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后来,在她三十六岁时,见着闭关外出的柳月婵,那时候的柳月婵已是成年模样,跟幼时很不同,因着姓丘的臭丫头,她跟柳月婵打了一架。
  跟柳月婵打架那天,就是跟今天一样的大冷天,没飘雪,风大。
  萧战天灵象缺失,远没有之后的能耐,当时压根打不过红莺娇。道门大半有名气的同辈人红莺娇也没少借着移形换挑战过,同境界内未尝一败,偏偏跟当时凌云宗寂寂无名,不显山不露水的柳月婵打了个平手,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两人憋着劲谁也不服谁。
  后来,她见柳月婵在花树下朝萧战天笑,是从未见过的柔情笑貌,不知怎的,很不高兴,就抢了几个美貌公子哥回魔教吃喝玩乐。
  结果萧战天赶来又急又气,与她吵起来,萧战天说红莺娇故意气他,红莺娇这才知道自己对萧战天竟已动了情,两人互通心意
  自那以后,三人之间的关系就乱了起来。
  七十岁那年,仙界大典,柳月婵凭借容貌跟袖中长刺,在道门名声鹊起。
  仙界大典跟魔教没啥关系,红莺娇参加不了,见她场中风光,白衣青帛,一群道门的傻蠢围着她献殷勤,心中很不是滋味,便故意邀跟萧战天去琼崖谷,柳月婵暗中跟上好吧,按照那天柳月婵反驳她的话,不能算暗中跟上,似乎是柳月婵恰好路过。
  哼,路过不路过,只有柳月婵自己清楚。
  还说她小心思多?
  幼稚?
  红莺娇想着从前的破事,越想越入神。
  正好她路过来都来了。
  她做出这么大让步牺牲,满足个好奇心也没啥吧。
  要说幼稚,如今正经是个孩子的柳月婵幼稚的地方只怕更多,上次没能抓着柳月婵的痛脚,要是让她瞧见萧战天跟柳月婵在玩家家酒,看她上去羞不羞柳月婵!
  红莺娇脑子里乱糟糟的,胡乱想了一通,越想越头疼,干脆不纠结了,想着自己肯定是对萧战天还留有情谊,所以才这个样子。
  爱一个人要忘记是需要一段时间的。
  当年爹走了,她见娘难过,娘就是这么笑着告诉她的。
  喂,你老堵在这里做什么,小孩,你到底走不走?身后有人催促着狠狠推了红莺娇一把。
  红莺娇戴着虎头帽没好气回头瞪了那人一眼,道:你管我堵没堵,这路你开的啊,我这不就走了吗,推什么推!再推,我剁你爪子!
  好嚣张的臭小子!身后的成年男子火了,一扬手,还没等巴掌落在红莺娇身上,红莺娇一个后空翻,脚已飞起揣上了身后人的下巴,只听咔擦一声,男子的下巴已然裂了,疼得他惨叫连连。
  看我不到你大腿高就想打我啊!我前头不还有人堵着吗?红莺娇恶狠狠瞪他,咧咧道,本姑本小爷脾气差,今个就让你见识见识,小爷我可不是好惹的。
  放完狠话,红莺娇扬头甩了甩虎头帽上的小须须,做了个起跑的姿势,向前冲去,几个起跑挑高,跃过好几人,抢先飞扑到了山脚的铁索上,在凌云宗弟子的惊呼声中,红莺娇运转万相心法,手一伸一抓,麻利向上攀援而去。
  这小孩怎么插队!
  红莺娇头也不回:不是说能爬上去,就过了进峰第一关,小爷我先爬!
  有本事后头的就拉我下来呗~
  哼!
