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屏幕里,宋易白操作利落,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又快又准,但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宋易白的走位比平时激进不少,好几次一个人冲进人堆里,差点被秒。
【今天怎么打得这么凶】
【我的妈呀玩得这么极限?】
【牛逼】
宋易白依旧是哑巴风直播,说的话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喻夕林怀疑自己也是有够无聊,就这样干巴巴地看到了下播。
屏幕黑下来,映出他那张消瘦的脸,喻夕林锁屏,把手机丢到了一边。
胃还在疼,钝刀子磨似的,他把手放上去,想到什么,尝试有样学样,用自己的手去捂捂。
但他的手和某人的手完全不同,一点效果也没有。
第23章 想我没?
第二天,喻夕林是被胃里一阵翻搅闹醒的。
他来不及睁眼,甚至来不及坐起来,侧过头就开始干呕,胃里空空的,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一阵一阵地往上涌,烧得喉咙火辣辣地疼。
他趴在床边,一只手攥着床沿,另一只手胡乱地去摸呼叫铃,摸了两下没摸到,整个人差点从床上翻下去。
最后还是护士听见动静推门进来,见房里没家属,这才匆匆忙忙给他倒了水。
“化疗后的反应,正常的。”护士说,“昨天那针剂量大,今天肯定会难受。”
喻夕林说不出话,趴在床边,肩膀一抽一抽地抖,胃像被人攥在手里拧,拧完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拧,一波一波的,没有尽头。
他后背全是虚汗,病号服湿了一大片,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手指还在发抖,连床沿都攥不住。
护士帮他量了血压和体温。
“血压偏低,体温三十七度八,有点低烧。”护士在本子上记了几笔:“今天先别下床了,我让医生开点营养液挂上,你吃东西了吗?”
喻夕林摇头。
“吃得下吗?”
又摇头。
“那先挂营养液,等中午看看能不能吃点流食,对了,之前一直照顾你的那个朋友呢?”
“他家里有点事,走了。”
“那你要不要请护工?”
“不用了。”
护士走了之后,喻夕林躺在床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连转个念头都觉得累。
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安安静静的。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屏幕黑着,伸手去够,手指碰到手机壳,却没力气拿起来,指尖滑了一下,手机在床头柜上磕了一下,歪倒在那里。
他没再管。
胃里持续性抽搐,他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等着那一波过去,干呕一直没停,呕得眼眶发酸,眼泪顺着鼻梁滑下来,晕在枕头上。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晕过去的,再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对面的床铺上,那张床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宋易白走之前叠的,没人动过。
他盯着那张床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视线,慢慢坐起来。
身体像灌了铅,每一个动作都要花很大的力气,腿软得打颤,只能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卫生间。
回到病房时,床头柜上多了一个保温袋。
他愣了一下,走过去打开,里面是一份白粥,还热着,粥上面贴着一张便签纸,字迹歪歪扭扭的,不是宋易白的字。
“趁热喝,晚上再来。”
喻夕林把便签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周凯。”
喻夕林的胃不领情,把粥晾在了一边。
手机还在床头柜上歪着,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没有新电话。
胃里又开始隐隐作痛,他把手放在胃上,想捂一捂,但他的手是凉的。
宋易白的手是暖的。
念头冒出来,手机震了一下,喻夕林心脏猛地一动,连忙拿起来,屏幕上,赫然是一条平台推送。
……
喻夕林抿了抿唇,把手机扔到一边。
手机刚丢出去,又震了一下。
喻夕林没动。
第二下,第三下,接连不断地响起来,他烦躁地捞过来一看,不是推送,是私信。
连着四条。
“醒了没。”
“化疗反应大不大。”
“周凯去看你没?”
“该吃早饭了。”
喻夕林盯着那消息,打字:“吃了。”
几乎是秒回。
“别把我当傻子。”
喻夕林一噎。
“不想吃。”
“那想我吗?”
