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刘福有心说些什么,在哈桑的冷眼下,也不敢放肆,默默退下了。哈桑心想:小姐身为魔教的下一任圣女,岂是区区冷风吹一下就碎的面人?
  真需要顾虑的时候,她哈桑自会拼尽性命护卫小姐周全。
  夜里浪大,船身晃悠了一下。
  红莺娇握紧手中的瞭望镜,惊醒。
  我睡了多久了?红莺娇迷迷糊糊问哈桑。
  两个时辰。哈桑回道。
  红莺娇揉揉眼睛,扶着栏杆站直,背对着哈桑,眺望海面浪潮翻涌。
  哈桑,我让你带的灵石,你今晚便悄悄放去船阵中。红莺娇托腮靠在栏杆上,从芥子戒摸出一颗巨大的夜明珠扔地上,照亮瞭望台这小小一方区域,宛如漆黑海面中忽然出现的小小灯塔。
  喏。哈桑不知道红莺娇想做什么,但她从来不在乎这个,她发过誓,只效忠红莺娇一个人,只忠诚红莺娇一个人,哪怕面前的小姐只是个孩童。
  她还记得第一次从圣女怀中看见红莺娇的情形,那凝聚在小小婴孩额头的火苗印记,就是西南上下为之坚守数千年的狂热信仰与传承。
  钧天斧跟乾坤鼎与每一代魔教圣女体内觉醒的真血共生,哈桑很清楚,魔教已经足足有四代,没有出现能够使用钧天斧的继任者。
  乾坤并万象,九鼎震魍都。
  世人只知西南边界魍魉之都因乾坤鼎之故,才使鬼界难开,却不知道
  我睡了这么久啊红莺娇抓了抓眉前飘起的碎发,月牙还没起床吗?
  哈桑:她起了。
  呀!红莺娇露出高兴的神色,终于起来了,我去找她!
  小姐,喜欢,跟她玩?哈桑古怪的嗓音在夜里听着直教人起鸡皮疙瘩。
  红莺娇搓了下胳膊,反驳道:当然不!
  我只是红莺娇踢了踢脚下的夜明珠,我也不知道。
  哈桑隐约从风中听见红莺娇的叹息声,但红莺娇转过身来的时候,仍是一脸笑模样,脚步轻快地三步并作两步下了楼。
  柳月婵正在甲板上看星星。
  红莺娇跑下来,楼梯被踩的咚咚作响,柳月婵偏头看了楼梯一眼。
  月牙,你可真能睡啊,睡这么久才起来!红莺娇跑来,坐到柳月婵旁边,看什么呢?星星?
  嗯。
  吃饭了吗?我娘给你留了饭菜。
  吃过了,师兄端给我了。
  我收集了一整套画册,分你一套,我放在你桌子上了。红莺娇的目光落在柳月婵膝盖上小小的手掌,心道:柳月婵这样看,可真小啊,像摊贩里捏好的泥人,玲珑小巧。
  画册送你,等你回凌云宗,也能看。
  谢谢。
  气氛略有些沉默,就连红莺娇,夜里也没有白天活跃,黑夜总是让人联想到一些不愿再回忆起的过去,这让红莺娇有几分失落。
  她为什么这么想跟月牙说话呢?
  也许是因为
  她有些孤单。
  红莺娇看着面前稚嫩的孩子面容,努力在上面寻找柳月婵成年后应当有的轮廓痕迹。她的确打算对萧战天放手,也曾对着圆月摇祝柳月婵跟萧战天百年好合,可这些想法,在见到柳月婵孤身一人呆在保婴堂的时候,又化为了一种微妙强烈的不甘。
  就像很多年前,她看见柳月婵站在花树下,对萧战天温柔一笑,远远看去,两个人是那么登对时,从心底油然而生的强烈愤怒之情。
  她还爱着萧战天吗?
  红莺娇有些迷茫的想。
  可柳月婵在魉都之门开启那天,帮了她那么多,她承柳月婵的情,并不打算再跟柳月婵针锋相对的相处。
  她犯了一个很大的错。
  她羞于启齿,每天快快乐乐想将那件事抹平,告诉自己一切重新开始。
  可是红莺娇心里很清楚。
  她偷走了乾坤鼎,为此,魉都之门开了,死了很多很多魔教的人,那里面有她的亲人,朋友,还有曾经追随相信着自己的哈桑。
  她不敢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哪怕是红姑。
  于是这世间,只有她一人,记得发生过什么,红莺娇窃喜,时间一久,每当夜晚来临,又有些心虚慌乱。
  她从罪恶的枷锁中逃走,看似得到了一个新的机会重新开始,又似乎将自己困进了一个更大的枷锁里,柳月婵曾说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告诫她要负责到底,能封魍魉之都一次就能封第二次,还有那青帛
  红莺娇问自己:那一天,当真除了跳下魉都之门,就没有别的选择了吗?
