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因为就桑渡观察到的一些本土修真者,穿着方面可没有这般朴素简洁。
  少年正一脸真诚地看着桑渡,眼睛里甚至闪着几分感动,仿佛在说我活了这么大第一次见到如此赤诚之人。
  桑渡沉默了两秒。
  我是膝盖酸痛。
  哦!少年恍然大悟,但脸上的热情丝毫不减,反而又凑近了些,那兄台你还能撑得住吗?我这儿带了药膏,家传的,活血化瘀特别好使,我娘说出门在外要多帮衬人。
  他说着就开始解背上的布包,动作麻利得像早就等着这一刻。
  桑渡还没来得及拒绝,少年已经把一个小瓷瓶塞进了他手里,然后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朝身后招了招手。
  哥!你走快些!这儿有个兄台都膝盖疼!
  后面的人群里传来一声极淡的嗯,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高挑的身影慢悠悠地从雾里走出来。
  来人生得极为清瘦,眉目寡淡,像是谁用淡墨在山水中随意勾了几笔,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别烦我的疏离气。
  他穿了一身发旧的灰衣,衣摆被雨雾洇湿了半截,却走得从容不迫,仿佛这要命的山路不过是自家后院的小径。
  他走到近前,目光在桑渡脸上淡淡一扫,又落回少年身上,你又随便把东西塞给陌生人。
  不是随便!少年理直气壮,这位兄台都要跪下来拜宗了,如此心诚之人,定不是坏人!
  桑渡捏着手里的小瓷瓶,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我没有要跪下来拜宗,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我说的是,我、膝、盖、酸、痛!
  灰衣青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少年一眼,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从袖中摸出两个小小的布包,递到桑渡面前。
  绑在膝盖上,会好些。
  桑渡愣了愣。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已经被塞过来的瓷瓶,又看了看递到面前的布包,忽然有一种被人强行塞了一怀善意的荒诞感。
  他张了张嘴,本想说自己其实还行、不用麻烦、素不相识怎么好意思,但膝盖又适时地疼了一下,到嘴边的客套话拐了个弯,变成了:多谢。
  少年笑得眉眼弯弯,灰衣青年则已经转过身,继续往山上走了,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散在雨雾里:我们走吧。
  桑渡把布包绑好,确实比方才舒适了些,便继续向上。
  石阶湿滑,脚步沉沉,雨声沙沙地落在松针上。
  远山的影子在雾里一层淡似一层,而前路隐在白茫茫的水汽里,怎么也望不到头。
  他走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忍住,往少年那边靠了靠。
  倒不是他天生爱凑热闹,实在是这山路太熬人,不说话分散注意力,他怕自己也要找个石头坐下来哭一场。
  前世泰山好歹还有个来都来了的售票处撑着他,这广丰宗连个鼓励性质的横幅都没挂,未免也太不把来参加入宗考核的修士们当人看了。
  少年显然憋了一肚子话,见桑渡凑过来,立刻喜笑颜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兄台你怎么称呼?
  桑渡。
  桑兄!我叫程圆,圆圈的圆!少年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又往前一指,我哥叫沈沉,沉得住气的沉,是不是听着就比我厉害?我娘说这名字取得好,听着就是个沉着冷静的人。
  桑渡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那道灰蒙蒙的背影,心想这倒是实话,
  那人确实沉得住气,一路走过来顶多脸色微红,喘气声轻微,跟自己这副爬三步就想骂两句的心态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们是兄弟?他随口问道。
  表兄弟!程圆兴致勃勃地说,我哥前些年家中出了点意外,就投奔到我们家来了,他比我大四岁,可比我沉稳多了,我娘说我要是能学到他一半的性子,她就不用操心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快,像是在讲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桑渡侧头看了他一眼,少年脸上的确没有什么阴霾,圆圆的脸上甚至带着点笑。
  桑渡没有多问。
  他前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却偏偏养出一副最热络的心肠。
  这种人不是不知道苦,只是觉得把苦挂在脸上,不如多笑一笑。
  挺好的,比起心态来说,他还真不如程圆。
  那你们是怎么想到来广丰宗的?他换了个话题。
  程圆一听这个,眼睛更亮了,话匣子彻底打开:前阵子广丰宗有弟子去我们那边的镇上给人免费测灵根!我本来不想去的,我娘说反正不要钱,去试试也不亏,就拉着我哥一块儿去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等桑渡看过来,才一拍大腿:我们俩居然都有灵根!
