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窗帘后面,是一堵墙。
第27章 锁链
这堵墙和另外三面墙不同,是粗糙的水泥,没有任何粉刷和设计,就那么赤裸裸地立在那里,突兀异常。
喻夕林愣在原地。
他盯着那堵墙看了好几秒,觉得有些奇怪,主卧没有窗户?那还安窗帘来做什么?只是为了美观吗?
他慢慢放下窗帘,退后一步,心跳有点快,但他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或许这栋楼的户型就是这样,有的房间确实没有窗,用窗帘遮一下好看一些也正常。
他把手从窗帘上收回来,转身走向床边。
坐下来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灰色的地面,踩上去是软的,像是酒店走廊的那种材质。
他盯着地面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向门口,门是关着的。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
门把手是那种圆润而没有棱角的设计,握上去很舒服,他转动了一下,门开了。
走廊里亮着灯,安安静静的,宋易白不知道去了哪里,应该是在直播。
喻夕林站在门口,觉得自己刚才冒出来的某种想法有点可笑。
他关上门,回到床边,躺下来。
床很软,枕头的高度刚好,被子貌似是羽绒的,很轻但很暖,一切都很合适。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要多想。
可能是累了,也可能是药物的作用,他很快就有了困意。
迷迷糊糊之间,他听见一个声音。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他翻了个身,那个声音立马消失不见,他以为自己听错了,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房间里一片漆黑。
或许是因为房间里没有窗户的原因,因而在没开灯的时候,一点光线也没有,整个房间都显得密不透风,黑暗得像是被装在了一个盒子里。
喻夕林眨了眨眼,什么都看不见,连自己的手伸在面前都看不见。
他伸手去摸开关,按下去。
没亮。
他又按了两下。
还是没亮。
他坐起来,心跳莫名开始加速,胃也跟着不舒服起来,一阵一阵地恶心往上涌。
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他把手探到枕头下去找手机,手机也不知所踪。
“宋易白?”他喊了一声。
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了一下,然后被什么东西吞掉了,没有回音,没有反射,像是声音一出口就被吸走了。
他这才注意到,这个房间,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外界的一丁点声音,包括楼下行人的说话和汽车的嗡鸣,通通听不见,唯一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脏跳动的声音。
喻夕林摸索着下了床,脚踩在地面上,摸着墙,一步一步地往窗帘的方向走。
手指碰到窗帘布的时候,他一把拉开。
光没有涌进来,窗帘后面,还是那堵墙。
粗糙的,赤裸裸的墙壁,没有窗户。
他站在那堵墙前面,手指按在冰冷的水泥面上,脑子里的嗡嗡声越来越响。
不是没有窗户,这里本来应该是有窗户的,是被封死了。
他脑袋清明了一瞬,转身往门口走,脚在地面上踩出闷闷的声音,手摸到门把手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心脏揪紧,他转动了一下,门开了。
走廊里亮着灯。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条亮着暖光的走廊,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又终归是松了口气。
至少,门是可以打开的。
喻夕林抬腿,想出去找宋易白,告诉宋易白,他不太想住在这个房间里,但他刚迈出一步,脚踝一紧,差点摔倒。
他低头,借着走廊上的光,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左腿的脚踝上,有一根细细的链子。
银色的,戒指粗细,一端连着一个皮质的软环,扣在他的脚踝上,另一端延伸进房间里,连在床腿上。
链子不长,他从门口走回床边,刚好是极限。
喻夕林站在房间中央,低头看着那根链子,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害怕,害怕还没来,是一种巨大的,铺天盖地的荒谬感。
他慢慢地蹲下来,伸手去摸那根链子,冰凉的,很细,但他拽了一下,纹丝不动。
他又拽了一下,还是不动。
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门口。
走廊里亮着灯,安安静静的,他刚才喊了一声“宋易白”,没有人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宋易白?”
声音还没有传到走廊便被什么东西吸走了,没有回音。
安静。
死寂。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从走廊深处传来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每一步都很稳,很轻,脚步声越来越近。
喻夕林蹲在地上,手指攥着那根链子,指节泛白。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
宋易白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光。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端着一杯水。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看见了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醒了?”他说,声音很轻,和往常一样:“饿不饿?早饭做好了。”
喻夕林蹲在地上,攥着那根链子,看着他。
他的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最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如同朽木:
“这是什么?”
宋易白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链子,又抬头看他的眼睛。
“怕你晚上起来摔了。”他说话时,语气和昨晚说“怕你磕到”时一模一样。
喻夕林的脑子嗡了一声。
宋易白走进来,把水杯放在他面前:
“你现在身体不好,一个人待着我不放心。”
他蹲下来,和喻夕林平视:“这链子很轻,不会影响你活动,房间里的东西都是圆角的,不会磕伤,地面是软的,摔了也不疼。”
他伸出手,把喻夕林攥着链子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
“你不用害怕。”他说,声音很低,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小动物:“只要你听话,我不会伤害你。”
喻夕林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好看,眼尾微微上挑,在走廊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但那里面,没有他以为能看见的东西,没有心虚,没有疯狂,只有一种很平静的,理所当然。
“宋易白。”喻夕林的声音在发抖,但他努力让它听起来稳一点:“你把我锁起来了?”
宋易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站起来,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喻夕林,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喻夕林的腋下,把他从地上捞起来,扶到床边坐下。
喻夕林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板,被按在床沿上的时候,他的手指死死地攥着床单。
宋易白在他面前蹲下来,仰头看他。
这个角度,喻夕林能看见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你还记得吗?”宋易白说,声音很轻:“五年前,我去镇南找过你。”
喻夕林没说话。
“我说过,要陪你一辈子。”宋易白的手指碰了碰他脚踝上的链子,指尖从那个皮质的软环上滑过去:“我说的是真的。”
喻夕林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蹲在面前的宋易白。
他的脑子里还是嗡嗡地响,但奇怪的是,恐惧还没有来。
或者说,恐惧太大了,大到他的大脑选择了屏蔽,只剩下一片茫然的空白。
“你在骗我?”
宋易白站起来,在他旁边坐下,床垫微微下沉,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喻夕林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
他侧过头看喻夕林,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
“你不也是吗?”
喻夕林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你明明不喜欢男人,却装成喜欢我的样子,骗了我一年多。”宋易白的声音不紧不慢:“钱花光了,生病了,又回来,继续骗。”
“等病治好了,是不是又要走?”
宋易白说完这句话,站起来,走到门口,他回过头,看着坐在床边,脸色惨白的喻夕林。
“医院先不去了,药和早饭都在地上,记得吃。”他说:“我上午有个直播,播完了来陪你。”
他走出去,带上门。
这次关门时,他锁了两次。
喻夕林一个人坐在床边,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脚踝上的链子很轻,轻到他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但他动了一下脚,链子发出很细碎的金属声响。
在安静的,密不透风的房间里,那个声音格外清晰。
他低头看着那根链子,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弯下腰,把脸埋进双手里。
手指是凉的,脚踝上那个皮质的软环,是温热的,贴合着他的皮肤,不紧不松,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