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操。美人仙君都不喜欢他怎么还总替他挡刀,得亏他不自恋,不然这会都得以为他俩已经走到两情相悦的地步了。
  不对,美人要是逢人就给人挡伤害,那八成都活不到现在,所以他在美人仙君心里应该还是有点特殊的,至于特殊到什么地步,若于无情道无碍,那是朋友么,更进一步是知己?喻绥不敢确定。
  “我能帮他么?”喻绥问,“需要做什么?”
  云锦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沈翊然无情道出现裂隙他自己应该也是知道的,若是这样,那他或许也对尊上有意?
  可他又瞒着,难怪自己前段时间给人把脉用觉得丹田处一道阻力不叫他窥见内里,那他要不要……
  罢了罢了。云锦自嘲地勾唇,瞥了一眼一旁缩着脖子没个正形的人,自己的事都没理清,他有什么资格管别人的事,仙君瞒着,也是不想叫尊上知道,他没必要多此一举吧……
  “属下方才检查过,这死气并非寻常之物,而是魑用自身三百年怨念凝成的,有很强的腐蚀性和执念。寻常灵药无法驱散,需要用至阳至纯的灵息日日温养,慢慢化解。”云锦正色道:“既然尊上同仙君已经……咳,那尊上的凤凰灵息,就是最合适的。”
  “那就用。”喻绥说。
  “可是……”云锦艰涩道:“仙君的身体太虚弱了,未必承受得住。若是强行驱散,灵息与死气在他体内冲撞,他现在的状况……怕是熬不住。”
  “那就慢慢来。”喻绥半点不气馁,有得救就行,别一个主角被他拖累得比反派还短命,那罪过大了,他都还没死呢,美人仙君死在他前头算怎么回事,“一点一点来。能化多少是多少。”
  云锦愣神一会,从前的尊上貌似不会这般掏心掏肺地对人,不过他也无所谓,不对劲就不对劲吧,从他将人救回来就没对劲过,总归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他点点头。
  “属下会尽全力。”云锦如实说:“只是……尊上,这需要时间。或许半月都有可能。仙君现在的状况……”
  “属下不敢保证。”他轻声道:“不敢保证仙君能撑到那个时候。”
  撑到半月后,撑到尊上为他奉出半身精血之时。
  殿内安静半晌。
  “……他知道的。”喻绥开口,像是在对云锦说,又像是在对榻上昏迷的人说,“他什么都知道。知道会疼,知道会撑不住,知道可能回不来。”
  “他还是挡了。”
  为我挡的,一次又一次。
  到底谁喜欢谁啊,怎么自己给美人仙君带去的全是厄运呢……或许,或许他的穿书就是个错误。喻绥想。
  第131章 阿然,谢谢你
  云锦垂下眼,没有说话。
  喻绥抬手,拂开沈翊然额前散落的碎发,血腥味杂乱地勾上指尖,喻绥动作温柔得像是在碰一触即碎的东西。
  “所以本尊也要知道。”嗓声轻若飘羽,氤着不容置疑的决然,“知道他疼,知道他撑不住,知道他可能会走。”
  他俯下身,额头抵着沈翊然冰凉的手背。
  “可本尊还是要救。”喻绥勾唇时实打实的没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大不了就将先前定的日子提前些,也不差那一两个月了,不是么?”他淡然反问。
  云锦瞳孔骤缩,自己分明没明说,尊上还是猜得出么。
  *
  第一日。
  喻绥跪在榻边,握着人冰凉的手,很久很久没有动。
  窗外天色渐暗,又渐明。他不知自己跪了多久,只知道云锦进进出出许多次,换药,施针,脚步很轻,他跪着没动弹,后来或许是腿麻,他动了。
  喻绥恋恋不舍地松开沈翊然的手,起身,去外间端了盆温水。将帕子浸湿,拧到半干,去擦拭沈翊然的脸。
  净尘术都施不利索了的人,决定用自己熟悉的方法去做,一路擦去额角残留的冷汗,脸颊上干涸的泪痕,唇角凝固的黑血。
  血迹已经干透了,擦不掉。喻绥换了三次帕子,用温水一点点濡湿,才终于将它拭去。
  “阿然。”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刚开口时那一丝沙哑,“你睡了好久了……有十个时辰了吧。我数着的。”快一天了。
  沈翊然的手很好看,喻绥抚摩过纤细的指节。
  “我让云锦去看了白漓。”他继续说,像是在汇报什么寻常事务,“那小孩醒了一会,断尾的事,我取了花回来,云锦说有七成把握能修复。他听说你受伤,非要爬过来看。被我让人按回去了。”
  “我说,你别去。那是我的美人,我去守着就行了。他瞪我,瞪完又哭。这小狐狸,眼泪真多。”
