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是胃痉挛,”喻绥的嗓声比方才柔和了些,“揉开就好了。”
  喻绥掌根又动了起来,和方才揉肚子的力道完全不同。
  喻绥探出来这一团拧死的胃囊不揉开不行,力道便重了很多,掌根压着那团痉挛的肌肉,打着圈,持续地加力。
  在人胃上上反复地切割,碾磨,要把被疼痛冻住得僵硬的玩意揉散开来。
  沈翊然哪受得住他这个揉法。
  力道太重了,重到他的身子在喻绥怀里不住地打着颤,眼眶被那一阵阵涌上来的剧痛按得红了一回又一回。
  眼泪在那个位置蓄了又退,退了又蓄,仿若涨潮又退潮的海水,每回都快要漫过眼眶的边缘了,又在最后被逼了回去。
  不能咬自己的嘴唇,沈翊然能忍,喻绥说了不许咬,他就不咬。
  沈翊然牙关咬得死紧,牙齿磨着牙齿发出很轻地咯吱声,可痛意不够,不够分散腹部的剧痛,他需要把注意力从胃上的疼拽出来。
  于是沈翊然另辟蹊径,一口咬在了自己无处安放,还在不住发颤的手腕上。
  又急又狠,没有犹豫,牙齿直接陷进了腕侧白腻的皮肤里,不顾一切地往下啃。
  那处的皮肤太薄了,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沈翊然牙齿陷进去后,火辣辣的痛剔透从手腕窜上来,沿着手臂一路攀升,终于如愿将腹部的绞痛压下去了点。
  沈翊然闷闷地痛哼了一声,“唔……”
  喻绥服了。
  他怔神地看着,忘了制止,有几秒忘了自己该做什么,大脑一片空白,这人咬自己倒是一点都不带犹豫的,比我下手还狠。
  操,神经病。
  就这几秒的工夫,沈翊然的手腕已经被咬得面目全非了。
  合着身体是自己的就能随便作贱呗。喻绥很生气,美人仙君九年来好的不学坏的不改。
  第267章 喻绥怎么会听不出来呢
  沈翊然皮肤上烙下一圈深深,润着青紫色的齿痕,齿印的边缘已经在渗血了,殷红的血珠从那几个咬得最深的位置慢慢地沁出来,顺着腕侧青色的血管缓缓地往下淌。
  涎水混着血色的液体从他咬紧的齿缝间渗出来,沿着手腕的弧度慢蜿蜒而下。
  喻绥眉头紧锁,压不住的焦躁和心疼总算占了上风,“松嘴,沈翊然。”
  沈翊然不应他。
  他睫毛颤得厉害,根本听不见他说话,齿痕又红了一圈,血珠跟着再度渗出几滴。
  “沈翊然。”喻绥又叫了声。
  他的手还按在沈翊然的胃上,不敢停,也不能停,胃痉挛就是要一直揉才能揉开,停一下前面的功夫就白费了。
  沈翊然还是不应他。
  他的牙齿咬得更死了,下颌骨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太阳穴上的青筋隐隐浮现,用全身的力气在和自己较劲。
  喻绥没法子了。
  他腾出那只搂着沈翊然腰的手,沈翊然没了支撑的上半身便颤颤巍巍的,额头撞上了他的锁骨,又被喻绥稳稳地兜住了。
  他抓住沈翊然那只正在自我惩罚的手,手指扣住他的手腕,拇指抵在他咬紧的牙关两侧,用力地掰开他的嘴。
  沈翊然的牙齿在他的手指上刮了一下,喻绥顾不上那些。
  他将人被咬得面目全非的手从沈翊然的齿间解救出来,举到眼前看,圈齿痕深深地嵌在苍白的皮肤上,若残忍自毁的纹身。
  “咬得够狠的啊,仙君。”喻绥叹息似地评价他。
  喻绥紧紧禁锢住沈翊然的手,五指圈住他的手腕,指腹压着他手腕内侧突突跳动的脉搏,刚好够让他挣不脱。
  一边又继续揉着人闹腾的胃。
  沈翊然没了腰上那只手的支撑,整个人歪斜着,鼻尖埋在他的颈窝里,身子随着喻绥按揉胃部的力道抖着,筛糠似的。
  他闷不吭声地抖了好久,喻绥险些以为他已经疼得昏过去了。
  喻绥把沈翊然的眼眶都揉红了好几回。
  喻绥数的。
  第一回红是在他掌根最重的那下按下去时,沈翊然的眼尾像是被人蘸了胭脂轻抹了下,晕开浅淡的艳色。
  第二回红是在他加力揉第二圈时,绯色从眼尾蔓延到整个眼眶,像是被人用手掌捂着捂出来的血潮。
  后来,沈翊然的眼眶红了又淡,淡了又红,可他就是没有哭。
  沈翊然沙哑着嗓子开口,“我……真的、很……很疼……”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被一阵急促的喘息搅成了零碎而无意义的气音。
  沈翊然眼皮低下来,不敢看喻绥。
  他怕喻绥觉得他在博同情。
  沈翊然真的只是想告诉喻绥他很疼,不是想让喻绥可怜他。
  可说了又怎么样呢,说了也不会有人心疼,在意,只是给人添麻烦而已。
