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沈沉蕖:“……”
  沈沉蕖乜了眼霍知凛的双手。
  方才那摧山坼地的一推,霍知凛当然也承受了巨大的反作用力,双手堪称血肉模糊。
  霍知凛用这血呼啦的手打开车门,坐上驾驶座。
  洁癖小猫立刻发动“如果有任何一滴血滴到我身上或者衣服上,你就截肢”的眼神威胁。
  霍知凛:“……”
  他打开车上的储物箱,取出备用纱布,用缠木乃伊的手法将双手裹起来。
  为了行动自由,他将十根手指分开包扎。
  继而长臂一捞,未征得沈沉蕖同意,便给他解了安全带,将人抱到自己腿上坐好。
  拂去他肩上的落叶,霍知凛俯身握住他足踝仔细查看,问道:“疼吗?”
  沈沉蕖挣扎道:“不疼,放我下来。”
  与霍知凛的力气相比,他的体重着实微不足道。
  “乱动什么?”霍知凛一压手臂,轻而易举就将人抱得更紧。
  肉眼看来倒是没有开裂渗血,霍知凛松开他的腿,又上上下下将人一寸寸检查一遍。
  沈沉蕖分明是偏瘦的成年人体型。
  但霍知凛像确认一只小猫有没有受伤似的,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他旋转、翻面。
  仿佛只需要两根手指就能拎起他。
  外层检查完毕,霍知凛又试图打开omega的衣服、查看里头有没有受伤。
  但动手的一瞬间,霍知凛终于注意到了沈沉蕖额头小发雷霆的空心井字。
  以及,计划三天之内诛杀他的威胁表情。
  一时忍俊不禁,霍知凛合上他的衣襟,将他的领带也重新系好。
  虚心请教道:“怎么没戴粉色绣hello kitty的小领结,不是最喜欢了吗?”
  沈沉蕖严正澄清道:“我只在小学毕业之前适合戴粉色绣hello kitty领结。”
  明明他跳级多次,小学毕业时也仅八丨九岁。
  而且他抽条晚、彼时个子很小。
  九岁到秦家,他便去读中学,此后还戴过数十次各种款式各种深浅的粉色绣hello kitty领结,穿过更多次糖果色的儿童套装,但根本没有产生半丝违和感,只有百分百纯正的软萌。
  霍知凛并未戳穿,又凑近他额角。
  沈沉蕖发量委实太多。
  虽说被子弹擦了一点点头发梢,但就算用放大镜也察觉不到前后差别。
  但沈沉蕖很有些介意,见霍知凛一直盯着自己的刘海不动,冷冰冰道:“看完了吗?”
  “看完了,”霍知凛捏了捏他的脸,道,“你看你不放心的这些人,那个不比你结实扛揍?天天舍己为人,你要上感动联邦十大人物是不是?”
  “掉了几根猫毛这么不开心,腿上破这么深的口子你又无所谓了。”
  沈沉蕖眼梢月冷风清地一挑,板起脸踩了他一脚,道:“你是来教训我的吗?”
  教训有什么用,我行我素,照样叛逆。
  总是做出些惊人之举,生怕自己这条小命太长久,提心吊胆牵肠挂肚的只有别人。
  霍知凛没擦鞋上的脚印,捋了捋他的碎发,无可奈何道:“我是气我自己,是我没养好你,是我来晚了。”
  被木乃伊状的手指梳头的感受实在不能算愉快。
  沈沉蕖嗅到了浓烈的血腥气。
  他频频睨向霍知凛的手,确认那多层纱布厚得像萝卜皮,不会渗血并沾到他的头发。
  沈沉蕖指了指,道:“不要演苦肉计了,重新处理一下。”
  霍知凛反复把玩他一撮发尾,朗笑了声道:“什么苦肉计,我只知道自己为了大司法官舍生取义、赴汤蹈火、光荣负伤、壮烈牺牲……”
  沈沉蕖夺回头发,颔首礼貌道:“非常感谢你为维护联邦司法公正作出的贡献,将来联邦史上……”
  霍知凛又揉揉他腰腹,一摆手道:“我不要青史留名,只求沈院长珍爱生命,最好赐给我一枚小猫味的香吻。”
  沈沉蕖并未再拿开他的罪恶黑手,而是重新拿出一卷纱布,眼波朝霍之凛掠了掠。
  霍知凛立刻暂时松开对小猫肚皮的爱抚,将两只伤手杵到沈沉蕖跟前。
  血气冲得沈沉蕖轻轻蹙眉,冷淡道:“离远一点。”
  霍知凛将手稍稍往后退了两厘米,缓缓道:“越是美的omega越是无情,对待救命恩人也这么冷若冰霜……”
  沈沉蕖一指自己的手丨枪,道:“我还有更无情的,你领教一番?”
