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永远不会。
他垂下眼,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冷意,等他再抬起眼时,眼睛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依旧平静的,淡淡的。
哦,他什么修为啊,我望气术还没修炼到位啊。在李季真有意掩饰之下,那点情绪起伏,桑渡哪怕进阶到了筑基,这会也没感应到。
既然能进这个秘境,想必修为也在筑基期?
毕竟他踏入修真这行没多久,很多法术都学得稀里糊涂,哪怕目前已经是筑基期修士,也是半壶水都没有的那种,顶多只有个底。
筑基后期,还没到巅峰。李季真回道。
哦。
桑渡站了一会儿,听李季真和卫明亭你来我往地聊了几句,内容无非是秘境里哪片区域妖兽多、哪片区域灵草丰,没什么新鲜的。
他听了几句就走神了,目光从那根月白色的衣袍上移开,落在山谷入口处那两根粗壮的石柱上。
石柱大约两人合抱粗细,表面斑驳,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但那些苔藓并没有遮住柱身上刻着的符文。
弯弯曲曲的线条纵横交错,像是某种古老文字,又像是阵法纹路,一笔一划都透着一股莫名的神秘感。
石柱顶端各有一个凹槽,约莫拳头大小,边缘被打磨得光滑圆润,一看就不是天然形成的。
他盯着那几个凹槽看了几秒,心中了然。
这不就是放灵石的嘛。
这得放什么品阶的灵石才能驱动这么大的阵仗?
下品灵石肯定不行,看这石柱的样子,起码得是上品灵石吧,毕竟这个秘境要这么多人进去,估计都上交了秘境人口费了吧。
也不知道谁来主持这次秘境开启仪式。
桑渡在脑海中天马行空着。
一颗上品灵石兑换比例是多少来着。
好像上品灵石跟下品灵石的兑换比例是一比一万,而且通常没人会拿上品灵石去换下品灵石,有价无市。
就连中品灵石换下品灵石,也没多少人干,一般来说要一百一十到一百二十颗下品灵石,才能换一颗中品灵石。
这么一算,开启一次秘境的花费,够寻常外门弟子不吃不喝攒好数辈子了。
他正算着账,忽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灵气波动从远处传来。
桑渡抬起头,看见一只通体雪白的仙鹤从云层中俯冲而下,翅膀展开足有数丈宽,扇动时带起的气流将地面的碎石吹得四处滚动。
仙鹤背上端坐着一位中年男子,面容方正,蓄着短须,一身深青色的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腰间系着一枚白金色的令牌,在日光下折射出夺目的光彩。
他从仙鹤背上纵身跃下,动作行云流水,稳稳地落在石柱前方的一块高台上。
那股灵压从他身上弥漫开来,像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将周围数百人的气息全都压了下去。
诸位,秘境马上开启,请做好准备。中年男子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抬手从储物戒上一抹,数道灵光从指尖射出,精准地没入石柱顶端的凹槽中。
灵石嵌入凹槽的瞬间,石柱猛然震动了一下,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什么沉睡了很久的东西被人叫醒了。
柱身上的符文逐一亮了起来,从凹槽处向四周蔓延,亮光越来越盛,从石柱顶端一直蔓延到底部,嗡的一声,白霞从两根石柱之间喷薄而出,在半空中交织融合,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巨大白色门户。
诸位道友,请吧。
桑渡垂眸看了眼腰间系着的一枚白色鸳鸯纹玉佩,心下有些紧张起来。
这是李季真出发前给他的,说是进入秘境前那一刻,灌注灵力到这枚玉佩中,两人进入后便会传送到一起。
第33章 这玉佩也不咋滴靠谱啊?
