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付钱的时候燕凉看到前台货架上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价格偏贵,燕凉没什么犹豫地拿了两块。
  他想暝中午可能吃的也不多。
  ……
  暝依旧是踩着点回教室。
  窗边的青年一手支着侧脸,一手转着支圆珠笔,春日的阳光给他的发尾渡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辉,他皱眉思考着什么,眉骨下压,睫毛如蝉翼般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暝放轻了呼吸。
  燕凉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他,轻轻地看过来,“回来啦?”
  “我给你买了橙汁,在家的时候看你还挺喜欢的,”他话音一顿,“不过是常温的,等天气热点再试试冰一点的。”
  暝坐下,两人衣角碰了碰。
  “谢谢。”暝摸到橙汁微凉的瓶身,他朝燕凉露出个浅浅的笑,“我喜欢这个。”
  “谢早了,你看我。”
  燕凉笑得比暝更欢一些,他放下笔,把两只手揣进外套口袋,抽出来时已经攥成两个紧紧的拳头,“猜猜哪个手里有东西。”
  “你好幼稚呀燕凉,没猜到怎么办?”
  “你猜嘛。”
  暝伸出指头,蜻蜓点水般戳在燕凉右手,“这个。”
  “这个嘛……”燕凉拉长语调。
  暝手指晃了晃,在即将戳到左手时又迅速撤了回去,肯定道:“就是这个。”
  “唉!”燕凉佯作遗憾,手腕一翻,却是块包装精美的巧克力。他笑着道,“恭喜暝同学猜中!这块巧克力归你了。”
  他把这块巧克力放在暝的掌心,下一秒,他左手摊开,也是一模一样的块巧克力。
  燕凉深沉道:“这块是作为猜中的奖励。”
  两人对视片刻,蓦地笑作一团。
  “不过,燕凉……”暝目光平静道,“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脸色好像比之前差点。”
  前桌还在认真听课,燕凉叫暝靠过来一些,在手机上打了会字,大概描述了一遍杜思远的异常。
  暝就着他的姿势,敲了两个字:“污染”。
  两人靠得太近,老师的视线已经扫过来了几次,燕凉干脆拿起草稿纸唰唰写下问题,当他把纸推出去时,这种陌生但干得非常利索的动作让他愣了愣。
  就很像……小学生传纸条。
  暝倒是认真地写下回答,虽然他成绩只有两位数,但字写得飘逸凌厉……燕凉发现他们两个字迹出乎意料地像。
  奇妙的缘分。
  燕凉心想,紧接着他尝试读懂暝的文字:规则是为了规避遭受未知存在的迫害,污染则属于“迫害”的一种。就像规则里常说的后果自负,这种“后果”包括死亡,也包括污染。
  不同的是,“污染”只要你进入未知存在占领的区域便会产生,一般来说只是轻度的,就像童云。中度污染譬如你能看见“废楼”。
  重度污染是个关键转折点,通常是违反了规则、被未知存在攻击导致自我意志崩溃,被未知存在入侵了,看似遵守规则,实则成为了对方的“信徒”,会出其不意地做出一些引诱他人违反规则的举措。
  这还有个更为贴切的说法,“同化”。
  燕凉:这种还能恢复吗?
  沉默在彼此的呼吸中蔓延,暝写下两个字:不能。
  燕凉拳头攥紧,一时难以形容此刻的心情。
  暝继续写道:其实他还有原来的记忆,只是被同化后他不会产生人类的感情。所以,他对你的一切情绪都是出于伪装。
  ——燕凉,你可能是他接下来的目标。
  暝顿了顿,终究没把“离他远点”四个字说出来。他垂头看着一张纸上两种风格相似的字迹,不知怎么心底有些难过,再抬头,燕凉有些泛红的眼角让他胸口烧起一种能称之为“疼”的感知。
  燕凉也只是十八岁的年纪,他情感虽薄弱,却不是没有。殷雪和杜思远与他有三年的交情,说不上亲近,可他们相继出事他做不到无动于衷。
  “我不明白……”他低喃了半句。
  燕凉不明白为什么出事的偏偏是这两人,偌大的学校,为什么其他人毫发无损的模样——真的能每个人做到遵守规则吗?他记得班上也有谈恋爱被老何叫走约谈的——
  燕凉抬起头,从每个人麻木、疲惫的脸上闪过,奇特的色彩在视网膜里艰难地聚拢,那些面孔在他眼中展现得出奇的一致,他们都有两个眼睛、两只耳朵、一个鼻子、一张嘴……
  啊、啊、啊?