宋易白冷不丁发过来这样一条消息,喻夕林眨了眨眼,没回应。
他爬起身,把粥倒进碗里,出门去护士站找人热了,忍着恶心喝了两口,拍了一条视频发过去。
“喝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乖。”
喻夕林盯着那个字,面无表情,把手机扣下,端起碗又喝了几口。
粥喝到一半,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私信,是语音通话。
“喂。”
“声音怎么这样?”
“哪样?”
“哑。”
吐的。
喻夕林没说,他反问宋易白:“打电话干什么?”
“没事不能打?”
“不想说话。”
“那打视频。”
“不想”
“喻夕林。”
“嗯?”
“真没想我?”
这段时间下来,喻夕林经常性地忘记自己是在和宋易白演戏,开口便是:“不想。”
没有半点钓金主的觉悟。
宋易白似乎也习惯了他的态度,改口道:“那你拍照。”
“……拍照?”
“我看看你哭没哭。”
……喻夕林沉默间隙,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笑声,旋即道:“行了,我先挂了,晚上我再打给你。”
喻夕林想说不用,但嘴比脑子快:“几点?”
问完就后悔了。
宋易白顿了一下:“大概八点。”
“哦,我七点就睡了。”
“那就六点打。”
第24章 恋人
他什么也没说,宋易白自作主张地定了六点。
挂断电话后,喻夕林回房,化疗后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层一层地把他往下拽,眼皮越来越沉,他躺上床,没一会儿,意识便开始模糊。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老破小。
房间在六楼,没电梯,楼道里的灯永远是坏的,窗户上挂着一块纯白色的布,用处是直播时遮挡背后那片掉了漆的墙面,补光灯支在桌子上,照得那块白布明晃晃的。
喻夕林坐在电脑前,刚下播,屏幕上还开着游戏界面,好友列表里,yibai的头像亮着。
两个人的聊天界面挂着,最后一条消息,是喻夕林发过去的。
“你为什么喜欢我?”
这个问题,从喻夕林勾搭上宋易白到两个人确认关系,都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
宋易白,游戏区鼎鼎大名的前职业选手,十五岁出道即巅峰,从青训到职业再到退役,五年时间里,凭借着最靓的脸和天秀的技术,带领战队常年断层人气第一,电竞生涯里没有半点绯闻,退役后依旧炙手可热,且恋爱经验为0。
喻夕林有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在思考,宋易白是怎么看上他的。
虽然他那会儿年纪小,一口一个哥地叫着,但两个人的差距,却并非一星半点。
屏幕里,“对方正在输入中”跳了出来,喻夕林咬牙盯着屏幕,坐在电脑椅上转悠。
“笃笃”,生了锈的金属防盗门被敲响。
喻夕林踩上拖鞋走去开门,门打开,一个人站在门口,看不清脸,整个人像是从黑暗里长出来的。
“你怎么来了?”喻夕林看了黑影一眼,没表现出惊讶,而是给他把门拉开得更大一些,让他进门。
门外的男人没说话,看着他,那双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
喻夕林有些疑惑地歪头看他,男人往前迈了一步,把门关上,锁舌咔嗒一声弹进门框,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一股潮湿的气息包裹住了喻夕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腐烂,又像是在发酵。
他皱眉盯着眼前的男人,脚踝处突然发凉,垂眸,不知什么时候,脚踝上多了一根细细的链子,银色的,戒指粗细,链子的另一端连在桌腿上,不长,活动范围有限。
男人蹲下来,手指碰了碰那根链子,抬眸,瞳仁里的倒影是喻夕林苍白瘦削,带着惊恐的脸。
“不是问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他的手指顺着链子往上,碰到了喻夕林的脚踝:“我还没回答,你为什么要走呢?”
“不是说好了,要一辈子,和我在一起。”
喻夕林猛地睁开眼睛。
他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只依稀记得梦见了宋易白,心脏还在狂跳,每一下都撞在胸腔上,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