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他呼吸粗重,沉声道:“母亲告诉他,我会让你受委屈、会让你牺牲吗?”
  alpha的体温仿佛离自燃不远。
  沈沉蕖表情平静,竖起一手隔在自己脸颊与秦临谦嘴唇之间。
  对段桐恒道:“不需要做无谓的担忧,好好休息吧。”
  言毕,两人便彻底消失在走廊转角。
  一进书房,门一关,沈沉蕖便开门见山道:“检测报告,你要怎样才肯出。”
  沈沉蕖身上裹着秦临谦的衣服。
  一件上衣而已,但秦临谦骨架粗大,衣服下摆能够轻松覆盖沈沉蕖膝盖。
  两种信息素交织成无比令人愉悦的美妙气味。
  秦临谦将人困在自己与门板之间,稍稍俯身。
  目光勾勒他的面容,道:“母亲但凡有要求,我当然是无条件服从。”
  沈沉蕖柔柔一笑,语调也如春风:“少说废话。”
  秦临谦:“……”
  秦临谦抱着人转了个方向,道:“那就请母亲和我一同去看看父亲的遗物吧。”
  书房内有出口可直通地下一层。
  踏在乌木楼梯上,足音沉闷,一阶一阶向下。
  地下一层未做分区,推开门扉,便是一整片开阔空间,作为多功能影音室。
  影院级巨幕上并无画面,只投映着一幅油画。
  起初离得远远的,肉眼只能大概捕捉构图色彩,沈沉蕖还以为是布格罗的《纯真》,画的是圣母侧身赤足而立,发披烟灰色轻纱,乳白色斜肩长袍垂至足踝,温柔地怀抱着一羊羔与一婴儿,双目低垂,神情恬然含情。
  但渐渐走近,看得越清晰,他便越蹙起眉。
  画面上的圣母并非金发,而是一头雪色长发,眉间霁蓝痣一点。
  长袍也变为低低的抹胸,腕部装饰一段红绳及一枚朱红骨钉。
  怀中物也变为一颗头骨与一只白瓷骨灰盒。
  沈沉蕖无法辨别骷髅和骨灰是否指代秦作舟。
  但画中人长着他的脸,似乎也足以回答这一疑问。
  同时,那上半扇雪圆微隆之处,横着一只漆黑的大掌。
  第29章 位高权重(29)
  它比两扇加起来还要大,不只是平放其上,更是牢牢地拢住、包裹。
  那一双弧度本不明显,这一挤迫也像有些分量,甚至有些许雪色肤肉溢出指缝。
  手背道道青筋纵横交错,充满侵略性,更显得圣母洁净堪怜。
  顺着手向上看,便见圣母身后有道隐隐约约的暗影,面部与身形皆模糊无边缘。
  只是明显比圣母高大宽阔一圈,从而将其完完整整笼罩,困于身前。
  音响内播放着不知来处的纯音乐,小提琴音色婉转绕梁,曲调缱绻旖旎,很有怡情之效。
  秦临谦反手关门,声浪被尽数困在室内,不会教外头的人听见分毫。
  沈沉蕖默了默,瞳中含着荒唐望向秦临谦,道:“你难道要告诉我,这是秦作舟画的。”
  以他对秦家父子四人的了解,他们的天赋都与油画艺术毫无瓜葛。
  秦临谦视线从画中圣母身上收回,盯着沈沉蕖的目光越发幽深玩味。
  他道:“母亲放心,这幅画不是遗物,父亲当然画不出这个,是我请人画的。”
  “但是我很不喜欢有人和我分享母亲的美丽,所以那个人一画完,我就……”
  沈沉蕖眸色登时一寒。
  秦临谦开怀大笑,声线雄浑,在四壁碰出回音。
  他舌忝舌氏沈沉蕖微抿的唇瓣,气息炽热,道:“我就知道母亲不喜欢这样,所以我还是忍住了,虽然我实在很想。”
  沈沉蕖不轻不重地扇了他一下,道:“这幅画不是遗物,那遗物是什么。”
  秦临谦行至室内中央,将沈沉蕖放在一只贵妃榻上。
  沈沉蕖这才瞧见正中间放着一庞然大物。
  只是一则室内电灯全关,唯有那巨幕上的画散发微弱的光,不便视物。
  二则这东西从上至下完全被黑色天鹅绒布遮盖,是故未能第一时间望见。
  尽管此刻离得近,他也只看得见大致形状。
  ——上为半球,下为圆柱,高至天花板,底部直径近十米。
  如若秦作舟生前真有这么个硕大的所有物,那沈沉蕖不可能没见过。
  但他万分知晓秦临谦脑子有些毛病。
  无论多么匪夷所思,倘若是秦临谦做的,那就见怪不怪。
  因此他并无多少疑惑。
  像要展示什么惊人的大礼,秦临谦一手攥住绒布边缘,含笑猛力一拽——!
