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还有七天。
  ———
  【小剧场】
  封染墨:你什么时候松手?
  苍明:你什么时候不怕了。
  封染墨:……我没怕。
  苍明(没有松手):嗯,你不怕。是我怕。
  第37章 院长
  镜子他进去了三次。
  第一次被镜像吓出来,第二次被镜像绕晕出来,第三次他把镜子砸了。
  现在他出来了,手心里多了一块碎片,袖子里多了三颗光点。
  但他不知道这算不算通关。
  护士说要在十天内切除镜像——他切除了吗?
  镜子碎了,镜像也碎了,碎片在他手里。
  这应该算切除吧?
  但如果算,为什么系统没有提示?
  为什么手术室的门还是关着的?
  为什么他还站在这条该死的走廊里?
  【叮。系统提示:宿主已完成镜像切除。当前进度:1/1。请等待院长确认。】
  封染墨在心里又骂了一句。
  院长确认?
  院长是谁?
  在哪?
  他连院长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护士说院长在等他们,从第一天就说了。
  但院长从来没有出现过。
  手术室的门关着,走廊尽头只有那扇写着“手术室”的门,门后面只有那个年轻男人和护士。
  他睁开眼。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白墙,白顶,白地。
  日光灯嗡嗡响。
  消毒水的气味刺鼻。
  四十几个人站在走廊两侧,有的靠墙,有的蹲地,有的在低声交谈。
  他们都在看他——不是明目张胆地看,而是那种偷偷摸摸的、假装在看别处但余光一直黏在他身上的看。
  封染墨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然后把目光投向走廊尽头的传送门。
  手术室的门关着,但传送门还开着。
  灰白色的混沌在门框里翻涌,像一锅煮开的牛奶。
  他在想——他进去了三次,出来了三次。
  第一次和第二次,他穿过镜子回到了手术室。
  第三次,他砸碎镜子回到了走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镜子碎了但传送门还在?
  还是意味着他根本没有离开镜子世界?
  封染墨的后背又渗出一层冷汗。
  他把手心在袖子里蹭了一下——蹭不掉。
  他把手抽出来垂在身侧,晃了两下。
  走廊里没有风,但空气流动了一下,汗干了一点。
  苍明站在他身边,浅色的眼睛落在他的手上。
  不是在看汗——是在看他手指的姿势。
  手指微微张开,没有攥紧,没有蜷缩。
  在苍明眼中,这不是“手心出汗所以伸出来晾一下”,这是“刚刚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现在在放松”。
  封染墨不知道苍明在想什么,但他知道苍明在看他的手。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他手背上——专注的、近乎偏执的。
  他把手收回了袖子里。
  “大人。”
  一个声音从左侧传来。
  封染墨转过头。
  雷昂站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左臂上还缠着布条,但换了新的——白色的,没有血渍。
  他脸上那道旧伤疤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苍白,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他的表情是恭敬的,但他的眼睛在观察——不是在观察封染墨,而是在观察苍明。
  雷昂盯着苍明垂在身侧的那只手看了两秒——新生的指甲粉红色,修剪得很整齐——然后移开了视线。
  他走到封染墨面前,停下。
  “大人,”他说,“你进去了三次。”
  “嗯。”
  “你找到镜像了?”
  “找到了。”
  “你切除它了?”
  “切除了。”
  雷昂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神变了——不是恐惧,不是敬畏,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难形容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从火场里走出来、身上连灰都没有的人。
  进去了三次,出来了三次。
  第三次就把镜像切除了。
  就这么简单。
  “大人辛苦了。”他说。
  封染墨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望着走廊尽头的传送门。
  “大人,”雷昂的声音又响起来,“接下来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院长确认。”
  雷昂的眉头皱了一下。
  院长确认——护士说过院长在等他们,从第一天就说了。
  但院长从来没有出现过。
  手术室的门关着,走廊尽头只有那扇写着“手术室”的门,门后面只有那个年轻男人和护士。
  院长在哪?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大人,院长可能不在手术室里。”
  封染墨看着他。
  “在哪?”
  “可能在镜子里。”
  封染墨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蜷了一下。
  在镜子里——镜子世界。
  他进去了三次,见到了白大褂,见到了镜像,见到了空房间里的穿衣镜。
  但他没有见过院长。
  院长是白大褂吗?
  不,白大褂是内科医生。
  院长是镜像吗?
  不,镜像是他的影子。
  院长是护士吗?
  不,护士是工作人员。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需要找到院长。
  护士说院长在等他们,从第一天就说了。
  等了四天,院长还没有出现——不是院长不想出现,是院长不能出现。
  院长被困在某个地方了。
  可能在镜子世界里,可能在手术室里,可能在那个年轻男人的身体里。
  他转身走向走廊尽头,靠着墙壁,闭上了眼睛。
  苍明站在他身边,距离不到一步。
  他没有说话,没有碰封染墨,没有任何动作。
  但他的呼吸声变了——不是变重了,是变慢了。
  他在调整状态,准备战斗。
  封染墨能听见他的呼吸:很轻,很稳,但频率不对——比正常慢了一点,浅了一点。
  他在紧张。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不知道封染墨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不知道封染墨会不会再进去。
  他不知道封染墨会不会在第四次进去的时候不再出来。
  封染墨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他没有看苍明,但他知道苍明在看他。
  那道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从额头到眉骨,从眉骨到眼角,从眼角到颧骨,从颧骨到下颌——和跳楼机上一样的路线,一样的角度,一样的专注。
  他在找——找一个表情,一个眼神,一个皱眉,一个抿唇,任何证明封染墨还活着的东西。
  他什么都没有找到。
  苍明怕他再进去。
  怕他进去了不出来。
  怕他死了。
  封染墨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不想死。
  他怕死。
  他怕得要死。
  但他不能让苍明知道。
  如果苍明知道他怕,苍明会更怕。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只有日光灯的嗡嗡声和仪器发出的滴滴声。
  滴滴,滴滴,滴滴——有节奏的,像心跳。
  封染墨在听那个声音。
  不是听节奏——是听变化。
  仪器的声音在变。
  不是变快,不是变慢——是变轻。
  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把音量调小,一点一点地,不可逆转地。
  封染墨睁开眼,看向手术室的门。
  门关着,但门缝里透出来的光变了——不是惨白的,是灰白的。
  像日光灯快要熄灭时的颜色。
  封染墨走到手术室门前,停下。
  苍明跟在他身后,距离不到一步。
  封染墨伸出手,推开门。
  手术室。
  白墙,白地,白顶。
  无影灯亮着,惨白的,冷冽的。
  手术台上,那个年轻男人还躺着,胸口还在起伏。
  但他的呼吸变了——不是平稳的,是急促的,像一个人跑完长跑之后在喘气。
  他身上插满了管子,管子的另一端连着各种仪器——心电监护,呼吸机,输液泵。
  仪器在响,但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护士站在手术台旁边,手里拿着文件夹。
  她看见封染墨走进来,抬起头。
  她的眼睛是黑色的,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和之前一样。
  但她眼眶深处那丝金色的光已经消失了。
  她的眼眶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两个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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