  桑渡配合地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真的?
  真的!程圆用力点头,虽然不是什么特别好的灵根,就是四灵根,但那位广丰宗的修士说,在凡人里头能测出灵根已经是万中挑一了,我和我哥同时测出来,简直太稀罕了,嘿嘿!
  他说到万中挑一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股孩子气的得意,但又不让人觉得讨厌。
  这是一种纯粹的欢喜,像是捡到了一颗别人没注意到的漂亮石子,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给人看。
  桑渡忽然心中生出一丝感叹。
  因为前世的他也是这样差不多的性格,但自从知道自己来到了小说中才会存在,性命如草芥的残酷修真世界,又被那人恐吓了一番,早就没了曾经的开朗单纯,多了一丝胆小怯弱。
  那位修士说,有灵根不代表就能直接进宗门,程圆继续说,得先来参加入宗考核,通过了才算,所以我们就来了!
  他说完,歪着头看桑渡,眼里带着好奇:桑兄呢?你也是测出灵根来的吗?还是本来就是修士?
  桑渡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是怎么来的?
  总不能说他是被自己的主人强迫过来的吧,因为需要一个不起眼的身份混进广丰宗,好跟在主人身边。
  谈及这里,桑渡不由得想起来之前那天的场景。
  他当时正在院子里啃一个灵果,汁水淌了一手,正想去舔一下,不能浪费美味灵果,汁水也不行。
  那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淡淡地开口,广丰宗七日后开山门收徒,你去。
  桑渡回过头,没拿灵果的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我去参加入宗考核?
  嗯。
  我一个我一个剑灵,去修真宗门当弟子?这不合适吧?而且我连修炼都不会啊!桑渡不理解。
  他穿成剑灵后,经过这人无数次测试,可以得出一个结论。
  他大概率是这人本命剑的剑灵,但不知为何,这具剑灵化身没办法回到剑中去,反而跟正常人类一样,还身具灵根,能修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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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桑:糟糕,怎么爬起山,老是想下跪啊。
  第3章 清风扶腰
  虽然灵根资质不咋地,是最劣等的五灵根。
  至于修炼方面,那人当时并不让他引气入体,说是之后再议。
  毕竟若是引气入体成功成为修真者的话,广丰宗的阵法禁制会提醒,有外人闯入,凡人的话,就没这个提醒了。
  那人垂眸看他,目光平静。
  你不需要会修炼,到时候收徒,我送你去测试点附近,按照步骤来可以了。
  哦桑渡不敢出言反抗,只弱弱地点点头。
  说完他就走了,留下桑渡一个人呆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啃了一半的灵果。
  他心中暗恨,不知道第几次,将此人对他所做之事全部记在小本本上。
  哼,以后再哎,算了,先记着再说吧。
  现在爬在这条要命的石阶上,浑身湿透,膝盖酸痛,前路茫茫,桑渡心中更是沮丧得要命,感觉这次入宗考核估计难了。
  若是通不过,那人会怎么对他一开始见面,甚至想要杀了他。
  可他当时哪有说不的资格。
  桑渡收回思绪,对上程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扯出一个笑容:差不多,也是测出灵根,就来试试。
  他没有细说,程圆也没有追问,只是哦了一声,又兴致勃勃地往前赶了几步,凑到沈沉身边说了句什么。
  沈沉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耳朵,程圆便像只得了回应的小麻雀一样,又蹦蹦跳跳地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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