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这会他发现男人有些瘦,那脖子细的好像一扭就会断,肩背也薄,一看就是没干过重活的人,也不晓得能不能抗住矿场的磋磨。
  伙计说的十分钟到倒是挺准确。矿场大门是开着的,门口的路上全是着车轱辘的胎痕,往常都有矿车进出,人得从旁边一个小门走,要经过看守亭。
  今天矿场一反常态的安静。
  伙计心里犯嘀咕,往里头探了探眼神,身后的男人已经下了车,看守亭的保安拦住他,盘问起他的来历。
  希望这哥们能坚持得住吧。
  伙计拧动车把手,发动机粗劣的嗡响逐渐远去。
  ……
  没有上工,餐食自然也就克扣了下来。送餐的人再三警告每人只能拿一瓶营养剂,还是有人手脚不老实,被发现后直接受了顿打,一支都没给留。
  燕凉照例拿了支葡萄味的,没喝,随手揣进口袋里拿回宿舍,又杵到窗前看雪。
  今天的雪小了些。
  不过大部分人早就习惯了雪的存在,也不会花心思观察这种细枝末节。
  燕凉回来得早,第二个进来的是黑仔,见着两人独处,大着胆子上前道:“燕哥,你在看雪哩。”
  青年不咸不淡地瞥他一眼。
  迟钝的黑仔完全没品出青年嫌他聒噪的意味,反而以为这种沉默是鼓舞,继续道:“俺小时候听俺妈说,雪是神落下的眼泪……也不晓得这神到底碰上什么事了,天天哭,世界上有那么多难过的事吗……”
  燕凉忽的道:“你认为神是什么?”
  “啊。”黑仔得到了回复,受宠若惊,一时脑子乱成浆糊,“神……就是神哩……他们都叫祂神,他的名字不就是神嘞……神是很可怕的……”
  “黑仔,你搁那说啥呢!”门哐地被推开,其他室友鱼贯而入,窄小的空间立马变得躁动。
  黑仔的话被打断,室友自顾自说起来的路上碰到那个被打的人,躺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真是可怜,说不定明天上工干不动又得被罚。
  黑仔小心觑了眼燕凉,后者注意力已然回到了外头的雪中,黑仔有些懊恼相处时间的短暂。
  室友的闲聊被燕凉抛在脑后,他稍微凑近了一点窗户,看清了楼下走来的一伙人。
  他们的穿着打扮明显是王国的精英阶层,神情焦灼严肃,朝着矿井的方向走去。
  燕凉立马猜到了几人的来意,暗自思忖起下一步计划。
  他想做的很简单:搞乱矿场,给祟添点小麻烦。
  小麻烦多了,自然会成大麻烦了。
  过了晚饭时间,燕凉宿舍一个室友神神秘秘地从外头猫腰进来,压着嗓子道:“出大事了,你们还记得中午那个被打的人不!”
  另一个室友应:“他干啥了?”
  “他死了!”
  此话一出,室内静了一静,黑仔结结巴巴道:“被打死的?”
  “是个怪事!”那室友一屁股坐到床上,拿起不知道是谁的杯子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水,“听说回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就是说身体痛,得歇着,结果晚饭的时候别人叫他半天他不动,一摸,都没气儿了!”
  其他室友道:“那些人打人太狠了,肯定是打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
  “好像不止是这样,咱今天不是给放了一天假吗!跟昨晚那爆炸声有关,听说炸出了个不得了的东西——是个头嘞!”
  室友们大吃一惊:“人头啊?有人死那了?”
  “不是人头,是羊头嘞!”说话的室友龇牙咧嘴表达着惊骇,“那羊头,据说跟祟大官的头一模一样嘞!”
  “你们就说邪不邪乎!咱不就是为了给祟大官挖矿的吗,结果没挖出他要的,反倒挖出他的一个头……这头一挖出来,就出了这样的事。”
  有室友谨慎道:“这话咱可别说了,是要掉脑袋的嘞!”
  “你听我把话讲完。”这室友再次牛饮完一杯水,“听说今个儿上头下来人查这事,结果来得那趟车上又有死人!还不晓得是怎么死的,那车头里又没别人,他死的不明不白的,被发现的时候头和手脚全拧在一起了!嗐!听着就吓人!”
  燕凉在旁安静听着,那个山羊头骨究竟如何他再清楚不过,但是一次性死了两人会是巧合吗?
