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直愣愣后仰,再次往床上一躺,红莺娇忽然想起自己三百年前第一次见柳月婵的时候,那时柳月婵二十七岁,定颜在二十岁,美的不沾人气。
  不是红莺娇自夸,这世上比她好看的女子,没有超过三个的,偏偏柳月婵占了个最。
  三百年前,她跟萧战天一起在街上闲逛,萧战天这人虽然没趣,但很听话又憨憨的,坏了她的事,被她抓去当诱饵也不生气,一来二去倒让她生了不少好感,她指东,萧战天不往西,什么都顺着她,偏偏话又说不出几句好听的,被她使唤的团团转。
  按理说她那时候放萧战天走,这人也该滚了,可萧战天没走,学着说她爱听的话,不仅不走,眼睛里反而生出了光。
  可那次街上遇见个同门师妹,萧战天忽然就变了神色,不听她话了。
  她要往左拐,萧战天忽然往右边跑去。
  右边一处桥上,站着两个女子,一粉衣一白衣,白的那个高挑些,戴着帷帽,粉衣的拿了一卷画,正偏头说着什么。
  那白衣的自然就是柳月婵。
  四个人碰面,柳月婵瞧见她跟萧战天一起,还没开口呢,身边姓丘的那丫头就先皱眉,很不高兴怒瞪了她一眼。
  红莺娇碰上这种眼神,自然是要扬了扬拳头,瞪回去的,一场瞪眼官司,就让她跟丘玉函互相看不顺眼几百年。
  而萧战天在她身边痴痴喊了一句
  月婵。
  那戴着帷帽的白衣女子,就抬手掀开帷帽,抬眸朝他看了一眼
  红莺娇也想不明白,头一次见柳月婵是个什么感觉。
  但柳月婵貌如其名,那样一张脸露出来,像一团云笼着月,更增添了几分妍绝,她记得自己呆呆看了好一会儿,看的柳月婵没忍住,蹙眉望向她,沉默半响,说了一句话。
  唉?
  对了。
  柳月婵那时候说啥来着?
  她居然没听见!
  想到这里,红莺娇略略回神,挪开脚,用脚丫子勾地上被子,勾了半天没勾着,干脆手一挥,让被子飞来自行盖在了她身上。
  这才又接着回忆。
  可也没什么好回忆了,那天,她只记得丘玉函那丫头很不客气的问她是萧战天什么人,后来便是争吵,柳月婵的视线压根没怎么落在她身上,红莺娇移形换貌那么多次,自然看得出来柳月婵当年对她是个什么看法。
  那是没把她放在眼里的目光。
  年轻时候的柳月婵,那叫一个傲,对于不放在眼里的人,多说一句话都不愿意,清清冷冷的一个眼神,像九天里的寒雪,能把人的心刮下一层冰碴子。
  对于这种人,打一架就好了!
  可她又没打赢。
  两人打了个平手。
  红莺娇心里乱糟糟的,说不清是后悔还是什么,这样的感觉并不陌生,她跟柳月婵吵完架总是这样的,若是她跟从前一样,没事人似的回去柳月婵身边聒噪,柳月婵也奈何不了她。
  可如今的情况,跟那时候又不一样了。
  她从前可以正大光明的叫柳月婵别跟萧战天在一起,可重生后,她分明是想好了不掺和。可心里想是一回事,她一向行动比心里想的还快。
  既然已经追到了凌云城,红莺娇也很清楚,她确实不愿意。
  她应当还没放下。
  柳月婵放心的也太早了,到底当了这么多年情敌,柳月婵放心痛快了,她可真不痛快!
  说她自私也罢,反正柳月婵就不能这么早跟萧战天在一块。
  也许等她继任圣女,就放下了。
  那时候再让柳月婵跟萧战天成亲应当,也可以吧?
  第56章
  回到凌云城三日后,柳月婵收到了红莺娇的传音符。
  月转高墙西,人约宗门口。
  收到传音符那一刻,柳月婵冷笑一声,双手并指将符纸人一夹,瞬间蹿上一缕火就要将这符纸烧干净
  然而这纸就跟红莺娇的脸皮一般,厚实得很,也不知是个什么珍贵材质,能悄摸摸穿过凌云峰的护山结界进来传信不说,此时被灵火烧灼,愣是烧不灭,毁不掉,灵气灌多了,还发出一阵阵尖利的女声:见一面,就一面!
  就一面!就一面!
