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说的全是错的。
  她几次三番请莲道人来西南,那老头偏留在苍山,说是为月婵好,难道就是因为这个?
  红莺娇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你到底想说什么?
  老夫想见柳月婵,也是为了这个。王禄的笑容更加和煦了几分,老夫断定,她能破奎山的阵。
  老夫听闻,柳月婵在凌云宗时,灵象乃是行云无定。柳震为奎山一脉,素以灵盘寻觅此类弟子。 王禄微微仰头,似乎在追忆,从前老夫未曾在意,如今想来,这等灵象之人,驭云之术必有独到之处。
  话音未落,一道金色光柱从王禄脚底冲天而起,赫兰奴的鞭影从天而降,直打向他的头顶。王禄身形急闪,堪堪避开,衣袖被鞭风削去一角。
  赫兰奴长鞭在手,从虚空踏出。
  王禄叹了口气:赫兰大长老这是何意?
  赫兰奴懒得答话,长鞭一抖,鞭身如灵蛇出洞,直取王禄面门。王禄双掌连拍,数道灵光迎上,与鞭影相撞,轰然一声,气浪掀翻周遭枯树。
  红莺娇长槊一挺,槊杆上的摩尼秘纹骤然亮起,圣火沿着槊刃蔓延,化作一道火线直刺王禄后心。王禄头也不回,身形侧转,避开槊锋,反手一掌拍向槊杆。
  鞭子在空中划出数道弧线,拖曳着金光,封住王禄左路。
  王禄双手掐诀,一道灵光盾牌凝在身前,硬接这一鞭。鞭盾相击,火星四溅,灵光盾牌裂开数道细纹。
  三人斗在一处。
  红莺娇长槊如龙,配合摩尼秘术,圣火与灵光交织。
  赫兰奴长鞭如影随形,王禄双掌翻飞,灵光纵横,以一敌二,竟不落下风。
  他修为高出二人,又精通预知之术,总能在攻击临身前一刻避开。红莺娇的分身实力仅有本体一半,赫兰奴虽勇猛,到底不再是圣女,二对一竟然也只能打个平手。
  激斗了一炷香,王禄忽然双掌齐出,一道磅礴灵压排山倒海般压下,将红莺娇和赫兰奴同时逼退数步。
  王禄笑道:看来神龙云气,真在西南。柳月婵便是为着神龙云气,留在了你们西南罢。
  赫兰奴冷冷道:王禄,修行本是逆天之事。琼崖谷推演之术,以寿数为薪。你如今满头霜发,若今日来的是圣女真身,你还有命在?
  王禄目光掠过红莺娇,又收了回来。
  厄勒圣女的圣火确然纯正,历代圣女之中亦属少见。只是出手尚欠火候,少了高修争锋的历练。分身之力,终难尽展所长。他微微一笑,大长老早早让位,退居幕后,倒是保住了性命。只是西南这副担子,未免交得太急了些。
  赫兰奴眼神如刀:本座的事,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王禄也不恼,续道:桫椤大长老已非圣女,还是先顾自身罢。厄勒圣女真身坐镇西南,岂肯为一介修士擅离?老夫虽不才,要杀我,也得伤筋动骨。琼崖谷与西南皆有寿数之限,何必拼个两败俱伤?
  神龙云气?
  红莺娇从未听柳月婵提过。月婵多半不知此事。
  师父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显是头一遭听闻。师徒二人目光一触即分,配合默契,倒从王禄嘴里诈出了真话。
  红莺娇沉吟半晌,瞎扯道:御印虽好,只怕分量不够。你用此物邀柳月婵,未免异想天开。
  她不敢说太多,怕被王禄看出破绽。
  只是心里盘算,沾了神龙二字的东西,总比珍珑御印贵重。
  王禄笑容不改:御印是开启魍魉之都的要紧之物,除却西南圣女,外人若无此印,便是天大的本事也进不去。
  圣女既然将神龙云气交与柳月婵,想必也对奎山阵法有意。老夫愿以珍珑御印为媒,邀柳月婵同下魍魉之都。三家联手,各取其利。有圣女坐镇西南,魍魉之行也能少些凶险。事成之后,老夫只求飞升之路,余者尽归西南,分毫不取。
  红莺娇哈哈大笑:老头,你连月婵的面都没见着,就敢说联手?阵法长什么样你瞧过一眼么?
  空口白牙就要进魍魉,进去了闹出乱子,倒霉的是我西南。月婵是我请来破阵的,事成之后,全是西南的利,轮不到你来分,你分毫也捞不着。
  什么三家联手,分利西南,说得冠冕堂皇,不过是空手套白狼的把戏。你当我是太泽皇室那帮蠢货,三言两语就能哄了去?
