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他缓步走过去,声音放轻:“谢姑娘还未歇息?”
谢清漪回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颔首:“王爷不也一样。”
“放心不下,”萧景渊目光落在帐篷上,语气平静,“云霄伤未愈,本王理当多照看几分。”
“照看?”谢清漪轻轻重复了这两个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王爷的照看,险些把我师弟的一条胳膊都赔进去。”
萧景渊眉峰微不可查地一蹙:“当日之事,是本王疏忽,并非有意连累。”
“有意无意,结果都一样。”谢清漪转过身,直面着他,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王爷身份尊贵,身边高手如云,却偏偏要轻车简从,将自身置于险境。旁人趋吉避凶尚且不及,唯独王爷,偏爱以身犯险。”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
“只是王爷要冒险,大可自己去,不必拉着我师弟一道。”
萧景渊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谢姑娘倒是将云霄护得滴水不漏。”
“他是我师弟,自小在我身边长大。”谢清漪抬眼,目光锐利如刃,“我不护着他,难道要等着旁人把他伤得遍体鳞伤,再来事后补救?”
“旁人?”萧景渊重复道,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郁,“谢姑娘是在说本王?”
“王爷心里清楚!”谢清漪没有否认,“小七性子沉稳,却最重情义,别人对他稍好一分,他便能以十分相报。可有些情义,他受不起,王爷,也给不得。”
萧景渊眸色微深:“谢姑娘这话,未免管得太宽了。”
“师门之内,师弟的安危性情,我自然管得。”谢清漪不退半步,声音轻却坚定,“北漠一行,危机四伏,王爷若真念及他几分,便离他远些——莫要等到最后,害了他,也误了自己。”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萧景渊,转身轻轻掀开楚云霄帐篷的一角,确认里面人睡得安稳,才缓缓放下帘布。
自始至终,她都像在守护一件不容任何人染指的珍宝。
萧景渊立在原地,望着那道清冷背影,指尖缓缓收紧。
夜风掠过,带来一丝淡淡的药香。
他低声轻喃,只有自己能听见:
“晚了……”
帐篷内,楚云霄其实并未熟睡。
外面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进他耳中,他睁着眼望着帐顶,心绪纷乱如麻。
第63章 荒原伏杀
队伍离开黑石镇的第三天,踏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荒原。
天苍苍,野茫茫,狂风卷着砂砾,呼啸着刮过大地,打在脸上,又冷又疼。
早已没有像样的官道,只剩一道隐约的马车辙印,在枯黄的荒草间蜿蜒向北,望不到尽头。
谢清漪策马守在楚云霄左侧,目光却时不时往右侧的萧景渊身上扫去。
这三天,她没给过这位王爷半分好脸色。
“王爷。”她忽然开口。
萧景渊缓缓侧过脸:“谢姑娘有何指教?”
谢清漪弯了弯唇角,笑得温婉,语气却半点不客气:
“指教不敢当。只是好奇,王爷身为皇室贵胄,身边怎么连一支像样的护卫都没有?上次青石峡遇袭,便死了两人、重伤四个,这一回若再遭埋伏,王爷还打算让我师弟替你挡几刀?”
萧景渊面色平静,不见半分恼意:
“姑娘护弟心切,本王明白。你放心,这一路,本王自有准备。”
谢清漪挑眉:“哦?什么准备?”
萧景渊没有直接回答,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往前看。
谢清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三里之外,隐约矗立着一座关隘,城楼上旗帜迎风舒展。
“那是平北关。”萧景渊淡淡道,“守关的刘将军,与本王有旧。过了此关,便入北漠道,沿途皆有驻军接应,安全得多。”
谢清漪微微颔首,刚要说话,却见楚云霄忽然勒住了马缰。
“小七?”
楚云霄没有应声,目光紧锁前方。
官道两侧,是两座光秃秃的山丘,乱石嶙峋,寸草不生。穿谷而过的风呜呜作响,像极了某种野兽的低嚎。
“不对劲。”他沉声道。
萧景渊与谢清漪同时看向他。
楚云霄抬手指向左首山丘之巅:“你们看那里的鸟。”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山巅上空,几只孤鸟低空盘旋,焦躁不安,却迟迟不肯落下。
常年行走江湖、刀口舔血的人都懂——
鸟不肯落,只因山下藏着人。
“下面有人。”
楚云霄话音刚落,两侧山丘顶上忽然滚下无数巨石,轰隆隆砸落!
