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这簪子呀,是她攒了多年的积蓄买的,本来想当着嫁妆,但知道要跟着那高官蹉跎一生,就把那簪子送给了我。”
  “我那姐妹呀真是傻的可怜,她死后我常常念着她,这簪子给何大人也算是全了她的念想吧。”
  话毕,怜衣眨了眨眼,她穿着薄纱,轻轻一动便是香肩半露,“大人有怎知那簪子是我的呢……莫不是对怜衣关注已久……”
  燕凉一言难尽地看她一眼,虽然不说什么,但怜衣瞬间领会到对方的嫌弃之意。
  她默默翻了个白眼,不过转念一想这位燕大人有个夫郎,虽是阉人,但那相貌属实漂亮极了,她自愧不如。
  想到这,怜衣又有几分乐不可支了。
  燕凉对怜衣这番说辞抱有怀疑的态度,这女人一看就是个聪明人,不说现在无懈可击的作态,能忽悠皇甫东流娶她也是有一等一的本事。
  能以青楼出生去爬皇子侍妾的位置,想编一段条理清晰的谎话也是轻而易举。
  燕凉估摸了一下时间,暝应该快要来了,他不能再让怜衣被找借口带走。
  “既然如此,我还有要事在身,就先告辞了,下一次,我与朋友一起来拜访怜衣姑娘。”
  燕凉敷衍完一句,毫不留恋地离开。
  皇甫东流一反寻常地没有浸在温柔乡里,在大堂中间找了个位置喝酒,虽然周身珠围翠绕,但没什么出格的举动。
  看到燕凉时他眉梢挑了挑,揶揄道:“办事这么快?”
  燕凉:“精力要留着回去用。”
  回去用?
  给谁用……
  皇甫东流想起薛暝那张脸,猛地被酒水呛了一口,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燕凉补上一句:“再不走,他可能要带东厂的人过来了。”
  皇甫东流一听东厂的名字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火急火燎道:“咳咳咳咳……那还不快、快走!”
  姑娘们恋恋不舍地放他们离开。
  当晚,东厂并未至芳菲阁。
  第80章 众生百相 9
  ==================================
  与第一次不同的是,这回不是刘管家站在门口迎接他,而是暝。
  燕凉脚步放缓。
  怎么说呢,他一直觉得暝对他有种奇怪的吸引力。
  那种毫无生机的气息也好,隐藏在背后的无数谜题也好。像是深渊,哪怕知道有万劫不复的后果,也吸引着人纵身一跃。
  燕凉被自己的比喻笑到了,他发觉自己到了这个副本之后总有些伤春悲秋,他以前也是个随遇而安的人,不可否认的是暝的一次又一次的死亡确实给他带来了很大的情绪波动……
  难道这就是……恋爱的烦恼?
  恋爱,他和暝么?
  听起来也不错。
  燕凉乐了,在刘管家的视角里看到的便是他冷漠的主子突然在原地傻笑,刘管家喜极而泣——
  “大人已经好久没有笑过了。”
  暝:“……”
  燕凉:“…………”
  头皮发麻。
  被刘管家这么一打岔,燕凉什么旖旎心思都没有了,他上前去帮暝推轮椅,吩咐刘管家:“这两天会有客人到访,如果我不在,把他们带到大堂等候,务必招待周全。”
  刘管家忙不迭点头。
  回到房间,燕凉表情有些冷凝,但他和暝都没有开口,许久,他道:“你今天没有去芳菲阁。”
  暝轻轻应了声“嗯”,却并不作解释。
  这反应在燕凉意料之中,他又问:“你效忠的真的是皇帝吗?”
  暝下巴微微上抬:“夫君不信我吗?”
  燕凉的手指擦过他鬓发,漫不经心道:“我信不信你,取决于你。”
  暝歪头笑了一下:“我自然是忠于陛下的。”
  燕凉盯着他,也笑:“那我自然也是相信夫郎的。”
  .
  “太奇怪了,太奇怪了,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呢?我们应该也没有触犯到什么禁忌,难道是遗漏了什么关键线索,而且无法挽回吗?”
  一身戏袍的女孩来回踱步,口中不自觉地絮絮叨叨分析,“我早就应该知道的,哪里会有那么简单,就凭我们这个戏班子能看出什么?还是要与其他玩家汇合才行……”
  项知河倚靠在一边的木栏上,对女孩所说的不置可否。
  女孩似乎也习惯了他的冷淡,没指望他能奉献点自己的分析,只不放心问道:“项知河,你觉得找其他玩家合作怎么样?”
