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你说的,要一起逃出去,我自然要给你一些主意,不然你半途觉得我是个累赘抛弃我怎么办。”
“你怎么会是累赘,我就是四肢残缺,爬也会带你爬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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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水疗,和燕凉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一池被注入药物的冷水,看似简单,可当真正浸泡到里面时,燕凉的脸霎时白了。
水冷,不止是冷。如同把他灵魂都泡进了冰窖,麻木的不仅是感知,还有思维。
耳边隐约传来声音。
是一个护士在旁边抑扬顿挫地朗读着自己对神明的崇敬,歌颂神明的伟大神迹。
燕凉冷笑。
在精神衰微时进行洗脑么……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他努力适应着冷水,恍惚中又看见谁进了这个“水疗室”,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一双素来表现得温和的眼眸染上了一丝戾气。
姜华庭……也跟他用了同一套治疗方案吗?
水疗之后的记忆都很模糊,等意识再次清明,燕凉已经身处在荒草丛生的庭院里。
他仰起脖子,第一次这样清晰地见识到病房外的世界——四周是破损的高楼,层层叠叠地把医院包围在一片狭窄的天空下,漂浮的灰烬往天上流去,如同整个世界被烧起的骨灰。
患者的活动范围是医院规划好的室外疗养区,说的好听,其实只有满地杂草和破旧的锻炼设施,压抑程度不比病房内好多少。
他们脖子上被带了铁链,另一头连着建筑物上的柱子,不少医护人员在旁监视,眼神不善。
燕凉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病号服,之前他从未觉得温度有什么问题,此刻却觉得冷,牙齿都在打战,依靠暝的支撑才能走几步路。
同样状况的还有姜华庭,他被医护人员架下来后就半死不活地躺在一处被搭起来的石堆上,旁边的藤原雪代表情冷漠,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燕凉和暝跟他们坐在了一起。
姜华庭恹恹地瞥了眼,似乎没什么说话的力气。藤原雪代倒是多问了一句:“这就是你找到的恋人?”
燕凉:“嗯。”
听到这个称呼,暝有些疑惑,不过看到燕凉状态时还是压在了心底。
之后再找个机会问吧。
“医院外面是什么?”燕凉靠在暝肩膀上轻声问。
他感觉自己说话都夹杂了寒气,电疗后的刺痛褪去,换来的却是如附骨之疽的冷。
“那些都是亡灵世界曾经的住所。”
“你住过吗?”
“没有。”
时不时传来锁链被拽动的响声,燕凉视野里尽是斑斓的色块,迷蒙中好似他们都成了一群被圈养的牲畜。
藤原雪代叹息:“以我们这个状态,今晚应该行动不了了。”
“今晚本就不行。”回答的是暝,他把跟燕凉的那套说法再说了一遍。
藤原雪代很快想通了其中关键,点头认同,“你说的对,我们还再等等。”
“……秦问岚去哪了?”姜华庭恢复了一些说话的力气。
藤原雪代摇头,“我没看见她出来。”
燕凉环视了一圈:“还有些病人没出来。”
不久,林扬果然又领了一些患者过来,其中不仅有秦问岚,还有个人竟和藤原雪代长得一模一样。对方也看见了他们,眼神落在藤原雪代上时亮了亮。
藤原雪代自然是注意到了,眉头微蹙,“她就是秦问岚说的那个名叫川藤雅子的玩家么?是我的姐姐?”
姜华庭艰难地笑了声,“不然世界上哪还有这么巧的事?你都下意识说姐姐了,这不就证明了你们的关系么。”
几人说话间,一个面容清丽的女人走到他们面前,“你们好,我叫蒋桐,看你们有眼缘,不如认识一下?”
——蒋桐。
他们彼此交换视线。
这下人可算是凑齐了。
……
晚上的计划被取消了。
完成最后一项康复活动后,燕凉疲惫地倒回了病床,感受到暝凑过来,他有些推拒,“我身上是不是都是冷的?你别过来,别冻着了。”
“你不冷,我也不觉得你身上冷。”暝观察到他额角都渗出了冷汗,心口紧跟着一缩一缩的疼。
这种感觉有些陌生,他慢慢把燕凉抱进怀里,“你跟其他人说我是你的恋人吗?”
燕凉凭本能迷迷糊糊地答:“你不喜欢这个关系吗?”
