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铜钱破空,悄无声息地没入一个喽啰的咽喉,那人身子一歪,倒了下去,另一个喽啰迷迷糊糊睁眼,还没看清,第二枚铜钱到了。
同样的一击毙命。
楚云霄从树丛里走出来,脚步很轻,踏在地上没发出一点声音,他走到寨门前,推门,木门吱呀一声,惊动了院里的人。
“谁?!”屋里冲出来五六个汉子,手里提着刀。
楚云霄没说话,拔剑。
剑光如雪,在烈日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冲在最前头的汉子刀才举到一半,喉间已多了个血洞,他瞪着眼倒下去,到死都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剑的。
剩下的人吓住了,往后退。
“黑面虎在哪儿?”楚云霄问,声音平静。
没人答话,一个胆大的忽然吹响哨子,尖锐的哨声传遍山寨。顿时,从各个屋里涌出二十多人,加上院子里的,足足三十多个,把楚云霄围在中间。
“小子,够狂啊!”一个黑脸大汉从正屋走出来,手里提着两把板斧,正是黑面虎,“一个人就敢闯我黑风寨?”
楚云霄看着他:“官银在哪儿?”
“官银?”黑面虎咧嘴笑,“老子花了!怎么,朝廷派你来要?就你一个?”
“一个就够了。”
黑面虎大笑,笑声粗嘎:“弟兄们,听见没?他说他一个就够了!给我剁了他!”
三十多人一拥而上。
楚云霄动了。
他的身影在刀光剑影间穿梭,快得像鬼魅,剑每次出手,必有人倒下,不是咽喉就是心口,全是致命处,血溅起来,洒在黄土上,很快汇成一滩滩暗红。
他背后有伤,动作不敢太大,以免牵裂伤口,但即便如此,对付这些山贼也绰绰有余。寒山崖的剑法讲究快、准、狠,谢无痕教他时说过:杀人的剑,不用花哨,一剑就够了。
三十多人,不到一炷香时间,躺了一地。
楚云霄站在血泊中央,剑尖滴血,白衣染了红,脸上也溅了几点,他抬眼,看向黑面虎。
黑面虎脸色白了,握着板斧的手在抖,他忽然转身往屋里跑——官银在那儿,他想拿银子当筹码。
楚云霄没追,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刀,掂了掂,然后掷出。
刀如流星,贯穿黑面虎后心。
大汉扑倒在地,板斧脱手,咕噜噜滚出去老远,楚云霄走过去,踢开尸体,进屋。屋里堆着十几个箱子,打开,白花花的官银码得整齐。
五千两,一两不少。
他从怀里取出火折子,点燃屋里的油灯,然后把灯油泼在尸堆上,火苗窜起来,很快蔓延开,黑烟滚滚,直冲云霄。
这是给山下守军的信号——事成了。
楚云霄提起两个装银子的箱子,一手一个,转身下山,背后,山寨在火焰中噼啪作响。
第20章 断竹声
回到靖王府时,刚过申时。
萧景渊在书房等着,楚云霄把箱子放在地上,打开,官银在烛光下闪着冷硬的光。
“黑面虎死了,山寨烧了,”他简单汇报,“银子全数追回。”
萧景渊走过来,看了看银子,又看向楚云霄。白衣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脸上也有血点,但眼神清明,背挺得笔直,看不出半点重伤初愈的虚弱。
“受伤了吗?”萧景渊问。
“没有。”
“一个都没伤到你?”
楚云霄顿了顿:“他们不配!”
萧景渊笑了,这次是真笑,眼里有欣赏的光:“不愧是谢无痕教出来的,行了,去洗洗,换身衣服,晚上府里设宴,给你庆功。”
“不必——”
“我说设宴就设宴,”萧景渊打断他,“你是为我办事立了功,我赏罚分明,去吧。”
楚云霄不再推辞,行礼退下。
沐浴更衣后,他换了身月白色的常服,料子柔软,摩擦在伤处没那么疼。头发重新束好,脸上血迹洗净,又变回了那个清冷俊朗的楚指挥使。
只是背后那些痂,在热水浸泡后有些发痒。他忍着没去挠,怕挠破了又得重新结痂。
晚宴设在花厅,不大,就一桌,除了萧景渊和楚云霄,还有靖王府的几个幕僚、将领,桌上摆满佳肴,酒是三十年的女儿红。
萧景渊坐主位,楚云霄坐他右手边,席间众人纷纷向楚云霄敬酒,夸他少年英雄,一人踏平黑风寨。
楚云霄话少,只简单应和,酒却喝得爽快——寒山崖规矩,宴席上不能推酒,推一杯罚十鞭,他习惯了。
酒过三巡,气氛热闹起来,一个武将喝高了,拍着桌子说:“楚大人,听说你师从寒山崖谢崖主?谢崖主当年可是武林第一人啊!你给我们露一手?让咱们开开眼!”
