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谢清漪笑笑,只是在他床边坐下。
“趴好。”
楚云霄乖乖趴好。
谢清漪打开第一个瓷瓶,倒出一些乳白色的药膏,涂在他伤口上。
那药膏凉凉的,涂上去很舒服,楚云霄松了口气。
谢清漪涂得很仔细,一边涂一边轻轻按摩,让药膏渗进去。那手法很轻柔,比药汤舒服多了。
楚云霄慢慢放松下来。
第一个瓷瓶涂完,谢清漪打开第二个。
这个药膏是淡绿色的,涂上去有股清凉的薄荷味,也是凉的,也很舒服。
楚云霄彻底放松了。
“师姐,”他闷声说,“这个药不疼。”
谢清漪没说话。
她涂完第二个,打开第三个瓷瓶——那个最小的。
楚云霄余光看见,心里一紧。
“师姐,这个……”
“别动。”
谢清漪倒出一些透明的液体,涂在他伤口上。
刚开始是凉的。
然后——
楚云霄浑身一弹,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啊——疼——!”
那股疼不是藤条那种疼,也不是药汤那种疼。是刺,是扎,是无数根细针在伤口上跳舞。从皮肤表面往里钻,钻到肉里,钻到骨头里,钻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谢清漪一只手按在他腰上,把他按回床上。
“别动,越动越疼。”
楚云霄咬着牙,浑身绷紧。可那股疼太剧烈了,他绷不住,身体一下一下地抖。
“师姐……”他声音发颤,“这个……这个太疼了……”
谢清漪没停手,继续涂着。
“知道疼就好。”她语气温柔,“这药是师父传下来的,专门给那些不听话的弟子用。涂一次,能让你记住三个月。”
楚云霄喘着气,眼眶发酸。
“我……我听话……”
谢清漪笑了。
“你听话?”她一边涂一边说,“你听话,会在云泽一个人闯陷阱?你听话,会在栖霞被人下梅花针?你听话,会瞒着师门三天?”
楚云霄说不出话。
那股疼还在继续,一阵一阵的,像潮水。他抓着床单,指节泛白,牙关咬得咯咯响。
谢清漪涂完最后一处,把瓷瓶盖上。
“好了,忍一忍,一炷香就好。”
楚云霄趴在那儿,大口喘气。
谢清漪坐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他的脸埋在手臂里,只露出半边侧脸。额头上全是汗,睫毛湿了,黏在一起。嘴唇咬得发白,还在抖。
谢清漪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湿发。
“小七。”
楚云霄没动。
谢清漪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
“你知道师姐为什么这么对你吗?”
楚云霄闷声说:“……因为我不听话。”
“错!”谢清漪说,“因为你是最小的那个。”
楚云霄怔了怔。
谢清漪直起身,看着他的眼睛。
“师兄们打你骂你,是因为你是师弟,师姐治你,也是因为你是师弟。”她顿了顿,“但是小七,师姐疼你,你知道吗?”
楚云霄看着她,眼眶有些酸。
“……知道。”
谢清漪笑了笑,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
“乖~”
那股疼还在继续,可楚云霄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一炷香的时间,慢慢过去。
谢清漪看了看计时漏,拍拍他。
“好了,可以起来了。”
楚云霄撑起身,浑身发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背上——那些藤条印已经消了很多,红肿退了大半,只剩下一些浅红色的痕迹。
谢清漪递过一件干净的中衣。
“穿上,回去睡一觉,明天就能下床走动了。”
楚云霄接过中衣,慢慢穿上。
他站起身,看着谢清漪。
“师姐。”
“嗯?”
“谢谢。”
谢清漪笑了。
“谢什么?”她说,“下次再不听话,还有更疼的。”
楚云霄没说话。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师姐。”
“又怎么了?”
楚云霄没回头。
“那个长记性的药,”他顿了顿,“还有吗?”
谢清漪挑眉。
“怎么?还想用?”
楚云霄沉默了一息。
“不是,”他说,“就是问问……”
他推门出去。
谢清漪站在药室里,看着那扇门关上。
她忽然笑了。
“小七啊小七,”她自言自语,“你到底想什么呢?”
