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摔的。”
  喻夕林有几分无地自容。
  “摔的?”大学生歪了歪头,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明晃晃的不信:“上次是胃疼,这次是摔断腿,你林黛玉啊?”
  “……哈哈……”
  大学生往前凑了半步,身上那股年轻人特有的理直气壮的无赖劲儿随着距离缩短变得更加鲜明,他声音故意压低了一点,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带着一种非要讨个说法的执着:“你上次放我鸽子,我连个解释都没捞着,你怎么想的?约都约了,人都到了,你看了我一眼就跑了,我哪点儿很差?”
  喻夕林眉毛抽了一下,他想说自己是直男,但这话说出来只会让整件事变得更荒诞,于是他憋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我当时胃疼是真的。”
  “爸呀大哥,你胃疼还能跑那么快?”
  “……”喻夕林被他精准地怼中了要害,大学生见他沉默,反而来劲了,他伸出手抓住喻夕林的胳膊肘,力道不重:“哎,你到底——”
  他没说完,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在医院的白色灯光下显得很白,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隆起,骨节分明,指尖干净修长。
  触感凉得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
  大学生的动作一僵,他松开喻夕林的胳膊,转头看向这只手的主人。
  一个比他高出小半个头的男人正站在他身侧,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他脸上,没有戾气,甚至带着一点滴水不漏的礼貌,但被那双眼睛看着的时候,大学生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发紧,像是有什么凉丝丝的东西顺着脊骨一节一节地往上爬。
  宋易白顺势往前迈了半步,不露痕迹地把喻夕林往自己身后带了一下,询问眼前这个陌生的男性:“有事?”
  第77章 装可怜
  大学生被这突如其来的介入弄得愣了一下,视线在宋易白脸上扫了个来回,又越过他的肩膀看了看喻夕林,忽然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抽回手,揉了揉被攥红的手腕,语气里带上几分促狭:“哦——,原来是这样啊。”
  喻夕林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下一秒大学生就歪着头,用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冲宋易白开口:“你是他男朋友?”
  宋易白没答,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用余光扫了喻夕林一眼:“认识?”
  喻夕林头皮紧了紧。
  大学生抢在喻夕林前面开了口:“你猜我俩是怎么认识的?”
  大学生的视线落在喻夕林脸上,似乎想要从喻夕林那儿品出心虚和慌乱来,但他料想得有点岔了。
  喻夕林没过一会儿便恢复了冷静,甚至挑衅似的冲他挑了挑下巴:“你说呗,怎么不说了?”
  大学生顿了顿,上下打量了喻夕林一番,啧了一声:“哇靠,你这人真有意思,出轨还搁这嘚瑟?”
  听见出轨俩字,宋易白的动作明显稍稍一僵,喻夕林注意着他的反应,十分经验老道的开口:“约炮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哦对了,你技术还可以。”
  大学生被夸得愣了愣:“不是,我们做——”
  他想问他俩做过吗就技术还行了,但喻夕林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行了,你不就是想要我的联系方式吗?给你,下次联系吧。”
  为了避免大学生把他临阵脱逃的事情说漏嘴,喻夕林一口气把手机号码留给了对方。
  大学生满头雾水,但拿到了联系方式,一时想要说什么也忘了。
  说真的,他还蛮喜欢这一挂的。
  线上可以再发展发展。
  大学生没再说什么,捏着手机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喻夕林瞅着宋易白,等着些什么。
  按照他对这个疯子的了解,宋易白从听到他出轨和约炮开始,应该就已经在酝酿怒意了。
  这会儿的沉默或许只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喻夕林稍稍做好了面对他的阴鸷的准备。
  但什么都没有。
  宋易白目送大学生离开,然后转过身,伸手来接喻夕林手里的拐杖,低声问他:“累了吗?要不要我去推轮椅。”
  喻夕林一愣。
  这不对劲。
  他的目光在宋易白身上扫了扫,突然注意到他的手背上,一块白色的东西贴在那里。
  “你手上那是什么?”
  喻夕林伸手去拉他的手,宋易白哦了一声,像是才注意到,低头撕了丢进垃圾桶:“没什么,应该是不知道在哪里蹭上的。”
  他转身去推那张被喻夕林撂在墙边的轮椅,说出的话像是把喻夕林当傻子,喻夕林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把拐杖丢给宋易白,宋易白接过来,搀他坐轮椅,那只手的温度凉得惊人,隔着两层衣服都能感觉到。
  趁他扶自己,喻夕林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翻过来,看见了输液针孔留下的瘀青。
  “你挂水了?医生怎么说?”
