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过,”她视线落在沈沉蕖手背上,道,“您胃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没有。”沈沉蕖答得果断,只是手并未移开。
  “沈院长,东议院原议长……今早送了请柬来。”房晦明找出一只信封给他,沉声道。
  “知道了,”沈沉蕖看也未看,道,“把成许国案的卷宗找出来。”
  房晦明依言去做。
  成许国曾是一州之长,因涉巨额贪腐和交通肇事而受检方指控。
  案件分在沈沉蕖名下,尚未开庭。
  两个月前,秦作舟也是因贪腐获罪,被沈沉蕖送进了鬼门关。
  彼时合议庭的其余六人基于种种考量,其实大多建议定无期。
  但终究一一被沈沉蕖说服,作出了死刑立即执行的判决。
  十日上诉期一过,秦作舟没有上诉。
  沈沉蕖便签了执行令,了结了这位曾经站在联邦最高处的男人。
  房晦明觉得,或许是沈沉蕖深恨贪腐,才会极度用心地对待秦作舟案、极力主张顶格处罚。
  搬出来的卷宗证据又是一座小山。
  房晦明一边合上柜门,一边道:“今天上班路上听见隔壁闲聊,说成许国案那证人,当时孩子才五岁,还在上幼儿园呢,就没了父母。”
  联邦各地的司法院与检察院往往位置相邻,两边人员上下班路上交错在一起是常事。
  房晦明口中的“隔壁”就是检方。
  三年前,成许国竞选密德林州州长。
  他支持率明显高于对手,最终胜出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偏偏他得意忘形,在一次赴宴后醉酒驾驶,撞上了行人,对方当场死亡。
  此事一旦暴露,成许国的州长梦自然会破灭,也免不得牢狱之灾。
  于是成许国仗着路段偏僻无监控,又时值深夜,选择了逃逸。
  然而他当时醉醺醺又慌乱,竟没发现有人目击了全过程,还拍下了视频。
  证人当夜便前往警署报案,值班警员认真负责,详细询问,做好笔录,送人离开。
  然后,转头就销毁了立案记录,秘密通知了成许国。
  翌日,证人家中便失火,火势甚猛,夫妻两个无法安全逃生,只能跳楼。
  但楼层不低,下落的方向角度出现偏移。
  两人都当场死亡,仅有用全身死死护着的孩子活了下来。
  直到去年末,那警员被发现参与毒丨品犯罪,情节恶劣,判了死立执。
  临刑前良心发现,把成许国撞人这事儿给抖搂了出来。
  可他也只掌握了成许国交通肇事的那部分。
  证人家那场火是意外还是人祸,如今已经极难取证——除非成许国自愿交代,从他的供述里再找突破口获取物证。
  可成许国一直没松口,检方就没主张他参与纵火。
  沈沉蕖翻阅浏览,同时听房晦明汇报。
  听见证据缺失,沈沉蕖便蹙额道:“不是有个幸存者?”
  “那孩子叫顾则寻,父母双亡后就被送去了福利院,可能受了刺激,据学校老师和福利院工作人员说,他几乎不开口说话,也不跟同龄人交流,办案警官和检察官去找他,也带上了心理医生和儿童保护协会的专家,但哪怕是面对最没攻击性的女omega,他也一个字都不说……还有,像他这种情况,有公益基金会找到他,想把他转学到首都特区来,接受最好的教育,他也不理会。”
  房晦明边说,边察言观色。
  沈沉蕖没有开口,但眉眼清清楚楚传递着四个大字。
  ——“一群废物”。
  房晦明讪笑。
  沈沉蕖嗓音冷冽:“一场火灾,死了两个人,怎么都不该轻轻揭过。如果没有走到判决那一步,那三年前的辖区警官、公诉检察官、主审司法官,一定有哪一环出了人为的纰漏。现在虽然侦查难度比当年高,但试也不试先说查不到,那就是托词。现场细致勘查,排查易燃物残留、起火点数量和位置、有无外来物品、门窗破坏痕迹……还有模拟火灾蔓延路径、扩大监控查找范围、高额悬赏人证物证……再者,证人死亡前后成许国的行踪轨迹、通讯记录、银行流水、住所附近的监控……有些数据经过多少年都能搜出来,而不是就这么敷衍地移交卷宗,告诉我没办法。”
  他说着说着,半敛目光,音量渐渐轻缓下去,变得缥缈朦胧:“还有那个小孩,入职时的沟通技巧培训都学到哪里去了?”
  “……小朋友的心,是很单纯的,防备只是自我保护,真挚一点对他,他才会回之以真心。”
  如果刑事司法官连查案也能包揽,还能审判,那要警方与检方干什么?