  况且早上管理层还死死瞒着山羊头这件事,晚上就人尽皆知了,连外面的消息也传得这么详尽,怎么看都像是有人从中作梗。
  又是一个夜里,燕凉打算去找找那具工人尸体,矿场肯定不会妥善安置,多半是被抛在了垃圾场附近。
  浓稠的夜色中,燕凉凭借良好的夜视能力,捏着鼻子在垃圾场附近查找,垃圾每隔三天才会有人来清理,尸体要真被当垃圾处理了肯定还在。
  突地,燕凉起身,敏锐地扭头看去——
  在他的背后不远处,一个身影不知静默地站了多久。
  第325章 今日生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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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试想一下,当你半夜在垃圾场翻找尸体时,某个人影默不作声杵在后头盯着你不知道看了多久……
  饶是燕凉身经百战,在扭头看到影子时心脏也猛地错漏一拍。
  待看清是谁后,他升起的警惕又坠落到地,话里带上些无奈——
  “你要谋杀亲夫吗?”
  那人影稍顿,摸了摸涂满黄泥的脸颊,“这么快就认出来了吗?”
  “不然呢,哪有认不出自己对象的。”燕凉上前打量了番暝的装束,失笑,“这是打算跟我一起去挖矿?”
  暝点头,认真考虑:“也可以体验。”
  “那咱两可太惨了,待在这地方连个馒头都吃不上。”燕凉轻轻捏着暝的下巴,再抬起一点,擦干净他嘴上那点沙尘,再嘬了口,“真稀罕,泥巴味的。”
  暝眨眨眼睛,舔舔燕凉刚才吻的地方,一张布满灰尘的脸上霎时只有唇瓣是水亮的,“燕凉,你在找尸体吗?”
  “对,晚饭那会宿舍楼里死了个人,我怀疑被直接丢进垃圾场了。”
  “不用找了,埋得很深。”暝说,“是孟行之杀的人,列车长也是他动的手。”
  暝将列车上的事简单叙述了一遍。
  “也好,省得我动手了。”燕凉最开始也是打算引导众人往“不祥”的方向想,孟行之的手段虽然极端,可的确比温水煮青蛙管用得多。
  也正因如此,暝没有阻止孟行之的行为。
  “快回去好好休息吧,最近工作一定很辛苦,你都有黑眼圈了。”他牵着燕凉的手,感受到上面多出来的茧子和细小的疤痕,有些疼惜地揉了揉。
  隔了半个多月没见,燕凉还有点舍不得,干脆道:“你要跟我一起回宿舍吗?我床上挂了床帘,别人看不到我们的。”
  “你那边方便吗?床会不会太小?”
  “方便,我搂着你睡。”
  ……
  这一趟出去不过半小时。燕凉过去几天都没能这么早回来,室内鼾声震天,经久弥漫着发酵的汗臭味,但独属于燕凉的小床里面却仅有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燕凉没有夸大,床的确很窄,尤其他个高腿长,伸直了的话还有半截漏在外面,平时他多是屈着身子躺,侧边只留了一点点空位。
  他们今晚得挨得很紧。
  暝浑身已经清理干净了,两人在窄小的空间中四目相对,视线碰撞中间好似激窜起一股小小的电流,让人泛起细密的麻痒,迫切地要去做些什么。
  小别胜新婚,暝感觉搂在自己腰间的掌心滚烫,压在敏感的一片肌肤上,他有些耐不住,仰着头去索吻。
  纠缠的口舌间黏连出银丝,他们呼吸愈发沉,身体紧紧搂在一起,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时轻时重的水渍声断断续续。
  他人的鼾声不知何时消褪了,两人也没闹得太过,亲了好一会燕凉就搂着人睡下了。
  正如他们所想,孟行之的动作很快,当夜故意在派来的两位管理人员那里装神弄鬼,把人吓丢了半条命,第二天工人们依旧收到的是放假的消息。
  黑仔早上起来第一眼就是去看燕凉的床位,可惜被床帘包裹得严严实实,他什么都看不到。
  说是放假,但工人们都早起惯了,何况放假意味着薪酬的减少,一个个都有些坐不住。
  宿舍里很快响起各种乱七八糟的动静,一会有人刷牙洗脸,一会又有人嚷嚷早饭怎么还没送来。
  燕凉不乐意起,皱着眉把脑袋往暝怀里钻。后者亲了亲他耳朵,那些声音便都听不见了。
  没有上工的日子黑仔也没有理由来打扰青年,加上暝在身边,燕凉这一觉睡得久违的饱足,骨头都有些松软了,下意识含糊地发声:“暝,几点了……”
  “九点一十三。”暝的声音压得很低,燕凉没听太清,喉咙里冒出个“嗯?”的气音。
  暝笑了:“你想要被其他人发现吗?”
  燕凉的意识可算回笼,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发现就发现嘛,那些高管现在哪还顾得上员工搞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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