  喻绥垂眸就能看见沈翊然的脸,阖着的眼,长睫在苍白脸上投下的淡淡阴影,“比你多。”他心偏得不像话,“但没你好看,阿然哭起来也是顶顶好看的。”
  他沉默了一会,忽然倾身向前,凑近沈翊然耳边,压出刻意的委屈尾音,“我好想你啊阿然,你也想想我好不好……啧,算了算了,想多了,八成觉得糟心,就更不想醒了,我想你就好了。”
  榻上的人依旧安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回应。
  喻绥等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重新坐直身子。
  “又装睡。”他无奈又纵容道:“行吧。你睡。我守着。”
  *
  第二日。
  云锦换了三次药,施了四次针。沈翊然依旧没有醒,只是呼吸似乎稳了一点,不再是前一日那般若有若无。
  喻绥还在榻边,握着人的手。云锦劝他去歇一歇,他摇了摇头。云锦端来吃食,他看也不看。云锦就不再劝了。
  换了他龟儿子来看着他,想叫他吃点东西,被喻绥淡淡怼回去,看见有老婆的人就忍不住咬牙切齿说:“已经辟谷了没必要每天都吃,偶尔少一顿死不了人,就你这种吃货成天吃吃吃,吃不死你。”
  夜里,烛光摇曳。
  喻绥俯下身,凑近沈翊然耳边,“今日云锦说,你的脉搏强了一点点。我试了,好像是强了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他心跳有点快,沈翊然的脸在自己眼前放大,连同手上的脉搏也摸不准了,还有些委屈,只有一丁点,不多,“你听见了么?”
  没有回应。
  “你要是听见了,就动一动睫毛。”喻绥顿了顿,料到不会得到回答,又自己接道:“算了,别动。省点力气。”
  他低下头,又虔诚得如同朝圣般去吻人的手背,“我不走。”喻绥说:“我就在这儿。你什么时候醒,我什么时候在。”
  再也不叫你等了,阿然。
  *
  第三日。
  沈翊然就在喻绥眼皮子底下动了。
  不是醒来。
  只是眼睫颤了颤,嘴唇翕动了下,溢出个很轻很轻的破碎音节,像是昏睡的人努力了很久,想叫人安心些才艰难出口的低喃。
  喻绥立刻俯身下去,耳朵贴着他的唇边,“…喻……绥……”喃唤轻得像一缕烟,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可喻绥听见了。他抬起头,遽然看向沈翊然。
  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意外地,榻上的人还是安静地阖着眼。唇角的血迹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有湿润的痕迹。
  眼泪么。
  泪珠从人紧闭的眼角滑落,顺着苍白流畅的脸颊淌下,理所当然地没入鬓发之中。
  喻绥愣愣地看着那滴泪。
  阿然哭了?
  喻绥顺从地将脸埋进沈翊然微凉的颈侧。肩膀轻轻颤抖着。
  没有声音。
  过了很久,喻绥再抬头时,本能地在人脖颈边蹭蹭,太瘦了,先前被他好不容易养出的几两肉,两三天就掉没了,锁骨那好看是好看,就是硌人得很,喻绥眼眶红得厉害,他硬是扯出笑来,桃花眸却弯不了一点。
  “你叫我了。”喻绥笃定道,声音哑得不像话,“我听见了。”他一如既往用诱哄般的声线柔和着乞求道:“再叫一声,好不好?”
  沈翊然眼角又滑下一滴泪,悄无声息地没入鬓发,似是身体终于肯顺着主人的意志泄出点难言的思绪。
  喻绥看着那滴泪许久,“好。”他轻声说:“不叫也行。你好好歇着。我等着。”
  *
  第四日。
  清晨的光从窗棂漏进来时,喻绥正查看沈翊然后背的伤痕。
  灰色的印记,又淡了些。若不是他这些日子日日夜夜盯着看,几乎察觉不到。可它确实淡了。边缘那灰黑色的血管纹路,似乎也退缩了点。
  喻绥盯着那印记,看了很久。
  继而情难自禁般在人伤痕旁落下轻轻一吻,若是沈翊然此时醒着怕是要耳根连着脖颈红了大片,可惜现今连拒绝的颤抖和侧开让人碰不着都做不到。
  “谢谢你。”喻绥很小声地说,不知是在对谁道谢。
  喻绥把沈翊然的衣襟拢好,将人轻揽进怀里。是抱孩子的姿势,沈翊然的头靠在他肩上,脸贴着喻绥的颈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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