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他们的确在下山。
  “怎么了?”项知河跟上来后有些疑惑他的举动。
  燕凉:“你觉得我们是上山还是下山?”
  “上山——”项知河随他视线看去,卡壳了。
  半晌,他道:“我们的方向感也在受影响。”
  “再往前走一会。”
  燕凉急需印证一个猜想。
  三人加快步伐,不过几分钟,前头豁然开朗——王宫的影子赫然浮现。
  “敢情我们忙活半天,是兜了个圈子回来。”项知河无奈地抹了把脸上的水。
  燕凉沿着树林外围走,不一会就到了自己先前做标记的树前。
  之前留下的砍伐痕迹还在,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这片树林没有那种能瞬间自我修复的奇幻功能。
  项知河:“接下来还打算沿着这条路走?”
  燕凉:“我们根据树根的朝向走。”
  这个办法虽然累,但的确很管用,临近中午的时间,他们总算登上了第一个小山峰。
  三人就算做了防水措施浑身也湿了个透彻,囫囵吞了点干粮,又继续往前走。
  黑森林越深处,植物愈发繁茂,哪怕燕凉和项知河体力极好,一趟砍下来也很是疲倦。
  “找个地方度过今晚吧。”燕凉在一片巨大的树荫下停住,这里甚至站不下三个人,但却是他们看到最宽敞的空地了。
  燕凉道:“你昨晚不是没睡好?今天暂时先这样吧。”
  项知河平复着呼吸,“也行。”
  升级后的系统商场在这种时候派上了极大的用场,等燕凉把周围的杂草都清理干净了,项知河已经搭好了帐篷,还用道具点了个火。
  “委屈两位今晚得跟我挤一个被窝了。”项知河干完活就开始挑事,“谁想跟我挨着?”
  燕凉冷漠道:“你守夜。”
  项知河:“你前一句关心我没睡好的话是假的吗?”
  燕凉:“客气一句,你还当真了。”
  ……
  傍晚时分,雨林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雨再次停了,可树叶上的水还在滴滴答答往下落,砸在帐篷上有些吵。
  燕凉黑着脸拉开帘子,坐到了暝的旁边。
  “怎么了?睡不着吗?”
  暝轻轻问道,火光跳跃,印在他侧脸。
  燕凉:“你在外面,不在我身边,我怎么睡得着?”
  ——他怎么也没想到是暝守夜,他跟项知河睡一个空间。
  暝笑了笑,“我不用睡觉,自然适合守夜,而且你们白天都出力了,晚上我来帮帮忙不好吗?”
  话虽如此,可燕凉还是不适应除暝以外的人躺在他旁边。
  暝由着燕凉坐在他身边,拍拍自己肩膀,“靠着我睡会?”
  这姿势说不上舒服,却让燕凉心理上自在很多。
  没过多久,青年就陷入了浅眠。
  火光的另一边,虞忆缓缓显出身形。
  第215章 德兰格希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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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想跟我说说话么?”
  暝拿着木棍拨弄了一下火堆,火更旺了,驱散了夜晚的几分冷意。
  “对于我之前对你的行为感到抱歉。”
  虞忆是格外明艳张扬的相貌,就如同他性格一般,就算成了厉鬼还是改不了一身反骨,这是头一次向项知河以外的人这么低声下气地道歉。
  暝凝视他许久,那种诡异的沉静让虞忆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头一扭,嘀咕道:“不接受就不接受呗……不说话是几个意思……”
  暝轻笑一声,“你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道歉?”
  虞忆忍不住道:“我之前对你态度那么差,你就不生气?”
  “那也不是你的问题。”暝想了想,“是我做错了什么才让你态度差吗?”
  虞忆半天没吭声,他没想过暝的会这么温和跟他讲话,印象里对方总是沉闷阴翳,哪怕在项知河口中自己是他唯一的造物,他好像也并不为此所动容。
  许久,虞忆的唇微张:“上辈子成了厉鬼之后,我就一直跟在项知河的身边。因为受到他能力的影响,所以记起了很多事……上辈子你对他,不好。”
  项知河的人生几乎是围绕着燕凉和暝转的,他眼里只有他们,无论自己做多少努力,对方好像都不会多停留几秒目光。
  只有死……
  只有死,才让项知河多看了他一眼。
  “我常常在想,他是不是你为了让燕凉活下去的工具……除了一副躯壳,什么都没有。”
  虞忆托着下巴,怔怔讲述时眼眸中还有些单纯的稚气,他死的时候也不过十六岁,天不怕地不怕的年龄,觉得什么东西能唾手可得,人也一样。
  不曾想命运在他身上开了个天大的玩笑,他在这个人身上狠狠栽了个跟头,把命也给栽没了。
  “上辈子成了鬼之后,我就一直待在他身边,比起生前,他似乎多在乎我一点了,是他在愧疚吧,愧疚因为他的原因我才会死的……可他真的有愧疚这种感情吗?”
