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他伸出拇指与食指,指尖向下,拇指对着自己,食指则指着聂兆戎。
  ——两人之间的距离,甚至不足以让这两根手指完全张开。
  甚至这距离还是聂兆戎主动拉近的。
  回旋镖正中聂兆戎眉心。
  聂兆戎似也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站得离沈沉蕖这么近。
  近得可以看清沈沉蕖皮肤的质感、每一根眼睫毛的弧度、脸上细小柔软的白色绒毛。
  聂兆戎心头猝然一荡,又因这样俯视的角度看见这么可爱的小猫而心里一软。
  他不曾忘记自己的身份,此时此刻他应当后退一大步,贯彻证明他的君子之道。
  但聂兆戎双脚偏是扎根般钉在原位。
  莫说后退,他光是抑制住继续凑近的谷欠望,就已经竭尽全力。
  气氛霎时间变得不清不白不道德。
  聂兆戎沉稳了三十五年,从未冲动过,但沈沉蕖出现在他世界里这短短一段时日,他却屡屡出格失态。
  包括此时此刻。
  他意识到,哪怕那古台家的祖先已经全都化成了灰,哪怕沧海已成桑田,如今除了他与聂宏烈之外,沈沉蕖身边还是有形形色色的男人,与沈沉蕖不清不楚。
  他心头烧起一捧含毒的火,令他变得面目扭曲。
  聂兆戎望着沈沉蕖这理直气壮的模样,脱口而出:“聂家进中原之前,姓那古台,某一任族长娶妻之后没几年就英年早逝,他的妻子因为美貌过人,被全族共享之。”
  “这则旧事代代相承,而我见过相关的画像,那个妻子……就是你。”
  他说的不是“和你很像”,甚至不是“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而是“就是你”。
  沈沉蕖未想到聂家竟把这一段一直传给后人——理由呢,因为太银乱、聂家要把老祖宗钉在耻辱柱上?
  他忽然一笑,活色生香,楚楚动人,以唇语道:“既然九叔知道了,那就更应该明白现在要我规行矩步是不可能的,我本性就是如此,随便哪个男人都可以闯我的屋子、上我的chuáng、扌八我的衣服、对我……”
  聂兆戎听得五脏六腑烈火狂燃,低吼道:“够了!”
  他眼底烧灼开炽热的赤红,直欲设法堵上沈沉蕖这张小嘴。
  因此他大掌一揽,扣在沈沉蕖腰后,低头狠狠吻下去!
  他此前无任何亲吻经验,因此当下完全凭借一身蛮力占有沈沉蕖的口腔。
  他是携着满心怒意,然而一吻入,却先被沈沉蕖口中的湿润香甜掠去了心神,几乎忘了自己吻下来的缘由,只是舒爽地低低吼叹一声。
  沈沉蕖瞳仁猝然紧缩。
  他自然伸手推搡聂兆戎,可这又与他方才说的任何男人都能亵渎他相悖,倒像是他的唇能纳入任何人的吻、单单只拒绝聂兆戎似的。
  聂兆戎犹如被拂了逆鳞,一遭抗拒,登时侵吻得更加狂暴,亲得沈沉蕖止不住分泌津液,唇角兜不住便淌溢而出。
  这一吻持续了许久许久,聂兆戎始终不肯停歇,甚至连力度都未减轻分毫。
  直至怀抱中沈沉蕖的身子软到极致,无法站立,完全依附于他的臂膀、柔顺地伏在他的胸膛,聂兆戎才宽和下来,不再步步紧逼。
  但他仍恋恋不舍地纠缠沈沉蕖的唇舌,时而轻,深情款款地细尝,时而又被沈沉蕖艳丽的情状所蛊惑,禁不住重重一嘬。
  又是半晌,两人的唇终于分开,聂兆戎抚摸沈沉蕖被亲得通红的唇角,已完全忘怀了他们的关系,只剩沈沉蕖这副被情潮浸透的姿态,色授魂与,无法自拔。
  聂兆戎满腔心绪狂乱涌动,张口还想再吻。
  但聂兆戎视野里,沈沉蕖忽而晃了一下。
  聂兆戎不假思索地攥住他手臂,一触及那温度,眉头一拧道:“怎么这么冷,你病了?”
  沈沉蕖不久前才难受过,只是稍缓了缓便出来,这一段时间便是他的极限。
  一旦做完了要做的事,撑着的那口气散了,连呼吸都颇觉艰难。
  沈沉蕖试图否认。
  他想摇头,但头晕得厉害,大脑沉重僵硬,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想说不用扶我,又不能开口说话。
  只能用口型说了个“不”,并往回抽手臂。
  聂兆戎反倒抓得更用力,沉着脸道:“我叫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沈沉蕖却陡然一用力,把他甩开了。
  聂兆戎一愣。
  沈沉蕖现在这状态,哪里还有什么力气。
  方才大部分是巧劲儿,四两拨千斤,居然一下子挣脱了强有力的束缚。
  对人体结构如此了解,倒像是受过专业的格斗训练。
  ……谁教他的?
