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副本里的手机保留了一些基础的不联网功能,燕凉设了个闹钟,随意往沙发上一趟,眼皮便沉沉合上。
……
“哗啦”——“哗啦”——
又是梦。
刺目的光潮里,燕凉只能看清身边人眼中的几分落寞。
礁石、海浪、咸腥的风。
身边的人指了指海的那边,嘴唇几次开合,似乎说了些什么。
……
啊……
他说了什么?
轻轻的,仿佛是棉絮一般。
好像是——
“燕凉,那是家的方向吗?”
棉絮落在了心脏上。
.
燕凉的手臂横在额头上,遮挡了有些有些刺眼的光。
左胸口有些异样的疼痛,他起身倒了杯水慢慢抿着,好半晌才缓过神。
只是……心里一直被自己忽略的一种情绪似乎也在慢慢发酵。
窗外,有鸟停在电线杆上。
青年盯着手上充满年代感的搪瓷杯发愣许久,低头喃喃:“好烦。”
上一次涌现这种深刻的倦怠和疲惫还是在燕凉高一的时候。
那会他为了学费和生活费打了些乱七八糟的零工,其中做的时间最久的就是在烧烤店当服务员,九点半下晚自习十点开始工作,一点下班两点才沾得到床。
每天睡四个小时多点就得上学,落下的学习进度和作业要靠午休时间来补,要不是他身体素质好怕是早就撑不住了。
可这些也算不上什么,燕凉早就习惯了这种劳累,他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埋怨劳累。
唯一一次让他感到疲惫的其实只是一次失眠。
他在一个短暂的梦后惊悸而起,大概是在梦里哭过,他抹着自己的眼泪甚至有些稀奇,未曾想之后便是枯坐至天亮。
那是他为数不多的、深刻体会到一种倦怠消极的情绪。
不过他调整地也快,果断跟老师请了个假,补完觉后再次投入到忙碌的生活中。
燕凉以前从未在意过那莫名的一夜。
后来拿了补贴和暑假两个月的工资后他轻松了很多,他也不是怎么喜欢忆苦的人,只想着安稳考上个大学过个普通人的人生。
或许那天晚上他想过放弃。
不读书了,他随便去干点什么,苦力也行,能活下去就不错了。
就像现在一样。
他实在是觉得累了。
没错,累。
这种感受浸染了眉眼,让他整个人都陷入进一种古怪的阴影里。
燕凉把杯子放下,有什么东西随他的动作贴在了胸口,弥漫开一丝凉意。
……是暝的指骨。
燕凉愣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了那个深夜里大部分的痛苦来自什么,一如此刻,他特别渴望某个人在身边。
他很想他。
明明他们分别的时间不算长,却总是产生一种太久太久没见面的错觉。
可能也不是错觉。
第99章 怪谈都市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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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针缓缓指向数字“2”。
“哐!”
房门的背面狠狠与墙相撞。
对上燕凉扫过来的眼神,徐诚的嘴唇颤动了一下。他还保持着那个推门的姿势,显而易见的紧张无措:“哈哈哈,这、这门,怎么推一下,就开了呀?”
“因为没锁。”
“啊?”
徐诚觑了下燕凉的表情,见这个好看得有些过分的青年没什么动怒的痕迹,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他道:“哥们你也真是心大,不锁门万一进贼了怎么办,我看这栋楼里可没住什么好人。”
燕凉点点头,算是应了他的话,“下次注意。我们现在就准备去情人公园了吗?”
“啊?哦,对。”徐诚挠了下头,“其他几个人先下去了,在一楼等着,我看你一直没出来,怕你记错时间就过来叫下。”
“嗯。”燕凉说,“谢谢。”
徐诚受宠若惊:“害,顺手的事。”
两人一前一后出门。
快到楼梯口的时候,徐诚突然停住脚步,脸皮微红:“我女朋友也在午睡,我现在叫她起来,哥们你先走,我们待会跟上来。”
燕凉微微颔首,没说什么。
这栋公寓虽叫“公寓”,实际上只是老城区中一栋简陋普通的筒子楼:老化的设施、被淋得腐蚀的墙面、连小孩偶有的嬉闹都像是一种调子古怪的哀鸣。
他眼见的一切都充斥着破旧与贫穷,加上副本独有的恐怖氛围渲染,这楼就像倒立着扎在电线中的棺材。
楼道里因为没有装天窗,白天也是昏暗黑沉的。燕凉走入其间,闻到一股陈腐的味道——
他拿出了灯,逐一照亮台阶和扶手,发现了一些干涸的棕色痕迹。
扶手上呈现的是手印,台阶上呈现的是滴状。血扩散的范围不大,上面已经蒙上一层重重的灰,看着有些年代了。
燕凉尝试了几个姿势,眉头微皱。
这像是什么人在逃亡中留下的。
燕凉往上走,停在四楼和五楼之间的楼梯间,仔细观察了一会。
五楼没有住户,这里没有人走过的痕迹,也没有血。
燕凉在商城买了闪粉洒在楼梯上,再下去的时候徐诚已经到了。
“你怎么比我晚出来啊?”