  话说得痛快,红莺娇却忽然住了嘴,惊觉这老头故意说荒唐话激她纠正,话说多了,怕是要露破绽。
  果然,王禄面上又浮起几分笑意,缓缓道:西南既将神龙云气给了她,难道不知破阵最紧要的一样东西?
  奎山之阵,乃供转世灵胎大成后飞升所用。奎山不至,阵不能开,也绝破不了。怎么,你们竟不知?王禄语气中带着几分悲悯,看来奎山将阵法选在魍魉之都,也是一步好棋。若非我推演多年,也难猜出会在西南。
  什么好棋。
  珠盒引出奎山坐化之地便在魍魉,若奎山真如意了,怎么全挤来西南?
  但这次红莺娇学乖了,闭口不言。
  王禄续道:老夫能引萧战天来,也能遮掩他的行踪,带他走。神龙云气和奎山转世胎,缺了任何一个,都破不了阵。
  赫兰奴静听良久,终于开口:王禄,你说了半日,倒把萧战天说得像你手里牵着的一条狗,想往哪儿牵就往哪儿牵。可你忘了,你才是被他所制、为他奔波的那个。你的魂血,只怕还在他手里攥着罢。
  魂血之事,老夫自有法子取回。只是萧战天气运太盛,不敢轻举妄动罢了。
  不敢?红莺娇挑眉。
  他如今满天下寻柳月婵,气运便推着他往这条路上走。王禄语气平和,如叙家常,老夫若在他得偿所愿之前动手,只怕不等近身,便被那气运反噬。不是不能,是不敢。
  红莺娇嗤笑一声:说来说去,你还是受制于人。什么引他来、带他走,不过是你一厢情愿。他若来了,不听你的,你又如何?
  王禄微微一笑:所以老夫与柳月婵先行入阵。只要她真能破阵,萧战天神智混乱,老夫自有办法引他入瓮。
  红莺娇沉吟片刻,与赫兰奴对视一眼,道:师父,您看呢?
  赫兰奴目光转向王禄:珍珑御印呢?空口白牙说了半日,连印的影子都没见着。王禄,你素来狡猾,说十句倒有九句是虚的。倒是这御印是真是假,此刻可以验上一验。
  王禄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盒,托在掌心,并不递过去:两位要看,便看。只是看归看,老夫不会交给西南。
  正说话间,一道身影从谷口疾掠而来。
  圣女!来人是个中年女子,身穿暗宗护法的黑袍,面色焦急,直奔赫兰奴而来。她单膝跪地,声音发紧:方才地宫传来消息,说柳姑娘已打开石门。请圣女速去见她,说有要事回禀!
  月婵出关了?红莺娇惊喜。
  赫兰奴眉头微皱,正要开口
  变故陡生!
  这护法忽然暴起,体内的灵力瞬间炸开,浑身皮肤裂开无数细纹,纹路呈摩尼花状,分明是圣教秘术。红光从裂纹中透出,一股气浪自她身上炸开,却不朝赫兰奴与红莺娇,而是直奔王禄而去。
  王禄脸色一变,身形急退。
  那气浪裹挟着摩尼秘术独有的火气,如狂风骤雨般卷至面前。虽伤不得他,火力却已沾上手掌。火力沾染的瞬间,一道妖气自王禄掌心掠过,珍珑御印已然消失。
  赫兰奴瞳孔一缩:退!
  红莺娇不知自家护法为何突然发难,只来得及看见那护法在火气中化为灰烬,以及一道灰白色的影子从数十丈外破土而出。
  是轸水蚓!红莺娇喊道。
  一条巨大的蚯蚓从飞快逃窜,身躯如水桶粗细,通体灰白,一节一节蠕动着,口器中衔着珍珑御印,妖身在空中一拧,已扎进地底,泥土翻涌,转瞬消失不见。
  王禄周身灵光如潮,朝那蚯蚓轰去。可二十八妖卫的神通各个不简单,哪里还追得上。
  二十八妖卫之一的轸水蚓。
  这妖物的神通为掘地三尺,无论何种结界,破除的速度都很快,正是因为这妖物的存在,心月狐在道门的追捕中,屡次逃脱了踪影。
  上辈子挖开龙脉、偷走珍珑御印、帮助危月燕撞开魉都之门的,就是它。
  但它这次闯的是西南。
  而西南的土壤里,摩尼树盘根错节,根须蔓延,密如织网
  第246章
  轸水蚓遁地消失,谷中一时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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