  月牙红莺娇迟疑着开口。
  嗯?柳月婵扭头看她。
  你,你去了凌云宗,要好好的。
  柳月婵:
  要是有什么事发生,你别找姓丘的,我这里有个铃铛,你拿着。红莺娇从怀里拿出准备好的红铜色铃铛递给柳月婵,无论是多么厉害的结界,只要铃铛碎掉,我这边就能感应到,万一也许你会用得到。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章
  柳月婵看着红莺娇殷切的目光,伸出掌心,接过了递来的红铜色小铃铛。
  她知道这个铃铛是什么东西,这是魔教继任者代代传承的金铎铃,世间仅有一对,无论相隔多远,被禁锢在何处,只要其中一个碎掉,另一个铃铛也会碎裂,指引铃铛的主人,定位另一个铃铛持有者的方位。
  金铎铃上拴着绣了摩尼花的红绸带,风一吹,铃声大响,声若玉振。
  别找姓丘的?
  柳月婵垂下眼脸,心中惊疑。
  她隐约联想到什么,想让红莺娇说清楚!
  凌云宗灭门一事,莫非魔教真的知道什么消息?
  当年凌云宗危急时刻曾放出消息给龙淮岛,但覆舟赶去时,一切都迟了。柳月婵赶回凌云宗已是三日之后,萧战天昏迷不醒,龙淮岛岛主言辞恳切,言语中透露出消息曾被拦截,收到为时已晚,丘玉函在之后的凌云宗重建之事上费尽心力,助柳月婵良多,柳月婵感她厚谊,从未怀疑过什么。
  凌云峰一场天穹业火,绵延千里未熄,五行修者至元婴期,未曾见有修习火法大成者,天都尸火克鬼修,太阳真火灭冰焰,三味真火焚人魂,天穹业火毁灵迹,那一场业火,有备而来,将所有线索痕迹付之一炬。
  魔教跟凌云宗并未有利益往来,但那段时间甚至从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红莺娇与玉函越来越不对付,时常在她面前说龙淮岛的不是,哪怕萧战天从中说合,也未曾见红莺娇软和态度。
  红莺娇本就讨厌龙淮岛的人,柳月婵心知红莺娇脾气上来乱说一气的毛病,对她气头上说的话,很是恼怒,也曾因此跟红莺娇争吵数次。
  可如今的红莺娇,有什么理由再提丘氏呢?
  龙淮岛也不会碍着红莺娇跟萧战天什么事。
  姓丘的,是谁?柳月婵装作一脸茫然的问红莺娇,我为什么要找她?
  我现在说了,你也记不住,只要记住姓丘的都不是好人就行。红莺娇抓着柳月婵的手,指尖一戳,取了柳月婵指尖一滴血滴在镀金铃上,反正这个铃铛你收好,也不要随便用,万一哪天出了什么事,你就用灵气灌进去,碎掉它。
  魔教的金铎铃,仅有一对,也没几个人能认出来,红莺娇不怕这铃铛被凌云宗的人发现,只担心柳月婵到时候未必会用。
  想那凌云宗出事时,柳月婵尚困在秘境当中。
  魔教曾截下过凌云宗求救的消息,事情重大,不敢耽搁,顷刻便将消息又送回了龙淮岛。红莺娇以为龙淮岛必然会去,覆州瞬息千里,她那时才跟柳月婵为着龙淮岛的事情吵了一架,就没管。
  谁能料到后来的事情?
  红莺娇还记得柳月婵在凌云宗石碑前长跪不起的模样,那一年的凌云峰上,议论纷纷,叹息声,看热闹的,落井下石之人不少,芳容如死灰,一夜吹猛雪,她不敢上前细瞧,怕见柳月婵落泪。
  红莺娇决心继承圣女后,派人盯着凌云宗。
  但凌云宗当年的事情,魔教不是没有查过,左右龙淮岛欺世盗名,故意拖延是没跑的!千头万绪,线索寥寥,红莺娇也不敢断言自己就一定能查出真相,她从前倒是爱放话,可惜被柳月婵抓过几次吹牛,如今也不大敢大包大揽说自己行。
  心月狐的踪迹,都没查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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