眼尾微微眯起,语气平淡地开口:“王爷,小七的伤还未痊愈,劳烦您下手轻些。”
萧景渊收回手,看向谢无忧,笑意不变:“谢三侠对师弟,倒是尽心。”
谢无忧坦然点头:“应该的。”
两人目光相撞,空气中无声地翻涌着暗流,针锋相对。
楚云霄夹在中间,浑身不自在,心跳得飞快。
客栈掌柜连忙迎了上来,满脸堆笑:“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萧景渊收回目光:“住店,三间上房。”
谢无忧却在此时开口,语气轻松:“两间便够了,我与小七住一间。”
萧景渊看他一眼,语气不容置喙:“本王与楚指挥使有公务要谈,谢三侠独自一间,更为方便。”
谢无忧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
楚云霄站在中间,手心早已冒汗。
掌柜左右看了看,苦着脸赔笑:“三位客官,对不住对不住,小店……小店就只剩两间上房了。”
萧景渊眼神微沉。
掌柜吓得后背发凉,却还是硬着头皮点头:“是真的只剩两间……”
谢无忧忽然笑了,看向萧景渊,语气带着几分挑衅:“既然如此,那就两间。王爷若是不介意,便与小七一屋?”
萧景渊迎上他的目光,平静无波:“本王正有此意。”
谢无忧盯着他片刻,笑意重新漫上眉眼,转头看向楚云霄,语气轻缓:“也好。小七,晚上好好与王爷谈公务。”
说罢,他转身走进客栈。
楚云霄站在原地,长长松了一口气。
萧景渊走到他身边,声音低沉温和:“进去吧,外面冷。”
两人并肩走入客栈。
楼梯上,谢无忧停下脚步,缓缓回头。
目光落在萧景渊的背影上,冷得如同北漠的寒冰。
晚饭后,楚云霄与萧景渊进了客房。
房门一关,萧景渊便直接开口:“衣裳脱了。”
楚云霄一怔。
萧景渊看着他,目光沉静:“你锁骨上的印子,本王要看。”
楚云霄脸色微白,却没有反抗,慢慢解开衣襟,将那道深可见形的牙印暴露出来。三日过去,伤口已然结痂,可齿痕深刻,依旧狰狞。
萧景渊盯着那印记,沉默许久,声音冷了几分:“他弄的?”
楚云霄低低点头。
萧景渊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结痂的边缘。
轻微的触碰,仍让楚云霄疼得一颤。
萧景渊立刻收回手,目光扫过他全身:“还有别处吗?”
楚云霄沉默一瞬,缓缓卷起衣袖。
腰间青紫的掐痕、手臂上未消的鞭伤,一一展露在萧景渊眼前。
萧景渊一一看过,脸色愈沉。
“他想干什么?”
楚云霄摇了摇头,他自己也不知道。
萧景渊盯着他,目光深邃:“楚云霄,你跟本王说实话——你怕他吗?”
楚云霄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凝固。
最终,他轻轻点了点头。
萧景渊不再多言,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扇。窗外夜色沉沉,寒风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