  凌云宗始于景淮年,盛于奎山道祖时期,延至景和,已有三千多年历史,位于凌云城凌云山顶峰,山中腊梅,植于窗前屋后,亭周墙隅,青砖卵石铺地,宗门石碑联天雨大,不润无根草;道法宽,要度有心人。
  至北向南分别设有凌风阁,远山堂,练武场,御书台。
  凌风阁以教习道法为主;远山堂各大长老讲学非内门弟子不得擅入;练武场针对不同弟子需求安排以刀枪剑戟相关;御书台内外弟子皆可使用,大多引民间琴棋书画大成学者洗砚藏书。
  有道是内外兼修,通明自然,在修行上,素来严而有度,长抓不懈,一以贯之。宗主柳震认为即便是修者,也不可贪图享乐,当于恶劣环境中磨砺自身,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道学渊源,是出了名的严师出高徒之地,就是这个高徒,随着道门各家兴起,广收门徒,凌云宗这精益求精的路子,多少显得人数稀少了些。凌云宗不到一定年龄修为不准随意下山,这让寿命有限,着急于修行的修者怎不煎熬。
  奎山道祖逆转阴阳后,随着灵气澎湃而来的,还有太苍赤水一带不断出现的上古秘境奇宝。大好河山,风光瑰丽,修者逆天而行,本就有一部分修者执着于在不断的探险中突破自我,秘境以无比的惊险神秘,还有那可能得到的巨大利益,不断吸引着各地散修前去探索,紫薇幻境一跃为道门之首,与翊圣元君联合道门驱逐妖族后,占据的五藏山上古秘境关联十分密切。
  而凌云宗虽也承认机缘的重要,但更崇尚无为有心,正如石碑所言,天上雨再大,没有根的草也吸收不了雨露的恩泽,认为道法万千,凭借外物拔苗助长,终究难以长远,唯有道心以持,方能超凡脱俗,破界飞升,
  龙淮岛奎山道人与凌云宗开宗祖师,曾是师兄弟,可惜一人飞升,一人破界虚空逆转阴阳惠利凡尘,两派因着早年观念不同,曾发生不少分歧,之后虽在妖族进犯中结盟合作,事后却分隔两地,各立宗门。
  时移世易,除了每代宗主,知道这段历史的人,已经很少了,柳月婵接任宗主时,柳震已死,对于这段历史,更是全然不知。
  山外的人在寻思怎么进来,山内的人正寻思怎么出内门,去趟外门处。
  柳月婵在缝接了帽子的外衣上画好了阵法,拿出灵石贴上,指尖一点,衣服上用朱砂画好的阵盘便散发出一股红光,又渐渐隐去。
  柳月婵拿起外衣,轻轻抖了抖,然后将外衣披上了身,系好帽子。
  一片竹叶打着旋落下,屋内柳月婵的身影渐渐透明消失了踪影。
  第24章
  傻子天,你过来,去挑水!
  几个外门的弟子偷偷生了火炉烤火,想着今日管事布置的几缸水还没挑好,挤眉弄眼互相看了一眼,便划拳推了一人出去叫门口蹲着发呆的少年。
  此人不情不愿掀开厚厚的毡毛门帘,朝门外喊了一声。
  听见身后的喊声,一个呆坐在梅花树下的少年愣愣转过头。
  他有着一双漆黑的眼睛,带着一种莫名的单纯与懵懂,脸却被冻得犯红,嘴唇也泛着紫,听见身后人说的话,少年在原地静静思索了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屋里的人在说什么,面对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少年是无知无觉的,他乖乖站了起来,拿起木桶就往外走。
  今天没有下雪,这让少年感觉不大舒服。
  他这几天渐渐明白四周的人都不大喜欢下雪,可他不一样,他很喜欢,甚至是出奇的喜欢,他也很喜欢天边紫红色的团云,每次抬头,内心就充盈着喜悦。
  可惜这些云
  都没有缭绕在那个人身上的云好看。
  少年呆呆地从山腰的石子路走过,挑水的地方有些远,这条路他已经走习惯了,想着那天见到的行云,少年忽然向前伸出手,用力抓了一下,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等做完这个动作,少年抬起冻得发白的手指,疑惑地歪了歪头。
  走到溪水边,少年放下木桶打水。
  脚边这条山溪是凌云峰唯一一条没有冻住的溪流,潺潺的流水声十分动听,少年伸出手在水里搅了搅,手一凝,抓上来一条翻着白肚的鱼,这鱼还在动,滑腻腻的鱼身不停在少年手中摇尾拍打,少年看了一会儿,面无表情捏紧鱼身猛然拍在了一旁的岩石上。
  啪的一声!
  活鱼的鳞片被砸碎,少年的手也被砸出了不少血。
  萧战天感到眼前有些发黑,他伸手扶住了自己的头,四肢发软,他忽然哭了起来,眼泪一串串从眼眶涌出,瞧着就像被人欺负了似的有路过的凌云宗弟子路过,见状皱了皱眉,小声跟身边的同行者嘀咕,又是他,外门那群人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这小子,好歹也是如欢师兄带回来的,万一哪天如仪师兄问到,我倒要看看赵管事怎么回话。
  这小子也是个傻的,木愣愣的,被人欺负了就知道哭,听说他的资质还算不错,但这个悟性,只怕
  要不,我去跟如欢师兄说一声?
  今天有新弟子要来,热闹都不够看的,咱们何必管这个闲事,惹这个麻烦,走走
  萧战天背对着行人,带着几分好奇用哆嗦着手指擦了擦面上的水滴,看着指腹的痕迹,少年十分茫然,又有些新奇,他知道这是哭,上次屋里有人摔倒了,手上擦伤,眼泪就是这样流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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