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什么姐妹,我才不稀罕!
  爱理不理,我还讨厌你呢!红莺娇瞪柳月婵一眼,松开红姑的手,跑了出去。
  哈桑紧随其后。
  等回了房,红莺娇重重地拍了下桌子,心想:早知就不该去买什么画册!
  从小到大都是一个样子。
  柳月婵!柳月婵!
  红莺娇一时后悔听了哈桑的话,就贸然去试探,一时又想着前尘往事,气的心里直冒酸水,恨不得跟柳月婵萧战天就此划分界限,再不相见!
  海面波涛正汹涌,随着浪而来的,还有不断在高空盘旋的野鹰,蓄势觅食。
  柳公子,周海到了!船上的伙计高声喊。
  周海到了!出太泽了
  船行至太泽境玄空阵边界,很快穿过薄薄的淡银色结界。
  略略说了几句离别的客套话,柳如仪御剑带柳月婵从船上飞远,红姑看着两人飞远的身影,轻轻叹了一口气。
  莺娇呢?还躲房里?红姑问伙计道。
  刘福点点头,哈桑大人正陪小姐呢。
  我去看看。
  红姑在红莺娇门外敲了敲,屋里却没传来动静。
  莺娇?红姑疑惑地推了推门,正纳闷怎么没声,忽然想到什么,脸色骤变,提脚踢向内锁的房门,伙计们被这踢门生吓的一哆嗦,红姑推门,果然见窗户大开,床上红莺娇那一堆百宝零碎全没了踪影。
  床上一张黄纸条上,歪七扭八写着几个大字:娘,我出去玩,有哈桑,勿念。
  红姑攥紧了手中的黄纸条,一阵头晕。
  *
  周海。
  龙淮岛。
  春来遍是桃花水,不辨仙缘何处寻,漫山偏野的桃花常开不败,龙淮岛的女弟子,时常将头发梳成松松的发髻,折下桃花两三枝挽起。
  桃花坞中,尚在襁褓的丘玉函咿咿呀呀抓着奶娘递给她的桃花枝,笑的直流口水,为了庆祝她降生的龙淮岛岛主正在为女儿制一柄十八骨罔天伞,桃花坞外,哈桑抱着红莺娇穿过护岛阵法,从花树下悄悄跑过,行至岛屿另一边,海龙暴的发源地。
  御剑飞行,柳月婵坐在变大的剑身上,双腿垂下轻轻晃悠。
  有柳如仪的护持,高空的风自然不会影响到她。
  飞剑以远远快于船舶的速度渡过了周海,柳月婵从天上往下看途径的山川河流,也不知过了多久,青翠绿意减少,回环云水间,辽阔的平原渐渐被乱峰叠嶂取代,繁花之色再难寻,地面一片雪色蔓延,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柳月婵抬眸眺望,见远方凌云山高耸入云。
  一股清灵冷冽之气,随着与凌云山距离的拉近,越发冰寒刺骨,柳如仪早已递了柳月婵一个散发热气的灵玉,柳月婵紧紧将暖玉握住,呼出一口气,她如今还未修行,才能以暖玉取暖,待正式入门,就要受好一阵严寒了。
  师父不允许借助外物抵御山风。
  柳月婵心理上早已习惯凌云峰的天气,可如今仅有六岁的女童身体,实在难以承受,待柳月仪牵着柳月婵回到凌云宗,柳月婵的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睫毛上缀满了雪碎。
  柳如仪为了让柳月婵给师父留个好印象,也没有将她护住,而是任由柳月婵风雪满身,一步步,跟在他身后,走入凌云宗中。
  百里成冰,千里飘雪,凌云山脚下不远处,便是春市商贩必然途径的凌云城。
  凌云城的人吹惯了冷风,城中有一句老话叫十日恶风三尺雪,哪天凌云城不下雪了,那才叫真的稀奇。今日看着天空飘雪如鹅毛,行人个个裹得十分厚实,堪比山中毛熊,穿行街巷中,熊头缀梅花,不算好看,多少有几分不伦不类的雅致。
  这就不得不提另外一句老话梅花与谁问平安,这样严寒的天气,除了梅花,也没别的颜色点缀,久而久之,梅花,就成了凌云城的城花。
  家家户户院子里都栽了几棵,好像这座城多么文雅高洁似的。
  有凌云宗坐镇,城中百姓也早见惯了修者,时不时便能瞧见一道黑点从天空横飞而过,浅浅的影子穿云破雪,那底下眼热的凡人多瞅几眼,便也觉得自己延年有望。