  宋易白垂眸,看了一秒,把手抽回去,推着轮椅转了方向,示意喻夕林坐上来,语气平淡:“小感冒。”
  喻夕林皱眉,突然抬起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你发烧了。”
  宋易白没有回答,他把喻夕林的手拨开:“低烧,已经挂了水了。”
  喻夕林还想说什么,但宋易白已经推着他往外走,喻夕林被他按在轮椅上,仰头只隐隐听见他的咳嗽声,带着有些凌乱的杂音。
  出了医院大门,宋易白把喻夕林扶上车,折叠轮椅放进后备箱,然后坐进驾驶座,关门系安全带,所有的动作都和来的时候一模一样,直到他的手搭上方向盘,却没有发动引擎。
  车里很安静,暖风还没完全热起来,出风口吹出来的气流带着一丝凉意,喻夕林坐在副驾驶上,侧头看向宋易白,宋易白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方向盘上,拇指有些无意识的刮蹭着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冷不丁的,他有些沙哑地出声:
  “你喜欢那种类型的吗?”
  喻夕林愣了一下:“什么?”
  宋易白没有重复。
  他靠在椅背上,微微蜷着,长腿在驾驶座狭小的空间里有些无处安放,膝盖几乎要碰到方向盘的底座,他低着头,碎发遮住了眼睛,只露出下半张脸和因为发热而泛红的嘴唇。
  “没什么。”
  喻夕林其实听见了。
  他只是觉得,宋易白这幅样子有些稀奇,他想了想:“对啊,我比较喜欢那种类型的,又听话又能干,和他做的体验感比和你做强多了,你在吃醋吗?”
  “没有。”
  宋易白发动了车子,但车身刚传来震感,还没完全启动,他突然说了一句稍等,车子熄了火,车门打开,宋易白下了车,车门猛地一声被他摔上。
  喻夕林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弄得一愣,皱了皱眉,不知道宋易白这又是在搞什么,他就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脾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大。
  宋易白从驾驶座出去之后便不见了踪影,喻夕林也跟着他推开车门,一瘸一拐地跳下去,绕去了车子的另一侧查看情况。
  但他好像弄错了什么。
  他本以为宋易白摔门下车是在发脾气,但他下车后,看见宋易白蹲在车边。
  他弯腰蹲着,捂着嘴,整个脊背和胸口都是发颤,细密急促的咳嗽被他吞咽着,一声接一声,咽得整个人都在发抖,肩膀一抽一抽,呼吸被咳嗽截成了一段一段的碎片,冷汗也跟着跑了出来。
  只用看他露在外面的眼睛,喻夕林也能看出来他现在状态糟糕。
  “宋易白!”喻夕林蹦哒了过去,手刚碰到他的后背,就被那滚烫的温度吓得缩了一下,他伸手去摸宋易白的脖颈,被宋易白偏头躲开了。
  “没事……”宋易白的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闷而沙哑,话说到一半又被一阵更猛烈的咳嗽打断了,喻夕林弯腰去拉他:“怎么咳成这样,再去医院看看。”
  “不用,已经看过了……”宋易白话音刚落,喻夕林注意到他脚边掉了什么东西,是一张纸,喻夕林捡起来一看,边角被揉得有点皱,露出里面医院的红色抬头,是一张住院通知单。
  喻夕林还没看清楚症状,宋易白一把把那张纸抢走了,喻夕林一顿,瞪了他一眼:“给我。”
  宋易白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喘了一会儿,才慢慢转过头来看他,那双眼睛因为发烧蒙了一层薄薄的水光,眼底泛着红血丝:“你在想什么?”
  或许是因为上了宋易白太多当,以至于喻夕林现在面对宋易白时,有着异于常人的防备心,他坦诚道:“我在想,你是不是在做戏?”
  他确实有所怀疑。
  毕竟宋易白这种人……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不过,问是这么问了,但用猪脑子想也知道宋易白不会承认,喻夕林都已经做好面对他的狡辩的准备,宋易白却是有些恍惚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垂下头:“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他把住院通知书重新抓了回去,转身去拉车门:“那走吧,可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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