第57章 后山授艺
楚云霄是被周通叫醒的。
“师父让你去后山……”周通站在门口,话音一落便转身走了。
楚云霄愣了一瞬,翻身下床,背上的伤已经不疼了,师姐的药虽说折腾人,效果却是实打实的好。
他简单洗漱一番,披了外袍便往后山去。
寒山崖的后山是一片密林,林中有块空地,是谢无痕平日练功的地方。寻常弟子不得靠近,唯有几位关门弟子,偶尔会被召来此处单独受教。
楚云霄赶到时,谢无痕已经在了。
他一身霜白劲装,负手而立,面前摆着几样东西——两只乌铁环,一根细竹鞭,还有一柄未开刃的木剑。
“过来!”谢无痕没有回头。
楚云霄走上前,在他身前三步外站定。
谢无痕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眼神很淡,却让楚云霄后颈发紧。二十多年了,他始终没法在师父这般目光下保持从容。
“伤好了?”
“回师父,已经好了。”
谢无痕微微颔首,拿起那两只铁环。
“伸手。”
楚云霄伸出双手,谢无痕将铁环往他手腕上一扣。
铁环触肤的刹那,楚云霄脸色骤变。
太重了……
一只少说也有三十斤,两只便是整整六十斤。更可怕的是,铁环一戴上,他体内的内力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运转得滞涩无比。
“这是重力环。”谢无痕开口,“戴上它,内力会被压制五成,你大师兄戴过,六师兄也戴过。”
楚云霄试着运功,原本顺畅流转的内力,果真如同被堵死的河流,只能缓缓挪动。
谢无痕又拿起那根竹鞭。
“你左肩经脉受损,虽说梅花针已取出残损,但要恢复如初,必须将那处经脉彻底打通。”他道,“今日我教你一套掌法,只传你一人。”
楚云霄一怔。
只传一人?
谢无痕没有多做解释,径直走到空地中央。
“这套掌法名‘破云’,共三十六式。以气驭掌,以掌破敌。你内力被压,正好逼你用巧劲,而非一味靠蛮力。”
话音落,他摆开架势,一掌轻推而出。
楚云霄只觉眼前一花,谢无痕的身影已飘出三丈开外。掌风扫过,三丈外的树干上,赫然留下一个浅浅的掌印。
没有动用内力?
不对,是有内力,却少得可怜,师父只用了不到一成功力,竟能打出这般效果。
“看清楚了吗?”谢无痕回到原地。
楚云霄点头。
“第一式,起手。”
楚云霄依样摆开架势,照着方才所见的模样一掌推出。
手腕上的重力环猛地一沉,他身形一晃,掌力瞬间偏了三寸。
“啪!”
竹鞭精准抽在他左臂上。
不重,却疼得钻心。
楚云霄咬牙忍住。
“再来!”谢无痕道。
第二式,竹鞭再落。
第三式,依旧是鞭响。
谢无痕的竹鞭像是长了眼睛,每一下都抽在他出错的地方——左臂偏了抽左臂,右腿慢了抽右腿,腰腹没沉下去便抽腰。
楚云霄额头渗出冷汗,不是疼的,是急的。
他习武二十年,从未这般狼狈过,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招式,在重力环的压制下,竟全都不听使唤。
打到第十式,谢无痕停了手。
“过来!”
楚云霄缓步上前。
谢无痕抬手,一掌按在他胸口。
一股浩瀚浑厚的内力骤然涌入体内,楚云霄心头巨震——他早已踏入宗师之境,可在师父面前,却如同溪流遇见汪洋,渺小得不值一提。
“感受这股力……”谢无痕沉声道,“内力并非越多越好,而是看如何运用。”
那股内力在他经脉中缓缓绕行一周,最终停留在左肩旧伤处,一股温热缓缓散开,像是有一只手在轻轻揉按。
楚云霄闭着眼,牢牢记住这份触感与力道。
片刻后,谢无痕收回手掌。
“继续……”
楚云霄睁眼,回到场中。
第十四式,第十五式,第十六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