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他转身进屋,背影挺直,步履从容,看不出半分异样。
他没有再问,有些事,不必说破。
下午,沈煜谈完生意回来,满脸喜色,一进门就喊:“小七,五师兄给你带了好东西!”
楚云霄迎出门,便见沈煜抱着一只木匣子,笑得像捡了千金。
“什么东西?”
沈煜把匣子往他手里一塞。
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把短刀。刀鞘是深褐鲨鱼皮,刀柄嵌着一块暖玉,拔刀出鞘,刀刃雪亮如霜,透着凛冽寒气。
楚云霄微微一怔。
沈煜凑到他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北边来的宝贝,削铁如泥,五师兄花了大价钱,特意给你留的。”
楚云霄握刀在手,分量轻巧,握感极顺。
“五师兄,这太贵重了。”
“贵重什么。”沈煜拍了拍他的肩,“你整日在刀口上讨生活,没把好刀怎么行?”
他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不屑:“比你们镇武司发的那些破兵器强上百倍。”
楚云霄握着刀,心头一热,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沈煜摆了摆手:“别啰嗦,收着就是。”
他转身往里走,走了几步忽然驻足:“对了,周延那人,你离他远点。”
楚云霄抬眼,沈煜却没再多解释,径直进了房间。
傍晚,萧景渊又不见了。
楚云霄在院里站了片刻,莫名转身朝后山走去。他也说不清缘由,只是心里有个念头,想去昨夜那人待过的地方看看。
后山不大,一片密林,一条小溪。楚云霄沿着溪水往上走,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脚步猛地顿住。
溪边的青石上,留有血迹,已经干涸发黑,石缝里、草丛中,处处可见。
楚云霄蹲下身,仔细查看。血迹顺着溪水往下游延伸,他循着痕迹走了三十丈,灌木丛里,赫然藏着一具尸体。
黑衣蒙面,与前日袭击沈煜的杀手一模一样。
他蹲下身查验,一刀毙命,伤口在咽喉,刀口薄而快,干净利落。
再往前走,第二具、第三具,全是同样的死法,一字排开藏在灌木丛中,若不是顺着血迹寻找,根本不可能发现。
楚云霄立在原地,看着三具尸体。
前日偷袭沈煜的杀手,全都死在了这里。
是谁下的手?
他想起萧景渊昨夜消失的两个时辰,以及护卫口中的“血腥气”……
楚云霄转身往回走,走出林子时,天色已近黄昏。他站在山脚,望着归雁客栈的方向,心头一片纷乱。
那个人,还是自己认识的靖王吗?
又或者,自己从来就没有真正看懂过他。
楚云霄回到客栈时,萧景渊正站在院子里等他。
见他归来,萧景渊的目光在他身上淡淡一扫:“去哪儿了?”
“后山。”楚云霄如实答道。
萧景渊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去做什么。
楚云霄看着他,平静开口:“那三个人,死了。”
萧景渊神色未变,仿若无事:“什么人?”
楚云霄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两人对视片刻,萧景渊忽然笑了:“楚云霄,你想问什么?”
楚云霄沉默一息,低声道:“臣什么也不想问,只是告知王爷一声。”
萧景渊望着他,眼神深了几分,缓缓应道:“好,本王知道了。”
说罢,转身进了屋。
楚云霄独自站在院中,夜色渐浓,四下寂静,只剩他一人。
夜里,楚云霄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左肩的梅花针印记隐隐发痒,不疼,却扰人心神。他翻了个身,望着屋顶出神,房门忽然被轻轻敲响。
“谁?”
“我。”
是萧景渊的声音。
楚云霄起身开门,萧景渊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壶酒。
“睡不着,喝一杯?”
楚云霄侧身让他进屋。
两人在桌边落座,萧景渊倒了两杯酒,推了一杯到他面前,楚云霄端起,浅啜一口。
沉默蔓延,片刻后,萧景渊忽然开口。
“那三个人,是本王杀的。”
楚云霄握杯的手微微一顿。
萧景渊看着他:“你不问为什么?”