  声音越来越大,若不是柳月婵急忙施了个隔音的术法,只怕隔壁的同门都要听见来问。柳月婵眼中闪过冷冷的寒意,将这纸人拍在桌上,取了桌上的毛笔,笔杆顺手一转,抬起手腕凭空画了几个符号,打进这传音纸人里以作回应。
  纸人收到回信,总算不喊不叫了,慢慢在柳月婵面前自燃成了灰沫沫,这一点残渣子顺风成一缕细细的灰线,顺着窗户底下的缝隙做贼似的飘了出去
  夜间。
  雪大。
  凌云峰气派的宗门门口,立着一个圆圆的雪人。
  柳月婵走出宗门时,猛然从雪人里跳出个红衣少女来,雪人身上原本凝结的雪噗的溅出不少到柳月婵身上!
  嘿!想不到吧,我又来找你了。红莺娇佯装没事人一样得意道。
  柳月婵挥手弹弹斗篷上的雪,凉凉瞥她一眼,一声不吭,只从袖子里滑下一块外门出入令牌在风雪里晃晃悠悠打着转。
  红莺娇看了令牌一眼,想说不是为着这个令牌回来的,但嘴巴张了张,又憋闷的闭上,眼神游移道:我这雪人堆得不错吧。
  柳月婵懒得听她废话,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红莺娇似有些不知如何开口,于是只好先胡乱说几句想缓和今夜这尴尬的氛围,柳月婵,你觉不觉得你比以前粗俗了许多。
  呵。
  咱们前几天是吵过架,但认识这么多年了,哪天没吵啊,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不也是稀疏平常的事情红莺娇在凌云峰底下,凌云城客栈里还是怒气冲冲的,可见了柳月婵,难免声量就弱了,好吧,令牌给我。
  柳月婵努力克制,才没当场翻出个白眼来。
  但红莺娇这反复不定的态度,柳月婵也是见怪不怪了,无论吵得多么厉害,红莺娇过段时间也能没事人一样跑她跟前聒噪,哪怕这一回她动了真气,想来红莺娇也没把她的话放心里。
  倒是比从前,来的更早了些!
  红莺娇回回说她倒是很利落,也不反思自己的行为,是不是应了那句都当屁放了的话,旁的事情,柳月婵自认也算能揣度出几分红莺娇的意思,但每每遇见萧战天,红莺娇情绪上来了,什么都干的出来,她也着实摸不透红莺娇在想什么。
  柳月婵不知道红莺娇三天前,比自己还早就回了凌云峰的地界。
  此时,她见红莺娇这厚着脸皮装没事人一样的举动,耳边响起了好几句红莺娇当初一个臭男人,拿走就是的话,忖度着:原来这就是红莺娇的不会后悔跟深思熟虑。
  好个不会后悔。
  好个深思熟虑。
  她二人,看来确实没办法平心静气呆着,光是彼此彼此的猜测对方想什么,都够吃个饱肚的怒火了。
  红莺娇装个没事人,柳月婵还在气头的后劲上,面上清清冷冷,眼睛里却压着情绪,见着这惹她心烦的始作俑者,火气就更盛。
  跟我来。柳月婵转身往前走。
  红莺娇迟疑着跟着柳月婵进了凌云宗,有了出入令牌,这宗门果然就好进许多,红莺娇一路起了好几次头,想胡搅蛮缠将上次吵架的事情糊弄过去,但柳月婵带她去外门这一路,就是不搭话,到最后,红莺娇终于在寒风中缩了缩脖子,讪讪闭上了嘴巴。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顺着凌云峰的山道一路向下,来到外门一处极偏僻的地方,红莺娇看着附近一片片灵药田,轻声问道:这是灵药圃?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这是我外门李长老负责的灵药园子,像这样的园子一共有六处。柳月婵看了红莺娇一眼,你换个形貌就住这儿吧,我出来时已跟这里的掌事师兄说过了,从今日起,你就叫小莺,我已经安排好了,你直接住下便是。这里是西边的园子,从这边出去,有个小山道往下左拐再往右约莫一里,便是萧战天负责的药园子。
  其实我来也不全然是为了令牌。红莺娇没想到柳月婵来见她居然就猜到她要说啥了,还提前去找掌门师兄!
  自然,你是为了萧战天。柳月婵淡淡道。
  我红莺娇一见柳月婵这个神态,便知道自己说了柳月婵也不会信,但她这点子心思,也说不出个有条理有道理的所以然来,只能默默在心里道:算了,不跟柳月婵分辨这个!
  反正她这次来,能让柳月婵别那么快跟萧战天在一块就行。
  也就这几年了,先拦住太泽那边,将柳月婵跟萧战天的婚约缓一缓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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