  “等这辈子我想起一切的时候……我已经死了,我还待在他身边,我跟他说我做了梦,梦见我们都死在了上辈子六级副本的一场大火里。”
  “他问我,我明明可以逃,为什么还要和他一起死。我说我想要一直在他身边,无论生死,我想要跟他在一起……那之后,他又对我更好了一些,好到我们仿佛真的是对恋人一样。”
  虞忆喃喃道:“有时候我也分不清我是喜欢他,还是得不到所以有了执念。”
  林中响起野兽的嗥啼,不少兽瞳浮现在草丛间,亮起森然的光,却因为顾忌暝身上的气息不敢靠近。
  有时候,它们比人类敏感得多。
  “你气我对他不好、没有给他像正常人一样喜怒哀乐的能力吗?”暝面上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也许吧。”虞忆自嘲地哼笑道,“哀响世界副本之后,我明白都是我自作多情了,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没人能保护他了……”
  “虞忆。”暝喊他的名字,“你没有自作多情,对于项知河,我一直愧疚没有尽到应尽的责任,他小的时候我也曾试图让他明白人类的情感,但一个将死者又怎么会是一个好的教导者。我是错了的……虞忆,你让他体会到了更多情感,让他更像是活着,你也在保护他……”
  暝叹气,“辛苦你了,虞忆。”
  “辛苦……是啊,我好累。要是早些恢复记忆,我就不去送死,也不去喜欢他了。”虞忆抱紧膝盖,像是畏寒一般蜷缩起来。
  自待在项知河身边后,他很久没有见过自己的亲人了,他时常恍惚,那些生前的一切都如同泡沫般的美梦,项知河就是扎在其中的真实,让他既想要靠近又想要远离。
  这时候,他忽觉周身奇异地暖和起来,那种骨头里挥之不去的寒如同灰尘般被轻轻拂去。
  虞忆抬眸撞上暝一脸笑意,抿了抿嘴:“你不是说不能动用力量吗?”
  “嘘。”暝悄悄把手指抵在唇上,“今晚使用道具的人很多,我用一点点,不会被发现的。”
  厉鬼是不会哭的,虞忆却觉得眼睛酸得厉害,他低声道:“我还是讨厌你好了……你们都很讨厌……”
  暝道:“虞忆,好好睡一觉吧。”
  黑雾缓缓浮现在虞忆身后,他一边嘴里嘀咕着讨厌,一边安心地被黑雾包裹住,如来时般消失了。
  燕凉半梦半醒间听到了一切,什么也没说,再次在暝身上汲取熟悉的气息,意识沉入黑暗中。
  他们的影子在帐篷布面上跳跃出朦胧的轮廓,独占一个空间的人睁开眼,他紧紧盯着了顶端虚浮的一点,心里破天荒生出一种微妙的情绪。
  有什么重物捣了心口一下似的。
  闷闷的、酸涩的疼。
  ……
  刚过了鸡鸣时间,燕凉徒然睁眼。
  四周仍旧昏暗,但不是树林包裹的暗,而是他在帐篷里被密不透风地包围了起来。
  身下垫了毯子,身上还盖了一个毯子,这份贴心除了暝燕凉想不到谁。他抹了把脸,一转头就看见了项知河。
  对方坐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一幅陷入沉思的模样,见燕凉醒来,项知河说:“你睡觉流口水了。”
  燕凉:“……你无聊就去外面探探路。”
  项知河:“为什么不信我?”
  “我对自己的睡觉习惯有数。”燕凉问,“暝呢?他什么时候把我抱进来的?”
  项知河:“三个小时前吧,你睡得可沉,啧啧啧,他可是把你公主抱进来了。”
  燕凉:“你昨晚又没睡好?”
  项知河:“还行吧,我觉不多。”
  燕凉点头,没再多问。
  项知河一看就是个警觉的人,半夜的聊天肯定是听见了。
  撩开帐篷门帘时,燕凉不动声色摸了下嘴角。
  呵,是干的,项知河果然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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