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他们身着轻薄华服,姿容昳丽,正是喻绥往日偶尔会传召侍奉的艳侍。
只是喻绥已有许久未曾踏足艳侍楼,更未召幸任何人带回星眠阁留宿。
此刻见到尊上如此珍而重之地抱着另一人,心思玲珑的他们如何不明白缘由?
其中一位名唤琉璃的侍妾,只飞快地抬眸瞥了一眼那覆着面具,被尊上小心翼翼护在怀中的身影,便垂下头,浓密的长睫掩盖混合着失落与不甘的妒色。
另一位名唤霜月的,则始终眼观鼻鼻观心,姿态恭顺,只是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握紧了。
就在这时,殿外有魔卫来报。
“启禀尊上,巡夜卫队在魔宫外围结界处,擒获三名试图潜入的修士,经查,乃清虚宗残余弟子,修为低微,不知意欲何为,请尊上定夺!”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更凝。
血影长老眼中血光更深,上前一步,声音沙哑染着煞气,“尊上!此等蝼蚁,胆敢窥探魔宫,分明是挑衅!不如当场格杀,将其神魂炼入魔焰,悬于魔宫之外,也好给那些不自量力的修界蠢货一个警告!”
“对!杀了祭旗!”另有魔将附和。
喻绥靠在王座上,一手依旧虚掩着沈翊然的耳朵,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摩挲着披风柔软的绒毛。他听着下方的请杀之声,神色未变。
杀?不过是几个无关紧要的小喽啰。
但喻绥下意识垂眸,看了一眼怀中人。
杀了这些清虚宗弟子……美人会不会更难过?
会不会觉得他嗜杀成性,不可理喻?
会不会……更讨厌他?
喻绥迟疑着,不想杀。
就在这时,怀中一直安睡的人,眼睫忽而颤动几下。
沈翊然醒了。
意识回笼,陌生的环境,凛冽的魔气,嘈杂的人声,还有……紧贴着自己的某人,温热胸膛和沉稳心跳。
说不上哪样更叫沈翊然无措。
沈翊然身体本能地打了个寒颤,第一反应便是施展清洁术,驱散过于亲密的接触隐着的异样感。
第39章 美人喜不喜欢
微弱的灵力刚刚凝聚指尖。
“咳……”胸腔便是熟悉的涩痛,沈翊然闷咳出声,凝聚的灵力也随之溃散。与此同时,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了他试图施术的手,轻按住。
“醒了?”喻绥的声嗓很低,声线滑着得逞的笑意。
沈翊然彻底清醒,意识到自己竟被喻绥抱在怀里,身处一个明显是议事大殿的地方,下方似乎还有不少人!
道不明的羞愤和荒谬感让沈翊然挣扎着想脱离这个怀抱,开口说话时冰冷破碎,“放……”
又是放开。
“现在可放不了。”喻绥圈着他,低头凑近他耳边,氤满无奈和哄骗,“是美人方才睡梦中扯着我不放,我总不能误了议事时辰,只好带你一同来了。”温热指尖拂过沈翊然刚才要施术的手,“你身子未愈,还是少用些灵力为好。”
说罢,他指尖微动,一道柔和的净尘术落在沈翊然身上,驱散睡意和尘埃。
而这时,下方血影长老见尊上迟迟不语,又见那怀中人似乎醒了,心中更急,再次扬声道:“尊上!请速速决断!此等贼子,留之无用!”
“杀了干净!”
催促之声再起,杀伐的血腥气让沈翊然身子本能颤颤。
即使隔着披风和面具,他也能清晰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恶意与杀意,和针对清虚宗的敌意。
那些弟子……是清虚宗的?
喻绥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你们,”喻绥抬眸,桃花眸冷冽地扫过下方催促最力的血影长老几人,声音不高,字里行间却是责备,“吓到本尊的人了。”
他将怀中人细微的反应,直接归咎于下方的喧嚣。
众魔修:“……”
喻绥却不理他们精彩纷呈的脸色,低头看向沈翊然,还是美人仙君看着顺眼,嗓音忽而十分民主,像在征求人的意见,“依美人看,这几名宵小,该如何处置为好?”
他将这个烫手山芋,轻轻巧巧地抛给了刚刚醒来,尚且茫然又虚弱的沈翊然。
沈翊然呼吸微窒,胸口涩痛更甚,他隔着面具,看向下方那些或狰狞或探究的魔修面孔,这魔头是……将他置于火上烤么。
无论他如何回答,都会引来非议。
清虚宗断壁残垣的景象日日入梦,或许那几个弟子也只是奉命行事,懵懂无知的外门弟子能成什么气候,沈翊然不知道抱着自己的人打的什么算盘,“放了。”
殿内霎时死寂。
放了?擒获的敌对宗门探子,尊上的人就轻飘飘一句放了?
