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喻绥的视线沉沉地落在那双唇上。眼看着人苍白的唇被咬出一圈红痕,唇线晕红,血色沿着唇纹蔓延开来,像朵被揉碎的花。
  喻绥没忍住,开口,“别咬了。”
  沈翊然听见他说:“咬嘴唇是会上瘾么?仙君这么多年没改过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拇指还按在沈翊然的内关穴上,一下下地揉着,动作比话语诚实。
  沈翊然怔怔地松开牙齿,被蹂躏过的下唇微弹回来,唇上留下一排深深的齿印,血珠从破口处渗出来,衬着苍白的底色,红得惊心。
  默然良久。
  喻绥听着人闷而委屈的声音,“你不在,没人管我……”
  沈翊然言罢,便把脸偏向一边,耳朵尖染上了薄红,不说话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再度勾住喻绥的衣角。
  喻绥听得想笑。
  你不在,没人管我。这话说得,好像我在的时候你肯让我管似的。
  喻绥要多冤有多冤。
  现在倒说没人管了。
  算了。病人说什么都是对的。
  喻绥决定闭嘴,不再同病人争辩。
  拇指在沈翊然的内关穴上又揉了两圈,另一只手抬起来,犹豫几息,还是落在沈翊然的背上,顺着嫁衣上细密的金线纹路抚着。
  沈翊然缓过劲来,靠在那缓了好一会儿呼吸。
  胸膛的起伏慢慢平复了,睫毛上挂着的汗珠也渐渐干了。
  他抬起眼,浅色的瞳仁像是被水洗过一般,清透而湿润,眼底漾着润雾,眸尾还残留着方才呕吐时洇开的绯红,定在苍白的面色上,生出病态而摄人的美。
  沈翊然看着喻绥,悠悠道:“夫君。”
  尾音上扬,荡着若有若无的蛊惑。
  沈翊然的唇动着,上头还留着咬破的血痕,红色的痕迹干涸,凝成暗色的痂,印在苍白的唇肉上,仿若雪地里落了瓣红梅。
  “洞房花烛夜,”沈翊然停了停,比起在蓄力,喻绥觉得他更像在斟词酌句,“夫君不打算做点什么么?”
  喻绥正给人抚脊背顺气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垂下眼,对上沈翊然水润的眸子,清清楚楚地映着他的倒影,和喻绥从未见过的,坦然而直白的邀请。
  喻绥收回手,指尖在袖口捻了下,丢出个净尘诀,淡淡的光落在地板上,被污物沾染过的红绸便焕然一新,干干净净,一丝痕迹都不剩。
  喻绥大概摸清了人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刚刚那声夫君开始,他就该料到的。
  不,或许更早。
  喻绥预感到沈翊然接下来要说什么,表情难得有点木,眼神直直的,“……做什么?”他问,声嗓干巴巴的。
  沈翊然就扬唇笑了下。
  冰封的河面裂开道缝,露出底下流动的春水。
  眉眼间的冷淡被浅笑化开了,温柔而脆弱,藏着不自知的诱惑。
  “什么都可以。”沈翊然说得跟平常百姓新婚夜妻子邀请丈夫探讨情事似地。
  喻绥盯着他看了两秒,忽而也笑了。
  无奈,认命,还有纵容。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似的跳着,快要蹦出嗓子眼,可喻绥面上还苦苦维持着不咸不淡的表情,“是么?”
  喻绥反问,又俯身凑近。
  沈翊然自然没躲。
  他微仰起头,露出细白的脖颈,喉结的弧度在烛光下格外分明。
  就在两人之间的距离还剩下不到一寸时,沈翊然的呼吸急促起来,才缓口气的身子撑不住了。
  沈翊然不自觉地往后仰了仰,想拉开点距离,好让喘息不那么明显,可呼喘已泄了底,急促而短浅,似风箱被胡乱拉扯。
  喻绥适时停住。
  沈翊然仰倒榻上,青丝散落,胸口起伏似离水的鱼。手指就近攥紧被褥,不自觉地避开喻绥伸来的手。
  第249章 存心叫喻绥进退两难
  沈翊然喉结上下滚动,分明在屏息忍着疼,偏又弯起眼睫,气音像碎玉,“夫君……怎么不继续了?”尾音都化在轻喘里,颤着,低低坠了下去。
  喻绥手滞在半空,终是轻覆上他眼角,拭去湿意,无奈叹了口气,“仙君这般模样,叫我怎么继续?”