楚云霄放下酒杯,语气平淡:“王爷杀人,自有王爷的道理。”
萧景渊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失笑:“你这个人,有时候真是让人摸不透。”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缓缓开口:“那三人是冲你五师兄去的,本王查过,他们背后的人,与周延有关。”
楚云霄眉头微蹙。
“周延要杀沈煜,是因为沈煜手里握着他见不得光的账本。”萧景渊声音低沉,“那本子里,记着他这些年贪墨的军饷,还有私通北边小国的证据。”
“你五师兄此番来栖霞,明着是谈生意,实则是要把账本交给御史台的人。”
萧景渊看着他,目光坦荡:“本王替你解决了那三人,你五师兄,安全了。”
楚云霄望着他,终于问出了口:“王爷为何要做这些?”
萧景渊持杯的手一顿,目光深深落在他脸上,反问道:“你说呢?”
楚云霄没有回答……
两人对视良久,萧景渊忽然笑了笑,移开视线:“喝酒。”
他举起酒杯,楚云霄也随之抬手。
两只酒杯轻轻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第53章 师门公道
酒喝完时,天已快亮。
楚云霄送走萧景渊,躺回床上,只睡了一个时辰。再睁眼,窗外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院子里隐约传来人声。
他推门出去,正撞见沈煜在收拾行李。
“五师兄?”
沈煜回头,朝他笑了笑。
“生意谈妥了,该走了。”他将最后一件衣裳塞进包袱,走上前拍了拍楚云霄的肩,“五师兄还有几笔账要收,等忙完了,再来看你。”
楚云霄盯着他手里的包袱。
“这么急?”
“急什么,做生意本就是这般,今日在此,明日便在别处。”沈煜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不由分说塞进他掌心,“拿着,别省着。”
楚云霄低头一看,又是一千两。
“五师兄……”
“别多说了,”沈煜打断他,“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他拎起包袱,转身往外走。
行至门口,却忽然顿住脚步。
“小七。”
“嗯?”
沈煜没有回头。
“那个靖王,对你是真心的。”他淡淡道,“五师兄看人一向准,信我。”
说罢,他迈步踏出,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楚云霄立在原地,怔怔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午时,周通也接到了师门传信,命他即刻回山。戒堂有事,四师兄一人忙不过来。
周通将信收好,走到楚云霄面前。
“我走了。”
楚云霄轻轻点了点头。
周通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抬手,在他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自己当心!”
楚云霄微微一怔,周通已转身离去。
傍晚,萧景渊寻了过来。
“本王查到一件事。”他开口,“周延背后,还有人。”
楚云霄抬眼看向他。
萧景渊目光沉沉:“只是那人藏得极深,一时半会儿挖不出来。”他顿了顿,“圣上召见,本王必须回京。”
楚云霄依旧只是点头。
萧景渊望着他,忽然问:“你呢?”
楚云霄沉默一瞬,“臣要回山。”
萧景渊眸色微变。
“寒山崖?”
“嗯。”
萧景渊没再追问。
两人并肩立在院中,夕阳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
萧景渊忽然开口:“那梅花针——”
楚云霄径直打断:“臣自己处理。”
萧景渊看着他,眼底翻涌着几分情绪,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轻轻颔首。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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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霄第二日一早就动身了。
从栖霞到寒山崖,快马三日路程。他独自一人,一骑轻马,沿着官道一路向北。
第三日傍晚,寒山崖终于出现在眼前。
这座山,他再熟悉不过,山门前的石阶,他曾无数次跪行;戒堂的青石地,他曾无数次伏跪;后山的寒潭,他曾无数次浸泡。
他牵着马,一步一步踏上石阶。
山门大开着。
守门的弟子见了他,连忙抱拳行礼:“七师兄。”
楚云霄颔首,将马缰递过去,迈步走了进去。
穿过前院,绕过正殿,他停在了戒律堂门口。
堂门敞开,里面早已有人。
谢无痕端坐主位,手中捏着一封信;谢清漪立在他身侧,神色淡淡;谢无忧跪在堂中,背脊挺得笔直,却始终低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