众人起哄。
楚云霄放下酒杯:“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诶,楚大人别谦虚!”另一人也说,“咱们都是粗人,就爱看真功夫!”
萧景渊含笑看着,没阻止。
楚云霄沉默片刻,起身:“那便献丑了。”
他走到厅中央,抽出腰间佩剑,剑身雪亮,映着烛光。他手腕一抖,剑尖挽出三朵剑花,随即身形展开,一套寒山剑法如行云流水般使出来。
剑光如练,人影如风,厅里顿时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呆了。
萧景渊也看着,他不懂武功,但也看得出楚云霄的剑法精妙绝伦,每一式都干净利落,没有多余动作。剑锋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割裂,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确实厉害。
这样的身手,这样的定力,难怪能在朝堂江湖都站稳脚跟。
只是……
萧景渊的目光落在楚云霄背上,这么一套剑法使下来,肯定牵动了伤口,可楚云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真能忍……
正想着,忽然“啪”一声脆响。
是一个幕僚喝多了,将手里的竹筷折成了两节……
断竹声很清脆,在安静的厅里格外刺耳。
楚云霄的剑势骤然一顿。
就那么一瞬间,极短的一瞬,短到几乎没人察觉——但萧景渊看见了。
楚云霄整个人僵了一下,背脊绷直,握剑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虽然下一秒他就恢复了常态,继续把剑法使完,收势,还剑入鞘,动作流畅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萧景渊知道,那不是错觉。
那声竹筷折断的声音,让楚云霄怕了?
萧景渊垂下眼,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很辣,顺着喉咙烧下去。
竹鞭,竹筷。
材质一样,声音也像。
所以刚才那个声音,引起了楚云霄不好的回忆……
萧景渊放下酒杯,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沉了沉。
宴席继续,众人又喝了几轮,直到亥时才散,楚云霄喝了不少,但步履依旧稳,眼神也清明,他向萧景渊告辞,准备回房。
“我送你……”萧景渊起身。
“不必劳烦王爷。”
“走吧!”萧景渊不由分说,走到他身侧。
两人并肩走在回廊上,夜风拂过,带着初春的寒意,廊下灯笼摇晃,在地上投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背上的伤,”萧景渊忽然开口,“还疼吗?”
楚云霄脚步微顿:“不疼……”
“撒谎!”萧景渊侧头看他,“你使剑时,第三式的转身比平时慢了半拍,那是牵到伤了吧?”
楚云霄沉默……
“在我这儿,不用强撑,”萧景渊说,“疼就说疼,累就说累,我不是你师父,不会因为你喊疼就罚你。”
这话说得很轻,却像根针,轻轻扎进楚云霄心里,他抿紧嘴唇,没接话。
走到房门口,楚云霄推门,刚要进去,萧景渊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力道不重,但正好按在伤处。
楚云霄身体一僵。
“王爷——”
“楚云霄,”萧景渊看着他,眼神在夜色里深不见底,“我问你,如果现在站在这里的是谢无痕,你敢对他说‘不疼’吗?”
楚云霄呼吸一滞。
他不敢,别说对师父撒谎,就是在师父面前稍微掩饰伤势,都是大错。
有一次他执行任务受了内伤,回山后强撑着不说,被师姐把脉把出来了。师父罚他在寒潭跪了一天一夜,理由是:隐瞒伤势,是对自己性命不负责,更是对师门不诚。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瞒伤。
“看,你不敢!”萧景渊笑了,笑容里有些复杂的情绪,“所以在我这儿,你可以放松些,至少……不用时时刻刻绷着。”
他收回手,退后一步:“早点休息,明日还有事。”
说完,转身走了。
楚云霄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在回廊尽头,许久没动,夜风吹来,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那股莫名的躁动。
他关上门,走到铜镜前,褪下上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