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燕凉已经闭着眼,放任自己陷入黑暗中。
“官人呐……开门呀……”
娇俏的软语如附耳畔。
朦胧中,燕凉认出这是烟儿的声音。
准确地说,是烟儿伪装的女音。
“郎君呀……我好想你呀……”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有阵细小的冷风擦着燕凉的面颊而过。
就像是有人在他的上面贴近着他说话。
燕凉翻了个身,睡着了。
“嘻嘻嘻――”
老旧的土屋中,林媛媛痛苦地皱起一张脸,双手死死捂住了耳朵,被子下身体不安地颤抖着。
有人躺在她身边问她:“我好冷啊,是你拿走了我的皮吗……”
“是你拿走了我的皮吗?”
林媛媛额头划下大滴冷汗,她指节苍白地揪紧了身上的被子。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呢?”
那人更贴近她,声音干哑地好似被什么用力地掐住了嗓子。
它说:“因为是你拿走了我的皮啊……”
“那就把你的皮脱给我好了――!!!”
尖利的声音刺穿空间,林媛媛猛地睁大双眼,本欲出口的惊叫被堵在了嗓子眼。
她的床边,多出了一双红布鞋。
林媛媛吞着唾沫,视野缓缓上移。
窗外的红光照亮了室内,眼前的房梁上挂着一尺红绫,红色的身影悬在空中。
那是一件嫁衣。
被剥了脸皮的新娘缓缓转过了头,脖子血花乍见,那里被折得只剩骨头相连,而她血肉模糊的面上还留下一双镶嵌极深的眼珠子,惨白的瞳仁死死凝视着她。
新娘缓缓勾出一个歪曲的笑容,一字一顿问她:
“你,穿,了,我,的,皮,吗?”
.
燕凉在院子里的水井旁洗漱,用的是盐水,牙刷也是毛毛糙糙,往嘴里一撇就要刷下一块肉来。
他抹了下嘴唇上沾到的血水,口里含着的铁锈味令他颇感不适。
不远处蹲着个小孩在玩泥巴,从早上和老人的对话得知这是他的妹妹阿宝。
她不是老人亲生的,几年前村里有对年轻的夫妻,丈夫去打猎被野兽咬死了,后来妻子大受打击,去洗衣服的时候浑浑噩噩摔进水里,也去了。
只留了才一岁的小娃娃被村长,也就是老人抱养过来了。
照理说,以他和小孩的年龄差,叫声叔叔都不为过,但老人有种古怪的思想,认为他没结婚就被人喊着叔叔以后讨不着老婆。
燕凉突然忍不住笑,他很少露出带点生机的笑容,这会的真情实感让他整个人看着都鲜活不少,多了些本该属于少年人的朝气。
林媛媛进来就看到的是这样的燕凉,少年蹲在石阶上,弓着薄削的脊背,眼皮懒洋洋地低垂瞧着地上的小孩,阳光落在他身上,驱散了所有阴霾。
她的心不受控制狂跳起来,站在门口没动,直到燕凉察觉看过来,他又恢复了先前那种漠然感。
林媛媛回神,压下心头萦乱的思绪,边靠近燕凉边说:“抱歉……昨天是我不好,给你添麻烦了,真的对不起,看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如果你是来谈合作的就不必说了,我不需要一个没用的跟屁虫。”燕凉没什么对女孩子委婉原则,冷淡直言。
林媛媛僵住身形,任何旖旎的想法在此刻都散了。
“但是在这个副本中,我们都是同一战线的玩家,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通关副本。”
燕凉居高临下睨着她,“安分点别作死,懂吗?”
言下之意,现在的他们是队友关系,燕凉或许会在关键时刻拉她一把,但这个前提是她安分守己。
林媛媛不是个傻的,燕凉话里隐含的警告之意她怎么会听不懂,她嘴唇发白,那套向来屡试不爽的小白花作态在燕凉这完全行不通。
她脸色灰败,心下挣扎权衡,终于是下定了决心点头,苦笑道:“我明白了……可如果,如果我可以为你提供更多线索,能不能、能不能帮帮我?”
燕凉:“那就要看你提供的东西有没有价值了。”
林媛媛吞着口水,说道:“昨天半夜我撞见了一只女鬼。”
燕凉把挂在臂弯上的外套穿好,问,“然后呢?”
“是穿着嫁衣的女人,被剥了皮挂在悬梁上。”忆起昨夜,林媛媛手指颤抖着。
“在那之前我闭眼躺在床上听见了奇怪的声音,我分不清它是男是女,它问我‘是你拿走了我的皮吗?’最后,他说“是你拿走了我的皮”,我太害怕了想逃,睁开眼就看见了那个女鬼。”
林媛媛说完这句话的同时,院子里的门嘎吱一声开了。
两人目光同时转移。
一个陌生的中年女子闯了进来,一脸惊喜看着他们。
“你们也是玩家?”