血影长老等人都险些要怀疑自己的耳朵,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荒谬表情。
就连一直垂首的琉璃,也忍不住再次飞快地抬眼去看被很珍重地护在怀里不识大体的身影。
喻绥却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脸上并无意外。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好。”喻绥干脆利落地应下,仿若沈翊然的话便是金科玉律。他抬头,看向下方犹自不甘的血影长老,嗓声陡然转冷,“没听见仙君的话?放了。”
“尊上!这……”血影长老还想争辩。
“嗯?”喻绥鼻音微扬,深紫色的眸子里寒光乍现,“美人慈悲,心怀宽广,不忍见无辜血溅。尔等却在此喊打喊杀,惊扰美人清静,是觉得本尊的牵机丝,不够快么?”
杀意凛然,直指方才力主杀人的几位。
血影长老浑身一颤,顿时如坠冰窟,再不敢多言,连同其他几位附和的魔将,齐齐跪下,“属下不敢!谨遵尊上之命!”
“滚下去办事。”喻绥挥挥手,像赶走几只苍蝇。
殿内众位仓皇退下。
喻绥诱哄着讨好人,“美人说放,那便放了。可还满意?”
沈翊然靠在他怀中,心中五味杂陈。
他不知喻绥究竟是何用意,是试探?是羞辱?还是……真的顺他的意?
无厘头地,沈翊然觉得这魔头就是想讨他欢心才如此作为。
又过了些时日,魔界说得上是相安无事。
喻绥没再把沈翊然领上议事殿刺激那群老头,老不死的也没敢触他霉头,净说些他不爱听的混话,喻绥难得清净。除了修真界一群傻逼上赶着找他不痛快外,一切都好。
沈翊然自然也是。
毕竟自己不去烦他,他也能好好养伤。
喻绥虽仍是一副散漫模样,心底却总惦着沈翊然,美人仙君清骨冰魄,长居魔宫,终是格格不入。他怕那无处不在的浊气侵扰了他,更怕他终日寂寂,眉间那点郁色再化不开。
早先悄悄用了自己一缕分魂,混着本源灵力,在魔宫灵气最清正的东隅,起了一座殿宇。一砖一瓦,一梁一柱,皆由他心神塑成,耗费不小,完工那日,喻绥脸色都白了几分,却浑不在意。
只是可惜离他住的地儿远了些,打了个对角。
殿成之日,他特意寻了个天色稍霁的时辰,引沈翊然前去。
“美人,带你看个好东西。”喻绥不由分说,袖袍轻卷,一阵清风便托着沈翊然,转瞬来到了衡安殿前。
沈翊然有点慌乱,这魔头消停了得有三天,除去时不时在他周遭晃悠,说着莫名其妙的轻佻言语,一切都很好。
而今,映入眼帘的蓝白天地,让沈翊然愣怔许久。
魔界晦暗的光线落在殿宇上,竟也被折射得清透了几分。
沈翊然苍白的脸上掠过讶异,长睫轻颤,缓缓扫过熟悉的色调与刻意营造出的,近乎故乡的景致,定格在“衡安”匾额上。
温润如水的白玉与淡雅似晴空的浅蓝灵玉构筑,飞檐如鹤翼舒展,廊柱雕琢着清雅的云纹竹影,殿前引了一脉剔透灵泉,潺潺流过玉石小桥。
喻绥就站在自己吐槽过千百回还乐呵呵的作出来的,丧葬风楼宇前,“如何?”他凑近些,桃花眸不笑也多情,像献宝又像讨赏,“美人喜不喜欢?”
“……劳尊上费心。”沈翊然低咳几声,在人故作轻松的注视里点头,说:“很…好。”
喻绥却觉得还不够,他做的这些远远配不上美人仙君,记得分明在殿内殿外都留了凤凰炙羽化开罩着的,沈翊然怎的还受了寒,“美人……是冷么?”
第40章 我有表字,美人可以唤我的
沈翊然摇头,他只是被人灼烫的视线弄得有些难为情而已。
说来也怪,住处像是知道他畏寒,甫一踏入便叫人感到温暖如春。
喻绥一直紧盯着他的神色,不肯错过分毫变化。沈翊然怔然良久,薄唇微动,却未出声,总是微蹙的眉心,似乎悄然舒展一线。
看来是不冷。也对,自己身上扯下来的玩意怎么可能失效。
喻绥放心了,得寸进尺的笑意加深,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件物什。
四十九日方过,倒是巧合得很,隐息护灵坠同衡安殿同时成,总算能寻个由头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