  大家有这么像吗?
  朦胧间有个念头一闪而过,燕凉拼命地想抓住,可他抓的有失偏颇,脑海里浮现出的是那家里对门的那个女孩。
  记忆的场景中,他们为数不多的见面裹上了一层怪诞的雾。
  她、张叔、殷雪、杜思远……
  下一个会是谁?
  暝么?
  燕凉呼吸加重,他不自觉地抓住了暝的手,力道大到把对方的皮肤攥得发白,然而暝什么都没说。
  他去看他,他见他眼里浮现出淡淡的悲悯,好似过往有许多个瞬间燕凉都捕捉到了这种情绪。
  不是关切。
  是悲悯。
  为什么?
  人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
  燕凉有一瞬间遍体生寒。
  第263章 普通男高的不普通生活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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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暝……”
  “你会弹钢琴么?”
  “嗯?你有…想听的曲子吗?”
  ……
  两人放学后来了学校礼堂大厅,这里进门放了一架三角钢琴,因为太久没人碰盖了一层灰。
  “燕凉,想听什么?”
  暝坐在琴凳上,他肩背挺拔,衬衣整洁干净,丝毫褶皱都没有,看上去如玉般细腻剔透。
  就像殷雪最开始说的……
  暝就像一个故事里闪闪发光的男主。
  燕凉敛下眼底难明的情绪,嘴角扯了扯,“弹个你会的就好。”
  暝想了想:“我之前有自创过曲子,叫《灰》,你要听吗?”
  “听。”
  “我第一次弹给别人听,要是不好听你不要笑我。”
  “……好。”燕凉想自己应该表现得惊喜一些,可是他一牵动脸上的肌肉,眼里的酸涩就像要溢出来了。
  暝的弹奏已经开始了。
  最初是单调的音节。
  《灰》,光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昂扬的曲子。
  那双修长的十指在黑白琴键上轻巧地跃动,仿佛自琴声里流淌出沉郁的色彩笼罩大厅。
  压抑的前奏、逐渐透亮的高潮,燕凉以为是悲转乐,却从音符里体会到一种平静的悲哀。
  仿佛旁观了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盛大筵席,燕凉静静守在暝的身后,他视线停在暝一截洁白的后颈。
  一个突兀的想法出现:
  暝的头发是不是剪短了一些?
  《灰》结尾的小调回归单薄,不再沉闷,但随着一个又一个音跳出,燕凉心脏似是被狠狠攥住。
  他听过这段……
  在好多天前的旧教室。
  灰尘从钢琴上尽数抖落,燕凉听见自己轻的不可思议的声音回荡在寂寥的大厅:
  “……为什么创作了这首曲子?”
  暝的回答轻描淡写:“过去的某天,想弹就弹了。”
  燕凉:“以前有什么痛苦的事吗?”
  暝:“不算痛苦。”
  不算痛苦,那是什么?
  燕凉觉得自己此刻一定笑得比哭难看,“很好听的曲子,但是让人有点难过。”
  “那我再弹一首快乐点的吧?”
  “不……”
  意识到失言,燕凉补了句,“有些晚了,我们快回宿舍吧。”
  他转身,不知怎么有些没站稳,身形晃了晃。指尖在掌心留下了出了发白的月牙印,燕凉听见暝叫住他。
  “燕凉。”暝说,“不等我吗?”
  一只手抓住了燕凉的拳头,一点一点把他五指撑开,最终掌心相贴,十指相扣。
  “我要是说以前很痛苦,你会心疼我吗?”
  燕凉缓慢地看向暝,他对上他的视线,一双素来平静、偶尔带了点温柔的眼竟然也会有朦胧的水色。
  暝问他。
  “我说我以前好痛苦,你会心疼我吗?”
  燕凉恍惚一瞬,另一只手本能般想去给暝擦眼泪,他刚伸出来,一滴眼泪砸在他手背,滚烫的,如同火焰里迸溅的火星。火星又像是要烙进他心里,在心脏上留下一个恒久钝痛的疤。
  他抱住暝,两个人薄弱的肩骨相撞。
  “对不起。”
  “对不起……”
  暝靠在他的肩膀上,感受着独属于燕凉的体温,他又落下几滴眼泪来,明明他以前不知道痛苦是什么,现在清晰地明白自己尝到了痛苦的滋味。
  痛苦痛苦。
  痛的。苦的。
  ……
  《宿舍规章》被燕凉贴到了宿舍门背后以便时时提醒自己。他又翻出了暝上次给他整理的资料,对其中一件凶杀案重新重视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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