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桃三娘筑基期的修为在这赵宅里十分显眼,柳月婵刚刚神识一扫,顺便将哑巴女童的住处也确定了,此时牵着红莺娇,慢慢走在回廊上,谷雨时节雨水多,刚走一会儿,天上就飘起了小雨。
夜风卷了雨丝打在人身上,带着微微的寒意。
不知是哪个石隙草缝里的虫子鸣叫,一声隔着一声,红莺娇感受着柳月婵柔软的手心,忽然抬头,顺着长廊这一路,灯笼的光透过不同花纹镂空花窗,打在柳月婵侧颜。
要是能这样一直走,永远都没有尽头就好了
红莺娇忽然痴痴的想。
然而,很快她们就回到了桃三娘的房门前,柳月婵上前敲门。
砰砰
桃三娘嗑着瓜子一把拉开房门,歪在门槛便咧咧道:谁啊,这么晚了
话没说完,瞧清楚来人的模样,整个人就愣住了。
柳月婵轻推了下红莺娇的后背,淡淡道:可是桃三娘子?我姓柳,见令嫒一个人在花园里,顺路带回。还望三娘子将令嫒看好,夜已深,吕州城位于常山赤水一带,素来不算太平。
红莺娇见桃三娘看呆了,一个健步上去,踢了她一脚。
柳月婵见状眼微瞪,心下诧异,桃三娘倒是回过神,连连高呼两声,不疼!不疼!
哈哈哈,我这拙女,跟我玩呢,多谢柳道友,那个如此恩情难谢,不如进来喝杯茶?柳道友年纪轻轻,可有婚
接下来的话,桃三娘在红莺娇的不愉的眼神下很识相的住嘴了。
提勒终于想起来,面前这人,就是先前红莺娇提醒他要客气些的人,一时间,这位暗宗的左护法,心思电转,对柳月婵的身份多了许多猜测,寻思莫不是厄勒沙大人的朋友,也不敢再借着女装打什么主意,正色道:多谢柳道友,时候不早了,柳道友也快回去休息吧。
厄娥儿!提勒一时忘记桃三娘的闺女叫啥了,干脆胡诌了一个,快进来,真是的!一个不注意,你就又跑了出去,可不能再这样了。
柳月婵早已松开手,红莺娇抬头看了柳月婵一眼,跨步进屋。
门被哐当关上。
柳月婵转身走了几步,回首看这院落,心中生疑。
那桃三娘屋里,分明还有个道行高深的修者,方才她神识扫过却没有察觉,反而是隔得近了,才发现此人行迹。
看来阿芷所担忧的事情,也并不是没有道理。
这桃三娘身上有不少秘密。
今夜送那名叫娥儿的孩子回来,柳月婵也是想再细瞧瞧这桃三娘,早上一别,隔着帷帽,这桃三娘与友人丘玉函相似的容貌虽让柳月婵惊奇,但世间容貌相似者,也不是没有。
偏偏此人,又进了赵家。
这桃三娘,究竟想做什么呢?
思及前世,这个时期的吕州虽没有大的事情发生,但平日里的各家道门子弟的摩擦冲突从未少过,上辈子赵芷的哥哥痊愈后,家中也算太平,未曾听说出过什么事。
柳月婵摇摇头,转身离开。
提勒听着门外的动静,神识探出去,察觉柳月婵走了,将嘴里的瓜子壳噗的吐到地上,一扭头,便看见软塌上横躺的女童正满脸不高兴的看着他。
拙女?红莺娇嘴巴不动,传音至提勒耳中。
厄勒沙大人,我就是随口一说。提勒抛着媚眼试探道,原来您说的姓柳的修者,就是刚刚那个美人,瞧着真是气度不凡,莫非是您在道门的朋友?
你早上应当见过她。红莺娇颔首,在青石巷酥饼铺子里。
提勒一愣,迟疑道:难道早上那个戴帷帽的女子,就是她?