  霍知凛也顺势看了眼那把枪,与刑场用的7.62毫米口径警用手丨枪颇为相似,道:“我已经充分领教过了。”
  他视线落在沈沉蕖那枚风情万种的霁蓝色眉间小痣上,眸色渐深。
  美人痣,生在美人脸上,仿佛时时刻刻都在同旁人柔声低语——往这里亲。
  似是想看得更清楚些似的,霍知凛边说边前倾身体,离沈沉蕖愈来愈近。
  一阵手机铃声却陡然响起。
  屏幕上“秦二”两个大字进入两人视野。
  沈沉蕖不假思索地拒接。
  秦临谦连call三次。
  沈沉蕖全部秒拒。
  未再有来电通知,变成通信消息跳出来。
  【秦二:母亲在忙吗?】
  【秦二:我去三号院,没见到人。】
  【秦二:母亲什么时候得空,我们见一面?父亲有重要遗物,恐怕只有母亲才能打开。】
  目睹最后一条,霍知凛慢慢地挑起两条浓眉。
  第21章 位高权重(21)
  霍知凛双手蓦地一松,再一紧。
  沈沉蕖瞥了眼那消息,神色无甚变化,看不出想法。
  继续像一位出色的小护士似的,取下原本的纱布,重新给霍知凛处理伤口。
  霍知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与自己以纱布相连的沈沉蕖。
  沈沉蕖也低着头,神情是一贯的疏离清冷。
  可双眼垂落的弧度又显出一种矛盾的柔和。
  逐渐变暗的天光为他打上朦胧的、半明半昧的落影,看得人心头一痒。
  霍知凛胸膛起伏,喉结按捺不住地攒动。
  明知故问道:“沈院长小时候性格也这么不食人间烟火吗?”
  沈沉蕖答得高傲:“人类很平庸,没有多少交流的必要。”
  霍知凛忍俊不禁。
  天才总是孤独的,天才小猫更是。
  假若沈沉蕖真是一只家养小猫……
  那他的日程应是安排得十分丰富充实。
  一半用来巡视领地、晒日安眠、赏花扑蝶,分给进食的时间极少,只偶尔吃两口罐头,猫粮则一点都不碰。
  一半用来傲然端坐,凝望日升月落,思考宇宙真理、社会秩序与喵生意义。
  反正没有多少空闲主动贴近人类,人猫情谊完全靠猫奴的强丨制丨爱来维持。
  但这并不意味着小猫不爱人类。
  霍知凛猛地亲了口他的眉心痣,道:“那你怎么一直为了平庸的人类夙兴夜寐、受伤生病?”
  沈沉蕖:“……”
  他扭过头,神情与语气也傲娇得很,道:“那是另一回事。”
  霍知凛心绪难言。
  的确认为沈沉蕖这样频频亲自涉险、将生死置之度外可气得很。
  让人寤寐思服,只恨不能将他别在裤腰带上,抑或彻底关进永无风雨的童话城堡里。
  但又情难自抑地觉得,正因如此,他才是他——
  当他一腔孤勇、逆流而上时,他是如此动人,整个灵魂闪闪发光。
  包扎完毕,沈沉蕖伸手推霍知凛,道:“时间不够了,赶快开车。”
  霍知凛缄默俄顷,蓦地道:“你会去见老二吗?”
  沈沉蕖并不掩饰,真实道:“会。”
  并非因他相信秦临谦手中真有所谓重要遗物。
  而是秦临谦那个“宸千”作为联邦首屈一指的生物医药企业,现在对他来说有一点可利用之处。
  沈沉蕖甚至还少见地解释:“我知道他手里没什么遗物。”
  殊不知这一句越描越黑。
  马上招致alpha的企业级理解:不是为了秦作舟的遗物——不是为了秦作舟——秦作舟不重要——不在意秦作舟。
  那是为了什么,为什么去找秦临谦,还是主动去找。
  ……为了秦临谦本人?
  也是,秦作舟死后,沈沉蕖就是自由身,不再是秦作舟之妻,更不会自动成为霍知凛的妻子。
  他可以随心所欲地与任何男人缠缠绵绵,包括秦作舟那三个儿子。
  那这些破土而出的情感,是在秦作舟死后这数月才萌生的,还是……
  还是在更久之前,一些越界的念头就已经悄然无声地发酵。
  甚至,付诸行动,在每一次目光交汇,每一次肢体接触,每一个沈沉蕖不在他身边的时刻,每一个沈沉蕖挂在他身上、搂着他脖子、对他说今天有点累不做了的日夜……藏着他不知道的、湿湿热热的情愫与纵情依偎的亲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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