  可他还是说了。说完了又后悔,后悔了又觉得委屈,他有什么资格委屈呢,喻绥仁至义尽,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沈翊然又觉得喻绥对自己实在凶。
  冷冰冰的,只是对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保持礼貌的耐心。
  沈翊然只想要多一点点怜惜而已。
  喻绥怎么会听不出来呢。
  他怎么会不知道沈翊然想要什么呢。
  九年前,他也只是想要一个拥抱而已。
  想要沈翊然在剑刺穿他胸口之前抱抱他,可谁理他了。
  喻绥闭了闭眼。
  心脏被人重重地踩了下,手又重新动了起来,掌根压着松开大半的胃囊,打圈揉着。
  “我知道。”喻绥还是没狠下心沉默,“我知道仙君疼。”他说:“再揉一会儿,很快就好。”
  “沈翊然,你知道的,”喻绥抿抿唇,嗓声沉哑难辨,严严实实的藏着一肚子关心,“我很会伺候人。”
  所以不管怎样都比你自己在那胡乱按半天,越来越难受的好。
  喻绥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人突突跳动快得不像话得脉搏,“没事的,信我,嗯?”
  *
  日子一天天地过着,转眼大半月。
  这半个月里,喻绥有时候会恍惚地觉得,这压根不是什么槐安幻梦,而是他真实经历过的人生。
  晨起时窗外透进来氤着海腥味的风,回廊里穿行时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咯吱声,沈翊然伏在他胸口时平稳而绵长的呼吸。
  一切都太真实了,真实到喻绥的意识会在某些瞬间忘记自己是从另一个世界坠入这里的。
  喻绥偶尔会想,如果就这样过下去,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但又会因为一些这样那样不合时宜的动荡而醒神。
  不醒神也没办法啊。
  哪有人上一秒还打着地铺,裹着薄毯,听着沈翊然在榻上轻微的咳嗽声入睡,一觉醒来就在青楼的?
  漾湘楼。
  喻绥意识还泡在一片黏稠的雾气里,像有人在梦里给他灌了一大碗迷魂汤,把理智和警觉都泡得软绵绵的。
  身下的褥子柔软得不像是他打了半个月的地铺,绸缎的被面滑得像水一样从指缝间溜走,空气里飘着熏得人头发晕的脂粉香气。
  更让喻绥头皮发麻的是,他手臂是伸出去的,五指松松地拢着,似睡梦中都不肯放手的姿态。
  喻绥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张陌生精致的,画着浓艳妆容的脸。
  脸离他很近,喻绥能闻沈翊然身上清冷的梅香截然不同的脂粉味。
  少年眉目清秀,一双鹿眼又大又圆,眼尾微上挑着,氤着天生的,我见犹怜的妩媚。
  他的长发散在枕上,黑得像墨,衬着雪白的颈子和锁骨。
  喻绥的大脑在这刻彻底空白了。
  他不会……犯事儿了吧。
  不会不会。
  不至于不至于,这要是有什么作风问题,那他外公得一棍子打死他。
  至于喻绥是怎么从沈翊然榻前的地铺上一觉睡到了这张柔软得不像话的床上。
  他的记忆被人剪断了,中间那截胶片被丢到十万百千里外,怎么都拼不回来。
  他的手还搂着那个少年的腰。
  哕。
  喻绥莫名犯恶心。
  喻绥的手堪堪放下一半。
  手指一根根地从人温热的腰侧松开来,怕惊动什么,没能给迷离争取到思考的时间。
  喻绥指尖还残留着人身上的温度,可他顾不上那些了,因为,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第268章 喻绥心里咯噔了下
  喻绥的手僵在半空中。
  桃花眸越过门槛上被踹出来的裂痕,落在门口站着的人身上。
  沈翊然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长衫的领口微敞着,露出氤着淡淡淤青痕迹的锁骨,衣料上压着几道深深的褶皱,被人仓促地披上,来不及整理的模样。
  沈翊然头发没有束起来,散在肩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石砖地上,脚趾因为冷而蜷缩着。
  又不穿鞋。喻绥皱眉。
  沈翊然也是懵懵的,完全没搞清楚状况的神情,刚从某个地方匆匆赶来,还没来得及把气喘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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