“你想怎么样都好,都行。”暝力道轻缓地按压着他后颈,“我没当过谁的恋人,我怕当不好。”
燕凉小声地笑,“哪有当不好这种说法的,我以前也没当过,你觉得我当不好吗?”
暝认真道:“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以后也不会有比你更好的了。”
燕凉:“你是看在我现在这么可怜的份上哄我吗?”
暝:“我不哄你,我说的真心的。”
“暝……”他怀里的气息太过安定,燕凉有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梦里还是现实,“我其实,挺喜欢你的。”
“我跟他们说,我对你一见钟情不是开玩笑的,我可能真的见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你跟我说的每一句话都让我开心……光是喜欢,好像还不够……”
深处的记忆仿佛随着此时的感情有一刻喷涌,人总在病痛的时候是脆弱的,燕凉也不例外,他抓住暝,用了极大的力气,好似拽住了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也许真的有病,幻想自己过去应该失去了他无数遍,所以才会感到这么痛苦。
燕凉喃喃道:“我好爱你啊。”
所有思绪骤然一空。
暝抱住燕凉,两具冰冷的身体竟然也能从彼此身上汲取一丝暖意。
好久,他似有所觉,摸了摸自己的脸。
全是泪水。
第168章 哀响世界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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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燕凉,今年十八岁,(或许)是一个游戏玩家,这是你所在的副本,你的任务是逃出这个精神病院(如果失败了你会真正意义上的死亡)。你还拥有几个同为玩家的伙伴,他们分别叫秦问岚、姜华庭、藤原雪代、川藤雅子、蒋桐。他们是可以信任的,但具体能信任到什么程度还有待观察。】
【你的室友可以信任,他叫暝,是你喜欢的人,如果你忘记了某些事或许可以的问问他。你要带他一起逃出去。】
【医生是不可信的,他会用各种手段对你进行洗脑,最终目的是为了——】
燕凉在最后写了两个字,并圈起来,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传教。
燕凉折起纸张,把它藏到床头柜下的抽屉里,“我这次回来之后,如果把事情都忘了,你就拿这个给我。”
“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等你回来就能看到了。”暝支起身,双臂张开,圈住了他的脖颈。
燕凉对这种动作的认知陌生,等对方体温透过相触的皮肤传过来,他才意识到这是一个拥抱。
他缓缓抬起手,回抱住暝。
“我很期待。”
……
等待似乎是一件习以为常的事。
像是钝刀子割肉,久了便也麻木了。
暝坐在床上,腿上摊着厚重的书,还停留在燕凉走时翻到的那一页。
“叩叩叩。”罕见的敲门声叫暝回神。
他起身,打开木门。
来者是一位年迈的妇人,穿着蓝白相衬的长袍服饰,干净柔和,唯一古怪的是她额头上有类似于烫出来的一个疤,歪歪扭扭,勉强能辨认出是个矩形的模样。
老妇人眉目慈祥,朝他缓缓躬身,“这是您要的花。”
她一边说着,一边举起手中只比巴掌大一些的花盆,泥土上趴着一团小小的绿草,几点细微的蓝色点缀在其中,瞧着些许可怜,却比眼见的一切都具有生命力。
暝小心翼翼地接过,“辛苦你为我跑一趟了。”
老妇人怜爱地看着那盆花,“若不是您告诉我,我都不知道除了玫瑰园以外的地方还会开着这样的花。”
暝好奇问道:“玫瑰园的花,味道好闻吗?”
“不好闻。”老妇人流露出些许怅然,“但是很像我死时,闻到自己骨头成了灰的那种气息,也许在那待久了会让人想要回到那时候,不会疼,只会觉得痛苦的一生解脱了。”
暝沉默了好一会,轻声道:“那应当也是个好归宿。”
老妇人笑了:“他们都说只有在屠宰场才能算是经历了灵魂最后一场洗礼,灵魂才能回到洛希德的身边。”
暝摇头,“其实真正想要的才是最好的归宿……”
老妇人道:“当我看到这朵花的时候,就知道什么是真正想要的。”
暝:“这花,你认为是什么?”
老妇人:“您知道吗,在我生前的记忆里,有一种叫做春天的季节,来这里后我有好多年未经历过了,可是看到这朵花,我突然就想到了春天,我还是没能忘掉在春天里活过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