  所以尽管联邦法律赋予了刑事司法官查案的权力,可大多数情况下这事儿不由裁判者来做。
  司法官能根据控辩双方呈到他案头的证据,厘清案情、公正裁判,就已经是恪尽职守。
  但偏偏沈沉蕖总是要亲力亲为,检方警方一掉链子,就会被女王陛下无情鞭策。
  两位法助不禁心想,用取证难度大来搪塞,这不是往女王陛下的鞭子上撞吗。
  沈沉蕖说完那句话,心头沉沉一坠,有些体力不支,闭眼缓了缓才道:“准备一下,去见那孩子……”
  江星卉失声道:“您怎么了!”
  沈沉蕖左手五指指尖按着案卷,不知不觉间极其用力,以致泛起无血色的白。
  他的面容也是,在说完话之后呈现出病态的雪白,眉心渐渐蹙起,唇瓣紧抿。
  右手原本虚虚搭在上腹部,现在难以自控地按紧。
  沈沉蕖张开唇瓣轻轻地倒吸气,手心越按越往里,将一把窄腰按得越发细瘦。
  江星卉赶忙拉开他抽屉找胃药,房晦明拨内线叫私人医师。
  可办公室的隔断门陡然被人从里打开。
  一道身影从休息室疾步而出,转眼间便到了沈沉蕖身侧。
  江星卉掌心一空,只见来人驾轻就熟地倒出两粒药丸,给沈沉蕖温水送服。
  而后打横抱起沈沉蕖,朝休息室去。
  只抛下一句:“我来,你们不用管。”
  一系列变故只在电光石火之间,隔断门再次关闭、反锁。
  内务府总管与掌事姑姑:“……?”
  他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一直埋伏在沈院长的休息室……?
  两位法助立即头脑风暴。
  谁人不知秦家三子俱对沈沉蕖恨之入骨。
  秦临彻潜藏在此,大概就是为了趁沈沉蕖不备辣手摧花。
  而当下女王陛下如此孱弱,岂不是任由凶残的敌人揉圆捏扁、只能无助地喵喵叫吗?
  --
  高温天气下,看到自己身旁有人裹了好几层,容易替对方觉得热。
  可沈沉蕖这样穿,仍让人觉得他冰冰冷冷的,恨不能再替他裹件毛茸茸的披风才好。
  休息室是个套间,秦临彻抖开被子把两人裹得牢牢的。
  他自己闷出一脑袋热汗,可沈沉蕖的手仍然冷得像块寒冰。
  秦临彻握着他的手,脸贴着他冰凉的颊侧,眉头越攒越紧。
  偏偏跟哑巴生闷气似的,梗着脖子不说话。
  虽说吃了药,可起效也需要时间。
  沈沉蕖闭着眼,暂时说不出话,手又不由自主地想去按胃。
  秦临彻一手把他双手握住,另一手贴到他胃部。
  他体温高,掌心又宽大,能当人体热水袋用。
  人在冷得意识不清时,会本能般向热源靠近,猫更是。
  沈沉蕖身体渐渐前倾,几乎是柔若无骨地依在秦临彻身上。
  只差千回百转、勾魂摄魄地喵一声。
  秦临彻牙根死死咬着。
  他们身份有别,而且沈沉蕖虽然总是发丨浪,但从来不走心。
  他不能被轻易迷惑。
  作者有话要说:
  随机红包。
  你就嘴硬吧,等明天你壮茶狗二弟出来你就老实了(不过馡馡是鉴茶达人,也不会给秦二好脸哈哈哈)
  不能剧透,但馡馡的死鬼老公没贪,贪官人设太low了nonono[闭嘴]
  (审核老师下面不是广告,招人的是书名,馡馡是俺的主角,俺只是想玩抽象求营养液)
  《高岭之花是寡妇[快穿]》剧组发布一则扌召聘启事,需要群众演员若干,名额紧张,没有报酉州,【每个人还需要上交一瓶【营!养!液】给包工头谈浔。】
  交得多的话,有机会和主演大明星九尾小猫馡馡合影留念并热辣互动哦。
  (但是就算再多,也要排在本包工头后面(鼻孔朝天很拽)
  第4章 位高权重(4)
  秦临彻这次很有志气,坚持了五秒。
  他猛地一卸力,爱惜又无可奈何地把沈沉蕖抱紧了,道:“早饭都给你放在桌上,又没吃吗?”
  又道:“这可是母亲自己靠过来的,可不是我要对不起父亲。”
  这么捂了一会子,沈沉蕖胃部绞痛稍得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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