  聂宏烈?还是那个死人前男友?或者别的什么人?
  “馡馡?”
  聂兆戎尚在愣神,聂宏烈的声线却在不远处响起。
  他朝两人而来,转眼便到了近前。
  继而圈住沈沉蕖手腕,一把将人藏到自己身后,皮笑肉不笑道:“乌灯黑火的,馡馡今天又不太舒服,就不陪九叔多聊了。”
  又道:“以后九叔有什么事找他的话,直接跟我说,实在要找他的话,最好还是挑有家里人在的公开场合,而且彼此之间也要保持社交距离。”
  “虽然说您是长辈,但也没差多少岁,更别说您还是单身,瓜田李下的……您说是吧?”
  回旋镖又一次正中眉心。
  聂兆戎冷声道:“你过度发散了。”
  “我当然希望是我想多了,”聂宏烈笑起来,将臂弯里的外套给沈沉蕖裹上,道,“娶了个宝贝回来,不停地有贼惦念,难免紧张,九叔理解一下。”
  言罢,聂宏烈下一秒干脆将沈沉蕖抱了起来。
  扣住他后脑勺埋在自己怀里,迈开步子远离了聂兆戎。
  一回卧室,聂宏烈将人放床上。
  自己则在床前一蹲,牢牢盯着沈沉蕖道:“大半夜的,深山老林,怎么忽然出去?”
  沈沉蕖淡淡道:“卧室有点闷,出去透透气。”
  聂宏烈将信将疑,盯着他异常靡红水润、甚至似乎微微肿起的朱唇。
  而后摸了摸他仍然模糊朦胧的唇缘,沉声道:“宝宝,谁刚才趁你老公不在……亲了你?”
  是聂兆戎?还是说在聂兆戎之前,还有别的男人也染指了他的妻子?
  沈沉蕖双眼若两泓静水,毫不否认道:“你已经知道了答案,不是吗?”
  聂宏烈闻言猛地一咬牙,神色登时变得狰狞!
  ……好个聂兆戎,已经单身三十五年,就打一辈子光棍不好吗,找婆娘找到他老婆嘴上来了!
  沈沉蕖还在点火,道:“如果你咽不下这口气,那我们就离……唔!”
  聂宏烈突然站起并猱身一扑,压住沈沉蕖的同时,嘴唇也覆了上去。
  沈沉蕖出去一趟已经十分勉强,还被聂兆戎亲得腿软,此时正虚弱着。
  聂宏烈口允吸他的唇瓣,恶狠狠道:“你想都别想!老子死了都不可能跟你离婚!”
  聂宏烈一边亲着他,试图抹除他身上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挑衅痕迹,一边张开手,掌心大如蒲扇,精准降下!
  沈沉蕖在一瞬间剧烈颤动起来,眼泪喷涌而出,多得聂宏烈一手接不住。
  他半分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只被聂宏烈亲了没几下就气口耑吁吁,好似随时会昏过去。
  聂宏烈到底顾念他的身体,既很想弄坏他,又舍不得欺负他。
  最后猛地咬了下他的唇珠,还是将人放开了。
  分开后沈沉蕖也没动,躺在原地阖着眼,睫毛湿润润的,尖上挂着几点细小的水珠。
  长发如薄软的白缎,覆住他身体,随着他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
  他今夜似乎一直无精打采的。
  聂宏烈虽说自己比牛还壮实,却也晓得常年拖着病恹恹的身体,对于精神意志是一种漫长的消磨。
  何况,沈沉蕖可能不仅是体弱多病。
  每每对上沈沉蕖的眼神,聂宏烈总隐隐觉得他的回忆里有什么伤人的部分。
  是以聂宏烈时时忧心沈沉蕖的心理会出现什么不好,总变着法儿地哄他。
  聂宏烈凑上去,缓缓地亲吻他眉心霁蓝色的小痣。
  低声道:“怎么了宝宝,哪里不高兴,告诉老公。”
  与此同时他阴晴不定地想,假如沈沉蕖现在的状态与莫靖严有关,那他真会忍不住去掘了莫靖严的坟。
  沈沉蕖徐徐张开一点眼帘,眼梢朝聂宏烈掠去又飘回,轻描淡写道:“有什么可高兴的?”
  聂宏烈还欲再问,沈沉蕖却指了指桌上的食盒,道:“有黄鱼汤吗?要又鲜又嫩的。”
  摆明了是不肯对自己敞开心扉。
  聂宏烈有心啃他一顿。
  但见他眼尾红红、下巴尖尖,又止不住心疼怜惜。
  什么气都生不出来,更不忍心强迫他吐露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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