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温软红着脸,看了一眼旁边那个跟阎王爷似的男人,小声说:“不用了……我自己来。”
他挣扎着想下床,可双腿刚一着地,就软得站不住,直接朝着地上摔去。
“啊!”
他惊呼一声,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与地面的亲密接触。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在他摔倒前,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腰,将他捞了回来。
温软撞进了一个坚硬而又温暖的怀抱。
他一抬头,就对上了霍危楼那双复杂的、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眼神里,有怒火,有烦躁,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疼。
霍危楼没说话,只是拦腰将他抱起,直接抱到了屏风后面,放在了那张准备用来换衣服的椅子上。
然后,他转身就走,一句话都没说。
等温软在小桃的帮助下,换好衣服,一瘸一拐地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时,房间里,已经没有了霍危楼的身影。
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早饭。
一碗白粥,几碟小菜,还有一个……食盒。
小桃打开食盒,从里面端出了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夫人,将军吩咐了,让您……让您把这个喝了。”小桃的声音,比蚊子还小。
温软看着那碗药,心里一颤。
这是……什么药?
是罚他的吗?
他颤巍巍地端起碗,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浓浓的、活血化瘀的药味,钻入鼻腔。
温软愣住了。
这不是毒药,也不是什么虎狼之药。
这是……给他处理身后伤势的药。
温软端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药,看着那空无一人的门口,心里五味杂陈。
他以为,将军会杀了他。
可他,却只是给他准备了药。
温软吸了吸鼻子,将那碗苦涩的汤药,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
药很苦,可他的心里,却泛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第66章 将军不说话
喝完药,吃过早饭,霍危楼还是没有出现。
温软在卧房里坐立不安。
昨晚的事情,虽然他记不清了,但从霍危楼那要杀人般的眼神,和自己这一身的伤痕来看,他知道,自己闯了大祸。
他得去道歉。
温软这么想着,便扶着桌子,一瘸一拐地站了起来。
他身上的酸痛还未消退,尤其是腰和腿,每走一步,都像是针扎一样。
他走到门口,问守门的小厮:“将军呢?”
小厮躬着身子,毕恭毕敬地回答:“回夫人的话,将军在书房。”
“知道了。”
温软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朝着书房的方向,慢慢地挪了过去。
从主卧到书房,不过百来步的距离,温软却感觉自己走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书房的门,紧紧地关着。
门口站着周猛,像一尊门神。
“嫂子。”周猛看见温软,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您怎么过来了?这风大,您身子弱,快回去歇着吧。”
周猛昨晚在宫门口,是亲眼看见自家将军怎么把人扛回来的。那副要吃人的模样,他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脖子后面发凉。
他可不想让这只小白兔,再往枪口上撞了。
“周副将,我……我想见见将军。”温软小声地说道,眼神怯生生地往那扇紧闭的门上瞟。
“这……”周猛一脸为难,“将军吩咐了,谁也不见。”
“我就……我就跟他说几句话。”温软的声音里,带了点哀求。
周猛看着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心一软,叹了口气:“嫂子,您就别为难我了。将军现在正在气头上,您进去,不是火上浇油吗?要不,您先回去,等将军气消了,我再去跟您说?”
温软咬了咬下巴,摇了摇头。
他知道,霍危楼的脾气,要是等他自己气消,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他鼓起勇气,绕过周猛,直接走到了书房门口,抬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咚,咚,咚。”
里面,没有半点回应。
温软不死心,又敲了敲。
“将军,是我,温软。”他对着门缝,小声地说道,“我……我能进来吗?”
回答他的,依旧是一片死寂。
周猛在旁边,急得直搓手。
温软咬了咬牙,心一横,直接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书房里,光线有些昏暗。
霍危楼就坐在那张宽大的帅案后面,手里拿着一卷兵书,看得专注。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门口进来的,只是一阵风,一粒尘。
温软站在门口,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关上门,一步一步,慢慢地挪了进去。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只能听到,窗外呼啸的风声,和男人翻动书页时,那“沙沙”的轻响。
温软走到书案前,离着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看着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心里紧张得像是揣了一只兔子,怦怦直跳。
“将军……”他鼓足了所有的勇气,开口叫了一声。
霍危楼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顿了一下。
随即,他又翻过一页书,继续看了起来,全程没有给温软一个眼神。
他被无视了。
彻彻底底地,无视了。
温软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这种被当成空气的感觉,比被他凶,被他骂,还要难受一百倍。
“将军,我……”温软吸了吸鼻子,眼圈又红了,“昨晚的事情,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霍危楼依旧不为所动。
“我……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您……您别生气了,好不好?”
温软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可书案后的男人,依旧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雕,冷硬,沉默。
温软站在那儿,说了半天,嗓子都说哑了,可对方,连一个字的回应都没有。
他终于明白,霍危-楼这是,铁了心不理他了。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无助,瞬间将他淹没。
他站在那儿,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却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地咬着嘴唇,压抑着喉咙里的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温软觉得自己的腿都要站断了。
霍危楼终于,有了动作。
他合上手里的兵书,站起身,绕过书案,朝着门口走去。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看温软一眼,就好像,温软真的不存在一样。
在与温软擦肩而过的时候,温软下意识地,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将军……”
霍危楼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子上那只细瘦苍白的手,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手,一根一根地,将温软那抓得死紧的手指,给掰了开来。
他的动作,不带半点情绪,就像是在拂去衣服上的一点灰尘。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砰——”
门被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书房里,又只剩下了温软一个人。
他看着自己那只被掰开的手,看着那空无一人的门口,终于忍不住,蹲下身子,将脸埋在膝盖里,放声大哭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霍危楼开始了单方面的,彻底的冷战。
他在府里,却又好像不在。
他跟温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再也没有踏进过主卧一步。晚上,他就睡在书房的软榻上。
白天,温软能看见他。
在饭厅,在院子里,在回廊上。
可每一次,他都像个幽灵一样,与温软擦肩而过,眼神不会在他身上停留哪怕一秒。
温软做的饭,他一口不吃。下人会把饭菜,端到书房去。
温软熬的汤,他一口不喝。小桃端过去,又会原封不动地端回来。
温软想跟他说话,他转身就走。
整个将军府,都笼罩在一股低气压之下。所有的下人,都变得小心翼翼,走路都踮着脚,生怕一不小心,就触了将军的霉头。
只有温软,像个执拗的傻子。
他每天,还是会准时去书房门口,敲门,然后对着那扇紧闭的门,小声地说几句话。
“将军,天冷了,您多穿件衣服。”
“将军,我炖了参汤,您记得喝。”
“将军,您什么时候……才肯理我啊?”
可每一次,他等来的,都只有一片死寂。
这天晚上,又下起了雪。
温软躺在冰冷的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没有了那个滚烫的、充满了压迫感的怀抱,他觉得这被窝,冷得像是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