  春市热闹,旅客装扮的人不少,偶有头一次出门做生意的,到了凌云城歇脚,便要往衣铺里奔,一般的厚实衣服还真抵不住凌云城的冷,只是每当这时,要问路就很难了,凌云城的人大多不热情,冷冷看一眼路人,指尖一转,随手指个地方,便再不给眼神,快步走开。
  这一指,通常是瞎指的,能不能找对地方,全凭天意。
  凌云城的民众不爱在外晃悠,都赶着回家暖和,对于这些看见雪一脸兴奋的外地人十分无语,觉得这些外地人大惊小怪。
  在奎山道祖逆转阴阳,使人间灵气澎湃而出前,凌云城是最偏最冷的一处地界,地广人稀,这儿的民众苦的很,要跟气候苦熬,还得跟野兽搏斗,对于那些一出生就在温热地带的人,很有些看不惯,觉得那些人享福不惜福,对抗妖物也没个气性,骨头软绵。
  围绕凌云城那一圈抵御妖兽的重石墙,就是数百年前犹坚韧勤快的凌云城百姓自发搬建的,凌云宗还没来此处开宗立派时,修者再少,妖怪也不爱来凌云山附近吃人,嫌弃这儿的人,皮韧难嚼,不好对付。
  等凌云城安定下来,凌云城的本地人大多跟从前一样,对于唱戏唱曲的乐子,没啥兴趣,缩着脖子唱大戏,闲得慌么?当地人一致认为硬汉猛女需要在冰雪烈火中锤炼,夜里盘几个火堆,喝酒斗殴骑马与熊搏斗才是他们的爱好。
  了解的,赞一句本地人的勇敢顽强,不了解的,颇感此地人固执冷漠。
  对外地人而言,见惯了繁花似锦,凌云城的严寒可太难熬了!因此除了每年春秋两市,没多少人会专门来凌云城。
  凌云城城主府。
  城主正带着自己的小儿子骑马,他年事已高,才得了这么一个天分出众的儿子,十分看重。
  可惜一出生就是少城主的小儿,深知金汤勺在嘴中,面上不敢跟父亲作对,私底下并没有继承本地人特有的顽强勤快。
  少城主跟着老爹在风中跑马半天,脸皴了,冻得脚打哆嗦,回到城主府,自家亲娘正撸了袖子在风中舞刀弄剑,不说关心,没抓他去一同舞刀弄剑都是好的。
  府中侍女也大多面目平庸丑陋,砰的一杯冰水拿来,喝的他浑身发凉,心也凉了。
  少城主年幼的内心一阵绝望,想着城中富商玩伴身边那些个温香软玉、红袖添香的情景,跑马的辛苦没记被少城主心里,少城主只牢牢记住了一点:等小爷做了城主,定要左拥右抱,将美人尽数敛入城主府中!
  大雪越下越大。
  凌云宗位于凌云山顶峰。
  古旧灰砖的建筑也算雄伟,依山而建,气势恢宏。
  瞧见柳如仪领进来的小姑娘,几个凌云宗弟子都忍不住在大殿外探头,待验过灵根灵象,宗主柳震一向严肃的面庞都能看出几分明显的欣慰喜悦。
  凌云宗宗主柳震在道门之中素有严苛之名,与妻生有一子,可惜幼子早夭,随着修为境界的高深,修者子嗣愈发艰难,此后数夫妻二人不曾怀上孩子,后来便收养了一对兄弟,其中年纪较大的,便是柳如仪。柳如仪是柳震看着长大的,品行出众,资质上佳,柳震素来以亲子相待,对柳如仪的要求也比旁人严苛许多。
  柳震将柳月婵收下,柳如仪很快就被打发下山,继续历练。
  难得有如此符合揉花碎玉诀的灵象弟子,宗门上下十分高兴,因着柳月婵资质太好,自是要收入宗主门下,拜师大利就定在了下个月春节之前,到时候凌云宗外出历练的弟子都会回到宗门。
  宗主夫人云氏,本名云娆,原是凌云宗弟子,曾是柳震的师妹,两人一同长大,结为夫妻,感情十分深厚。她已从柳如仪口中,得知月牙是孤儿,此时见了柳月婵,问过年龄名字,便牵着她在宗门各处缓步行走,这是凌风阁,这是远山堂
  此处是练武场月牙,你看,这里是弟子们进食的地方,好香啊,待过几年就要辟谷了,月牙可要趁着这几年多吃些,将自己养胖一点哟。
  柳月婵许久没有听云娆温声细语的说话,光是忍泪已情难自禁,瞧着云娆的目光,如归巢的雏鸟一般,云娆见她如此,内心也更加疼惜。
  中途不少人来跟云娆行礼打招呼,如今还没到收徒的时候,瞧见外人难免好奇,不少人向她露出笑容,很快,宗主新收了个小师妹的事情,就传遍了整座山。
  晚间。
  柳月婵睡下,云娆跟柳震商量着,要给月牙赐个名,柳震对这个小弟子也十分看重,两人合计一番,定下三个好听的名字写在纸上,让云娆明日念给月牙听,自己选一个。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