第17章 诡秘村野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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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叫谭笑,醒来时自己一个人躺在一间砖瓦房里,村里人都叫她何娘子。
除了谭笑,另外还有三个玩家都聚在她家里,听说燕凉就是村长要结婚的儿子,脸上都露出惊讶。
“我来时听说明天你就要举办婚礼,是真的吗?”其中一个年轻的短发男开口,看着燕凉的模样,眼中流露出可惜。
这种身份设定,多半是凶多吉少。
“嗯。”燕凉简单答道,“今早上八点要和村长去祭祖。”
他大概理解了一下这个村里结婚的流程。首先,婚礼前一天结亲的两人不能相见,再然后这一天得去祭拜先祖,布置好家里屋外。
到结婚那天早上得去祠堂再祭一次列祖列宗的排位,早上六点准时抬轿子去新娘家。
很传统的旧俗。
“祭祖……”
玩家其中一中年男子喃喃几声,他相貌普通,全身上下唯一出彩的就是一身腱子肉,端得是孔武有力,让人看了安全感倍增。
众人把目光投向他,他挠挠头,表情憨厚道,“我老家以前也办的是这种婚礼,我小时候见过几回,也随了自己家里人一块去祭祖。”
他打量燕凉身上的军绿衣几眼,道:“我们那里祭祖是个很严肃的事,小伙子你要真决定去,就换一身衣裳吧,颜色要深一些,黑的最好。”
燕凉:“您贵姓?”
男子:“欸,我叫洪波。”
燕凉从善如流,“洪叔,您对这些了解,能和我多说说吗,我想知道那婚礼是怎么一回事。”
在必要的交际上,燕凉表现的总是彬彬有礼,敛去那点没心没肺的冷淡,看上去就是老师最宠爱的那种好学生。
洪波很热情道:“其实我记得也不多,你要真想听,下午我再来和你说说。至于这祭祖,我大概知道些。”
“除了这衣物庄重,你最好少说些话,切忌打闹,在成亲前忌讳的也多……”
洪波断断续续地回想,尽量把一些老旧的规矩说得清楚明白,燕凉时不时点头以表自己在认真听。
“只是不知道这村里具体的规矩是个什么样的,小伙子你也别全信我……我真怕我说错了害了你。”洪波最后叹了口气。
“我知道的,谢谢。”燕凉必然有自己的考量,但感谢也是不可少的。
谭笑听了好一会,发现燕凉似乎真的把这婚礼当回事,再见他一表人才,心里实在不忍看着这么个刚成年的孩子去跳火坑。
她目露担忧,“这婚礼是一定得要举行的吗?不可以推迟吗?”
燕凉还没说话,旁边就有人嗤笑了一句,“大婶,这是个会死人副本,不是你老家,婚礼说推迟就推迟,你以为帮自家儿子娶老婆呢?”
这次说话的是三个玩家里剩下的那位一头红毛的精神小伙,他目露讥讽,脸上要歪不歪的笑嚣张得要命。
话虽是这个理,但说出来的语气可就招人打了。
旁边的年轻男子当即皱眉斥责:“小孩你怎么说话的,你家大人没教过你什么叫礼貌?”
红毛看不惯别人教训自己,回嘴道:“劳您费心了嘿,老子没爹没妈野蛮生长,谁教我做人我先教他做人,怎么,你想试试?”
闻言,年轻男子额上青筋暴起,似乎是没想到自己好心劝诫反遭挑衅,他一双眼睛像是要喷火,目光恶狠狠地钉在红毛身上,怒极反笑:
“你这年纪小小嘴巴就这么恶毒,染这么乱七八糟的头发,看着就没素质!有娘生没娘教,难怪连做人的基本道理都不懂,真是社会渣滓到哪都是渣滓!”
“给你脸了是吧?”红毛脸色阴沉下去。
洪波见情况不对,上前劝阻那个年轻人,用手按着他肩膀:“小年轻别动怒啊,话说得过分了,这还是个孩子呢,不至于啊――”
“孩子?我看纯纯一臭虫,三岁小孩都懂得东西他不都懂!”年轻人怒骂,“这种社会上的垃圾活着都是浪费空气!”
红毛的手握紧了,凶狠地瞪着年轻人,洪波见状又拦在两人中间,他魁梧的身躯还是起到了一定的威慑作用,两人对峙着没有贸然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