“散开!快散开——!”
队伍瞬间大乱。
巨石砸在地上,震得尘土飞扬,坑洼遍地。两辆马车当场被砸得粉碎,拉车的马匹惨嘶着倒在血泊之中。
漫天烟尘里,无数黑衣人从山丘之后杀出,刀光凛冽,直扑而来。
楚云霄瞬间拔刀出鞘,横身挡在萧景渊身前,声线紧绷:
“王爷,退后!”
谢清漪翻身下马,足尖在地上一点,身形如惊鸿掠起,瞬间冲出三丈开外。
她的轻功天下一绝,身在半空,衣袂翻飞,如同飞鸟投林,径直落入黑衣人阵中。
手腕轻翻,一把淡青色粉末骤然洒出。
最前排的三名黑衣人惨叫一声,捂住脸滚倒在地,浑身抽搐。
“有毒!都屏住呼吸!”
黑衣人阵脚一乱,立刻分散包抄,从四面八方向她围杀而来。
谢清漪身形飘忽,在刀光剑影中穿梭,快得只剩一道残影,黑衣人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她每掠过一处,便洒出一把毒粉,便有一人惨叫倒地。
可她内力本就不算顶尖,连毙十数人之后,气息渐渐乱了,身法也慢了几分。
就在这时,两道灰袍人影从暗处骤然掠出,一左一右,夹击而来。
谢清漪侧身险险避开左方一掌,右方一拳已狠狠砸向她后心。
她仓促回身,双掌相交,“砰”的一声,被震得连退三步,脸色瞬间一白。
那两人稳稳落在她面前。
一瘦高,一矮胖,皆戴着狰狞的鬼脸面具。
“幽冥谷长老?”谢清漪声音微沉。
瘦高长老轻笑一声:“谢姑娘好眼力。久闻寒山崖二小姐,轻功绝世,用毒无双,今日总算领教了。”
矮胖长老冷哼一声,语气轻蔑:
“内力却不过如此。今日,你就留在这里吧。”
两人同时出手。
一个猛攻上盘,一个直打下盘,招式狠辣,配合得天衣无缝。
谢清漪咬牙迎战,轻功依旧快绝,可每次要抬手洒毒,便被对方死死逼住,根本腾不出手。
十招没过,她胸口便结结实实挨了一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师姐——!”
楚云霄目眦欲裂,提刀便要冲过去,却被十几个黑衣人死死缠住。
刀光连闪,三人当场毙命,可更多的黑衣人如潮水般涌来。
左臂本就未愈的伤口彻底崩开,鲜血浸透绷带,顺着指尖一滴滴落在地上。
他却浑然不觉,只一个念头——救师姐。
破云掌。
楚云霄弃刀,双掌猛然推出。
这一掌,他倾尽了全力。
三丈之外,五名黑衣人如同被重锤砸中,齐齐倒飞出去,胸口凹陷,落地便没了声息。
可黑衣人实在太多。
萧景渊站在原地,手按在剑柄之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身后,玄机阁护卫与镇武司校尉拼死抵抗,已有七八人倒在血泊之中,剩下的个个带伤,仍在咬牙死战。
他看向战圈中的楚云霄。
少年浑身浴血,左臂伤口血流不止,却依旧一刀一掌,悍不畏死,杀得双眼通红。
萧景渊的手,一点点收紧剑柄。
只要他拔剑,这些人,他随手可灭。
可一旦拔剑,二十多年的隐忍、伪装、筹谋,便会一朝尽毁。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战圈之中,楚云霄又连斩三人,终于拼尽全力冲到谢清漪身边。
她已被两名长老逼到山壁之下,嘴角染血,气息散乱。
一见他冲来,谢清漪厉声喝道:
“走!别管我!你快走——!”
楚云霄恍若未闻,一掌径直拍向那瘦高长老。
长老冷笑一声,挥掌硬接。
双掌相撞,气浪炸开。楚云霄退了一步,那长老也身形一晃。
“破云掌?”长老盯着他,眼神阴鸷,“谢无痕连这门功夫都传给你了?”
楚云霄不答,第二掌紧随其后。
长老不敢硬接,慌忙闪身避让,可掌风太过刚猛,迎面扫来,他脸上的鬼脸面具“咔嚓”一声,裂成两半。
一张布满疤痕的脸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