  怎么舍得继续。
  是个人都不能继续。
  分明受不了他靠近,还非得勉强自己做什么。喻绥觉得没劲。
  喻绥指尖绕开他散落的发,“不闹你了,歇一歇……别逞强。”不忍再动他分毫。
  沈翊然偏不依,手从被褥里挣出来,颤巍巍抓住半压在自己身上的人的袖口。
  喘得愈发急促,胸口起伏引起一阵闷咳,苍白的脸却腾起薄红,眼尾滚着湿意,迷蒙又执拗地望过来,声线哑得破碎,“别停……夫君、夫君……”
  沈翊然见人不肯动,强撑着往上迎了迎,喉间溢出小声的呜咽,喘得厉害,却固执地不肯松手。
  再多旖旎的心思也散了。喻绥垂眼看他,那副苍白的脸上还挂着泪痕,胸口起伏得像随时要碎掉的瓷。
  喻绥伸手,握住人白皙的后脖颈。掌心贴着人细腻的皮肤,指腹摩挲。
  沈翊然却禁不住这番触碰,被磨得难受。后颈本就敏感,喻绥的掌心又带着薄茧,粗糙的触感擦过细嫩的皮肤,激起战栗。
  沈翊然浑身抖了两下,从脊椎骨一直抖到指尖,喉咙里漫出声呻吟,又被他咽回去。
  他抬起眼,眸子被水光浸透了,眼眶很红,随时会落下泪来。
  “夫君……你……”沈翊然的嗓子哑得不像话,被欺负狠了似地委屈。
  喻绥真怕把人招惹出个好歹来,受罪的还是自己。他的拇指在沈翊然颈侧最后摩挲了下,继而收回了手,整个人从暧昧的氛围里抽离出来。
  “闭嘴,睡觉。”喻绥语气不容商量。
  沈翊然坐在榻边,双脚离地,唇边浮起抹很淡的笑意。清冷如玉的声线,说着毫无愧色的话,他半仰着身子,懒懒唤了声“夫君”,尾音轻飘飘地说:“要抱。”
  喻绥:“……”
  谁来告诉他,美人仙君这九年到底去哪受了罪,跟谁鬼混了,练就一副这么厚的脸皮?
  以前那个看一眼就脸红,碰一下就躲的沈翊然呢?
  那个冷着脸说“无妨”,连袖子都不让他碰的沈翊然呢?
  喻绥面无表情,“自己挪过去。”
  若是九年前的魔尊,此刻一定笑嘻嘻地把美人揽入怀中,温声哄着,抱着,不撒手。
  喻绥有意晾着他,再惯下去,这人怕是要骑到他头上来。
  那喻绥真就离再死一回不远了。
  沈翊然被人挡了回来,也不恼,只垂眸,像是真听进了那声拒绝。
  他慢吞吞地动了动身子,不过是腰肢稍沉,仿佛真要依言挪过去,却连抬手的力气都吝于使出。
  气息先破了功,沈翊然喘息渐重,一声接一声地缠上来,潮湿而软,若细羽拂过耳廓。
  喻绥的耳朵尖寸寸染上薄红,红得若要滴血。沈翊然这才服软,眼尾低垂,嗓音低低的,挟着示弱的哑,“没力气……夫君,抱。”
  喻绥耳边绕着人冷冷的调子说出的惊世骇俗的话,心里服气得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又在榻边起身,矮下身子,将人自榻边横抱起来。
  沈翊然身子轻得不像话,抱在怀里像抱着把枯柴,每根骨头都硌得人心疼。
  沈翊然的脸贴在喻绥的肩窝里,唇凑近了他耳边,得逞地笑了声,低低弱弱的,裹着气声和鼻音,像偷了腥的猫在得意地哼哼。
  “谢谢夫君。”沉在喻绥耳畔的字句轻飘飘的。
  喻绥视野里,沈翊然苍白的小脸上,眉眼弯弯的,唇角翘着,明明虚弱得像随时会碎掉,却偏偏透出满足的欢喜。
  孩子气的开心,像是得到了期盼已久的糖,又像是等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喻绥磨了磨牙,大度道:“……客气。”
  他将人轻放在榻里侧,起身打算自觉滚到边上的硬榻去凑合一宿。
  别的不说,喻绥知道自己的分量,何况睡相不好,怕夜里翻身碰着这尊瓷做的美人。
  可他还没来得及转身,榻上的人又发话了,“夫君,脱衣服。”
  喻绥凝滞。
  他转过身,震惊又茫然,“??”
  沈翊然动了动唇,唇上朱色的红已经褪了大半,余下桃花瓣一样的浅粉色,柔柔嫩嫩的。
  榻上美人瞳眸里盛着一汪春水,波光潋滟,要将人溺进去,“帮我。”
  依赖和信任,毫无保留。
  可以的。九年不见,美人仙君真是一次比一次叫他大开眼界。
  喻绥站在榻边,看着沈翊然理所当然又毫无羞耻的模样,无言以对。
  九年前端坐九重云外,连衣袂都不肯沾尘埃的仙君,和眼前这个半靠在大红锦褥里,眼尾还泛着薄红的病美人,无论如何也叠不到一起去。
  “……仙君。”喻绥对美人仙君的滤镜今晚怕是要碎个干净,“脱衣服也需要人代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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