应当是吧,我又不在。唉,早知道你会遇见她,我就不给你捏这张脸了。红莺娇烦闷道。
柳月婵记性很好,万一以后见着丘玉函那丫头,只希望柳月婵别想起吕州的事情才好。
哈桑从一旁显露身影,皱眉道:小姐,我刚刚似乎被她发现了踪迹。
什么?红莺娇惊讶,怎么可能,柳月婵才筑基三年。
哈桑也不确定。
毕竟这凌云宗的女弟子,在哈桑印象里,还是那个自家小姐莫名在意的保婴堂孤儿。
哈桑冷眼旁观,自从红莺娇在船上跟柳月婵说过讨厌,后来又悄悄跑去凌云宗后,哈桑便先一步比红莺娇意识到了柳月婵对自家小姐的特殊性,这让哈桑心中隐约的不安感蔓延。
八年前,在船上,哈桑就很不喜欢那个名为月牙的孩子。
哈桑早已是金丹期修士,出于对魔教的信仰与忠诚,当年瞧着那凡人时生出的几分忌惮一直让哈桑警惕着,如今柳月婵也是修士,据底下的消息,更是十二岁就筑基。虽没有自家小姐天资惊人,但仅仅入道五年,就得以筑基
魔教传承与道门迥异,若日后真是红莺娇命中一劫,恐怕会发生什么难以预测的后果。
第37章
哈桑的似乎到底是猜测。
听了红莺娇说的话,提勒一边吃瓜子一边插嘴道:才筑基吗?那肯定没发现,瞧着很年轻啊,应当是道门这一代的佼佼者吧,当然,跟咱们的厄勒沙大人肯定是不能比的!
红莺娇见他吃的香,抓了一把桌子上的瓜子,笑道:少拍马屁。
提勒今日被这喉咙的肿刺病疼了个半死,连带着四肢都酸麻难受,好赖是没个气性了,只想哄着红莺娇尽快将万喉舌从他喉咙里取出来。
奴家说的都是肺腑之言,真心可鉴啊~您这样说,奴家好心伤!
奴家长奴家短的逗笑屋里的人后,提勒搓搓手,将炼好的几根长槊拿出,展示给红莺娇看,厄勒沙大人,您下午让我炼的长槊,我炼好了,您试试?
红莺娇放下手中的瓜子,示意提勒在地上摆好,等提勒松手,脚尖打在槊杆向上一踢,随手握住一根,凝神看去。
提勒的手艺一直很好,但比起三百年后,还是差了一点。
屋里这些长槊自然比不上红莺娇重生前金丹期大圆满时用的那些好,不过对于她如今筑基期的修为来说,倒也堪堪一用。
槊杆顶端形如剑锋,与枪、矛的外观很像,但无论是锋还是杆都比另外两个长。
在民间跟修真界,制造长槊所需要材料的材料永远比其它两个昂贵百十倍不止,不光是木杆的选取,就连胶漆、麻绳,一层一层裹上槊杆的葛布都有要求,民间槊杆需得最后用刀剑砍,发以金属之声,不断不裂才是一根做好的槊杆。
修者使用,破甲驱瘴,材料不同,需要讲究的地方就更多,提勒以前也没炼过几根,还是这几年现学的。
提勒谄媚着将一杆杆炼好的长槊拿给红莺娇看,厄勒沙大人,您看这里我还特地雕了个摩尼花的纹路上去,保管您拿着好用又好看!
提勒是个圆滑人,女儿家爱俏,红莺娇平日里又戴花穿着也讲究,便自发雕了这么个花样子,想讨红莺娇的好。
可出乎提勒意料的是,红莺娇闻言看了他一眼,脸上却并无高兴之色。
红光一闪,那花纹已经被红莺娇抚掌,顺着槊杆重重抹去了。
以后不要弄这些花哨的玩意,我要的是兵器,不是钗环。红莺娇抚摸槊杆,认认真真打量每一处细节。
是是,我再不弄这些了!提勒尴尬,暗自心惊,瞧着红莺娇稚嫩的面庞中,竟从里头看出几分威严之色。
红莺娇如今不过是个十五岁少女,提勒心里虽被选为左护法,心里却不服她。
魔教的规矩诡秘深严,当年救了他的老护法,被选为祭祀者时没有选择最虔诚的方式,切下手臂献祭圣火,而是取数百牛羊祭祀,导致暗宗内部不满,将他调入西南最偏僻的一方地界。
那时候的提勒修为还不高,没了舌头,若不是老护法私底下给的腹语石,未必能振作起来,心中十分愤懑,老护法毫无怨怼,甚至颇感惭愧,抚摸他的头,让他跟着好好学习锻造之术,日日嘱咐他,若有机会,好好侍奉圣女。
那时候提勒不明白,为什么老护法会那样说。
一直到提勒将老护法一身锻造之术学完,出师那一天,看着迫不及待切下手臂,匍匐在圣火旁的老护法,想着老护法不止一次夸奖自己锻造的才能,提勒方才恍然。
提勒已经很久没有回忆那段时光了。
此时看着红莺娇严肃的目光,提勒有几分触动。
提勒从前一直觉得厄勒沙是个任性顽劣的少女。他已经在厄勒沙身边有几年了,厄勒沙不爱看书学习,行事幼稚,说话不饶人,还时不时有些古怪的念头和想法,避开他跟哈桑四处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