  如同某种巨型鸟类的羽翼,天鹅绒鼓满了风,激荡着空气,急速下落。
  星星点点的淡金色碎光闪烁流淌,巨大的金丝笼出现在眼前。
  麝香、花蜜与一丝若有若无的鸢尾芳香弥漫开来。
  这巨笼整体呈穹顶形。
  格条被巧妙地扭绞成繁茂的葡萄藤、忍冬草与玫瑰花枝。
  赤金叶片薄如蝉翼,玫瑰花心嵌着米粒大小的石榴石。
  笼顶一朵芙蕖花苞摇曳,花尖一枚粉水晶,雕作蝴蝶形状,振翅欲飞。
  水晶折射间,细碎迷离的光斑洒下。
  每条主柱底部均为厄俄斯女神像,姿态圣洁光明。
  与笼子所代表的禁忌意味相矛盾,显得愈发悖乱。
  双扇笼门敞开,一对衔着玫瑰枝的小爱神丘比特腕戴金铃,相对而笑。
  整个笼子稍有动静,这铃铛便会发出清越微响。
  笼内堪称一间微缩的香闺。
  最底部铺设貂皮一层,其上为丝绸,再上则是光滑如水的珍珠白羽缎,四角流苏垂落。
  好大一张床占据中心,妃色丝绒床品香艳旖旎,枕畔散落着芙蕖花瓣,清芬淡淡。
  床侧还有个小巧的铜鎏金边几,其上放置一瓶琥珀色甜酒与一对玲珑的水晶杯。
  这金丝笼浸润在慵懒而旖旎的光晕里。
  如果不是这样巨大,那它应是深藏于珍宝阁中、只肯独赏、从不示人的旷世孤品。
  秦临谦从书架上取下一本牛皮封手札,缓慢在沈沉蕖眼皮子底下翻动。
  从纸张的磨损程度来看,这本子已不知被人翻阅细读过多少遍。
  沈沉蕖目光落在那些文字上。
  秦临谦见状,手不由得捏紧,强挤出笑容道:“这是父亲生前的手记,除了从父亲的视角出发,过于详细地记录了与母亲之间一些甜甜蜜蜜、令人眼红的日常之外,还有设计图纸。”
  “许多许多份不同式样的笼设,一遍又一遍地修改,最终也没有定稿。”
  “家里从不养鸟,就算是鸟笼,买一只就是了,也不必这样呕心沥血地设计。”
  “那么笼顶这朵含苞待放的芙蕖……是指代谁呢?”
  “母亲。”
  他俯身紧贴沈沉蕖耳廓,话语情绪复杂,辨不清是愤怒、妒忌、痛苦……还是兴奋。
  “父亲他和你结婚还不满足,也想把你……囚丨禁起来。”
  沈沉蕖偏头与之对视,两人近得呼吸交错,异常暧昧。
  可他眼中无半分沉溺,嗓音如冰凌坠落。
  “所以你就把他的设计做成了实物?”
  “当然不是。”秦临谦坐上榻来,毒蟒似的,“咝咝”吐着信子接近猎物。
  “如果只是制作,那我不就成了父亲的替身了吗。”
  他指了指这手记,强调道:“这些图纸,没有一张和眼前这笼子一样。”
  秦临谦展开双臂,从背后抱紧沈沉蕖。
  宽阔怀抱容纳两三个沈沉蕖都绰绰有余。
  ——若外人从两人身后观察,只能望见alpha健硕宽广的身躯,如山岳屹立。
  而沈沉蕖整个人都在山坳里,一丁点儿都瞧不见。
  故而每每当他将沈沉蕖困在怀中、下巴搁在沈沉蕖发顶时,都感到莫大的爱怜与满足。
  他深嗅了下沈沉蕖的脸颊,道:“所以母亲也一定不要混淆了我和父亲。”
  “遗物看过了,”沈沉蕖身体完全陷在他臂弯里,直接放弃了挣扎,道,“还有什么?”
  秦临谦摸了摸他的脸颊轮廓,道:“母亲瘦了。”
  “父亲还在的时候,母亲身边没有我的位置,父亲还不准我们随便见母亲……不过好在父亲对母亲如珠似宝,谁敢动母亲一根头发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母亲也可以无法无天,把天捅破了也有人兜底。”
  “现在父亲走了,母亲年轻貌美,又是omega,孤立无援地坐在这么高的位子上,大哥和老三又不贴心,我只会心疼母亲。”
  几句话的工夫,秦临谦抱着沈沉蕖起身迈步,两人置身于黄金笼中。
  金铃“丁零丁零”地响颤,门扇落锁。
  沈沉蕖仰面倒在枕上,雪发披散。
  平躺会改变肌肉走势,容易让人看上去比站立时丑。
  但他在这个角度仍然芙蓉如面柳如眉,每一帧都是一幅绝世名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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