李季真自然是御剑带着桑渡进入那白色门户。
桑渡,别紧张,一定要记得将灵力灌注鸳鸯灵佩中。李季真传音交代道。
放心,都彩排过了,我能行!桑渡信心满满。
桑渡分外相信自己的聪慧,毕竟先前彩排过,怎么抓准时机,触发玉佩功能。
临时抱佛脚那一夜,可不仅仅只是练习法术而已啊。
当然是彩排过n次,以确保两人能传送到一块。
进入白色门户前,桑渡果断地握住腰间那枚白色鸳鸯纹玉佩,灌注灵力。
白光散去的那一刻,桑渡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像是被人从高处推了下去,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他本能地伸手去抓身边人的衣袖,指尖却只触到了一片冰凉的空气。
然后他的脚踩在了实地上,是那种松软潮湿的,踩上去微微下陷的泥土。
周围的光线暗了下来,但不像是黑夜那种纯粹的黑暗,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过滤过,显得灰蒙蒙的光,像蒙了一层厚厚的纱。
空气中有股潮湿腐败的气息,混着泥土和青苔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让人很不舒服。
桑渡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这才缓过劲,运用灵力驱散传送不适感。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枚白色鸳鸯纹玉佩。
玉佩完好无损,隐隐泛着温润的光泽,可它并没有像李季真说的那样,把两个人传送到一起。
难道他没抓准时机?不应该啊,还是说玉佩没用?
如今他独自一人,站在一片完全陌生的地方,不管哪种可能性,都导致了这个结果。
抬眼望去,前后的路被雾气吞没,看不见尽头,也看不见来路。
头顶是一片灰蒙蒙的天,没有太阳,没有云,什么都没有。
脚下是一条勉强能辨认的小径,铺着碎石,两侧是密密的灌木丛,枝丫交错,像无数只干枯的手伸向天空。
这就是明辉秘境?好名不副其实。
而且周遭环境着实可怖,放前世,绝对是能拍恐怖片的绝佳地点。
桑渡实在习惯了同李季真一块行动,如今二人失散了,心中恐慌感油然而生。
桑渡默念不慌不慌,毕竟他们是剑主和剑灵的关系,比其他人失散更添一重保障,随即闭上眼,试图感应那根看不见的线。
那是他与李季真之间的联系,从他成为本命剑灵的那一天起就存在了,像一根嵌在灵魂深处的丝线,无论隔得多远,他都能感觉到另一端的存在。
只不过没修炼时感应不到,炼气期后,隐隐有些感觉,筑基期之后,这条线变得更清晰了。
他们测试过,隔着整座山峰,他都能感觉到李季真的大概方位,甚至能隐约感知到那人的情绪波动,像远处传来的潮汐,模糊却真实。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感应到。
他拼命地探出神识去够,却只触到了一片虚无。
要么是两人离得太远了,远到超出了他能感应的范围。
要么是秘境的禁制过于强大,直接将那根线屏蔽了。
不管哪种可能,都意味着,他现在孤身一人,没有李季真,没有人保护他。
桑渡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出发前那股兴奋劲儿已经彻底散了,像被这灰蒙蒙的天光吞没了一样,连影子都没留下。
他摸了摸胸口,心跳得有点快,手心也出了汗,指尖凉凉的。
自己来之前还兴致勃勃地喊着修仙副本,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大展身手了。
现在想来,那大概是他对这个世界的危险程度认识得还不够深刻。
毕竟这句话的基础,是李季真在他身边。
如今李季真不在,他自己又是空有修为没有实力的筑基期修士,根本不敢在秘境中去搞什么宝物。
他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确认东西都在,又低头摸了摸灵兽袋。
还好,没把灵兽袋塞给李季真,他本来想着等进了秘境再让小云过去,毕竟灵兽袋挂在他身上更习惯一些。
现在想来,这个决定大概是他做的为数不多的正确的事了。
心念一动,灵兽袋的袋口张开,一道灵光落在地上。
小云出现在他脚边,趴在一小片碎石上,脑袋和四肢舒展着,黑豆似的小眼睛,懵懵地打量着四周。
桑渡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小云的壳。
他盯着小云看了片刻,忽然弯了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