“去五楼看了下。”
“有收获吗?”
燕凉摇头。
其他人听到两人的对话纷纷侧目。
项知河不在,但他们的队伍里多了一个年轻女人,短发利落、装扮干练,看上去是个靠谱的。
燕凉打量她的时候她也在打量燕凉,目光交接,短发女冲他点了下头。
燕凉回以淡淡的微笑,像脾气很好似的。
桃花男孩克被蛊惑似的盯着他看,内心嘀咕这么一个极品怎么到现在才遇上。
公交站是那种很老式的站台,旁边的标牌上几乎没什么信息,仅有几个大字清清楚楚——“小幸福公寓站”。
燕凉回头望了眼公寓大门,黑洞洞的,像是吃人的口。
“快两点了。”
不知是谁说了句,众人的头齐齐偏向左边,只见道路尽头有一辆摇摇晃晃的公交车开来,外表的车漆已经掉了不少,侧面是被风雨磨得斑驳的广告,上面的人脸只剩半张。
公交车在他们面前准时准点停下,车门打开,一股汽油混杂尘土的酸臭味扑面而来。
周雨微当即发出了干呕的声音,徐诚担忧地扶住她跟其他人解释道:“小微晕车比较严重——”
“我能忍。”周雨微打断他,面色发白。
燕凉是第一个上车的。
司机如他们猜测一样,是张单一的npc脸,眼珠从始至终凝视前方,呆滞异常。还有其余的乘客,从他们的头发、妆容、衣服打扮能看出是个什么年龄身份的人,但只要细看就能发现他们用着同一张脸。
燕凉口袋里有事先准备好的硬币,可车上找不到让他投币的地方。
他直接找了个位置坐下。
其他玩家见他没事跟着照做。
座位上的布罩很脏,有些还黏着不知是什么的黄色污渍,桃花男孩捏着鼻子挑剔了一番,坐到了燕凉身后。
他想找机会和燕凉搭话。
黑衣男看出他的意图,搂着他的肩膀没放开。
一片静谧中,燕凉突然问:“师傅,去情人公园要多久?”
“四十几分钟。”司机不冷不淡地回答,没有别的怪异反应。
“谢谢。”燕凉就像是个最普通的乘客一样,说完犯困地阖上眼。
半晌——
“诶,你人是不是有些不舒服啊?”桃花男孩捏着鼻子,把头往前探,“这车的味道怪恶心的,闻了就想吐。”
静默,长久的静默。
周雨微的一声嗤笑在此刻格外刺耳。
前面的短发女转过身来,说:“他睡着了。”
桃花男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转头便低声诉苦,黑衣男忍下心头怒火道:“是他不知好歹,宝贝别难过。”
徐诚目瞪口呆:“比我还舔啊……”
周雨微不满:“你怎么舔了?我可只给了你追求的机会,你看其他男的,哪个我让他靠近了?”
徐诚脸红,有些不好意思:“我开始不知道,以为宝贝你在钓鱼呢。”
周雨微:“傻兮兮的——”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噤声。
公交车停了。
一个人上了车。
鸭舌帽、严实的口罩、连帽卫衣,只有一双没什么光亮的眼睛露了出来,单看外形很漂亮,深看却如同深渊般,充斥着阴霾诡谲。
玩家们对视一眼,知晓这肯定是个重要npc。
“鬼?”徐诚动了动嘴巴,做出一个口型。
“不确定。”周雨微无声回应。
那人经过短发女旁边,后者感觉一丝自脚底升起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