  “挺好。”项知河这回倒是肯定了。
  这个女孩她在先前的副本已经遇到了两次,不算陌生。她名叫南薇,性子虽急躁了点但并不蠢,人际交往上也很有分寸,项知河对她还算和颜悦色。
  这次副本中他们的“出生点”都是戏班子,不过项知河在的是梨花戏班,南薇在的是屈居之下的白荷戏班。
  按照之前时间线的话,他们两个戏班明天都有演出,虽然一个在城南一个在城北,却因着白荷戏班班主的一点攀比心思,驻扎在同一个酒楼。
  南薇说要去找玩家合作,但在外跑了半天也没见着疑似玩家的存在。
  这很正常。
  副本进行到这,大部分人都越发警惕小心,他们对抗的不仅仅只有副本里的危险,还有来自同伴的。
  要不是南薇和项知河早有认识,她怕是也不会暴露自己。
  当夜,宵禁时间一到,酒楼一片静谧。
  南薇这一觉睡的很不踏实,她总感觉自己模模糊糊醒着,神识也飘散在外,却无法从这种状态下清醒过来。
  月光温柔地给京都镀上一层银辉。
  南薇是闭着眼的,却恍惚能看见有一影影绰绰的身影坐在窗台上,那轻纱般的裙摆比月光还更皎洁,有缥缈的歌声悠扬传来:
  “终风且暴,顾我则笑。
  谑浪笑敖,中心是悼。
  终风且霾,惠然肯来。
  莫往莫来,悠悠我思……”
  南薇努力想撑开眼皮,可这歌声偏如勾人心肺的魇,叫她几乎溺毙在一片混沌中。
  那该是个少女的声音,哀哀切切,如泣如诉。
  “终风且曀,不日有曀。
  寤言不寐,愿言则嚏。
  曀曀其阴,虺虺其雷。
  寤言不寐,愿言则怀……”
  是《诗经》里的“终风”一诗。
  南薇脑中划过这么一句后,彻底地陷入昏睡中。
  与此同时,皇宫内,皇甫东流从睡梦中惊醒,身上的寝衣竟被冷汗浸湿了大片,冰凉地贴在他皮肤上,一如那个梦给他带来的悚然感。
  旁边服侍的小太监察觉到他的异常,细声来询问:“殿下,怎么了?”
  皇甫东流仍然陷入在一种诡异的惊悸中,闻言讷讷开口:“我梦见了林贵妃……”
  林贵妃,宫中最大的一个禁忌。
  三皇子少有来皇宫过夜,难得躺一晚,就似被什么魇住了一样,小太监心想那贵人实在是恐怖,就算死了也要拖着每个人都下水,哪怕是当年对她甚是爱敬的三皇子也不肯放过。
  这些话,小太监不敢说,只能细声细气安慰皇甫东流,后者一听他那阴柔的语调就倍感不适,思维分散地想起了薛暝。
  生活在宫中的权贵大多不喜欢阉人,毕竟狗仗人势的东西总是惹人厌恶的,更不要说薛暝这种还坐上了高位的。
  皇甫东流尤其不喜欢他的原因是,去年他向皇上请了一旨嫁给了燕凉。
  可燕凉又是谁——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也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心腹。
  皇甫东流的生母只是个没背景的婕妤罢了,当年燕凉一出生就被批下纯阳之体、天生道体之类的命格,在今鬼神当道的朝代定会受皇帝器重,但母亲人微言轻,这种器重对他们来说是万般沉重。
  幸而母亲于刑部侍郎有恩,才借机叫他带走燕凉,精心培养才有如今的本事。至于皇帝所期盼的那个儿子,便当是夭折了。
  如今燕凉的废物之称,也是为了减少他人关注,掩盖当年的欺君之罪罢了。
  皇甫东流认为薛暝定是发现了什么才要接近燕凉,毕竟挟持一个皇子在手,可比当皇帝的走狗要安心得多。
  他不知道自己这番胡思乱想,竟也窥见了些许真相。
  .
  第二日一早,燕府迎来两位客人。
  刘管家自以为隐蔽地打量这两位相貌不俗的年轻男女,他目光在藤原雪代上停留了许久,不仅因为对方貌美,更是因为那穿着不似本国的样式。
  倒像是……倭国的。
  姜华庭笑意温和地与刘管家搭话:“在下与师妹皆来自灵观,与燕大人是旧识,此次到京都后特来拜访。”
  “大人早有吩咐,两位仙人当是贵客。”刘管家奉承一句,命令身边的小厮快去准备茶水。
  暝早早便上朝去了,他一动燕凉也醒了,左右无事,避开人去搜查了府上的书房。
  听到下人找他的呼喊时,他正摸到个暗格,手一拉,几封泛黄的书信躺在他面前。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