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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永寂 一命抵一命(含副cp结局)……

  第85章 永寂 一命抵一命(含副cp结局)……
  裴霄雲留下来的人马跟随他们去了雁山。
  这处山距翠峰关很近, 到了山上,明滢站在山头眺望,可见翠峰关前大军压境, 黑压压的兵马隐匿在苍茫白雾后。
  这些都是朝廷的兵马。
  贺帘青已在山腰祭拜过师姐的坟茔, 上山的途中, 他眼眶湿红,越到师父的坟茔前,步履越沉重,到最后,泪洒衣襟。
  当年,他赶到时, 师父与师姐就被歹人杀害在此处。
  他遥想到当年的画面,心口便沉闷窒息, 泛起剧烈的痛。
  师父生前在各地救治过许多百姓, 受人敬仰,他的墓碑不染纤尘,几乎每月都有得他生前医治的百姓来祭拜他。
  他走到墓碑前, 缓缓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
  而后,直起身,视线转移到墓碑左侧几步之遥的参天松树下,对其他人道:“东西被我亲手埋在树下,劳烦你们速去挖出来。”
  几人手持铁锹,三两下便铲了土坡上的泥,果然见一本被泥土掩盖,发黄陈旧的医书,医书旁还有一团用褐巾包裹着的东西。
  “贺大夫, 您看看可是这个?”
  贺帘青接过那两样东西,先是翻开医书,看到了师父的笔迹,眸色狠动,而后再打开褐布,露出一只被破碎了一角的玉瓷瓶。
  这瓷瓶与医书,都是当年师父随身携带的,他知晓这二物对师父很重要,于是便亲手将两样东西埋在了师父的碑旁。
  而今,他才终于明白,瓷瓶中装的是解药,医书上记录的是解法,只消把瓶中的药粉融于水,往毒障上挥洒,便可迎刃而解。
  有了这两样东西,朝廷兵马便可火速攻破翠峰关,只取敌方城门,为师父和师姐报仇!
  他揩了揩泛红的眼眶,转过身,便见明滢搀着行微在树下靠坐着,行微上山途中面色就不好,眉头总是蹙着,像在忍受什么极为痛苦的事。
  “贺大夫,你快来看看。”明滢扶着她,声色焦急。
  贺帘青摸上行微的脉搏,她的脉象极其紊乱,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人的脉象能乱成这样,再这样下去,恐怕凶多吉少。
  “我们快下山。”
  她那日昏迷,许就是因身体中的蛊发作,眼下这个样子,定也与蛊脱不了干系,他本不欲让行微跟来,是她听说了雁山,执意要跟来。
  行微被搀扶起来,又吐了一口血出来,血越吐越多,只觉眼前清明了不少。
  雁山的一草一木,犹如最为凛冽的刀子,刺得她身心千疮百孔。
  她来过,她真的来过。
  她望着那光秃秃的墓碑,再看向自己的手,手心好似沾染梦中殷红的鲜血。
  越去想,体内越像有千百根针死死钉住她的躯体,她不愿再被束缚,用意念,一寸寸、一点点,拉扯皮肉往反方向走,忍得紧咬牙关,脖颈迭起青筋,终于,脑中一根线骤断。
  雁山的一线日光映入她黯淡的眼中,她瞳孔却散了神。
  她想起来了,自己做了什么。
  “行微,行微!”贺帘青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心头猛然大跳,声音哑得发颤,“我们下山,我想办法救你!”
  他将手上的两样东西拿给护送他们的那位名叫周延的将领:“周将军,劳驾你速速把东西送去,陛下看了医书,自然会懂。”
  他当务之急,是要带行微下山。
  对方还未伸手接过,山林中,一只利箭射出,贺帘青防不胜防,手臂中了一箭,医书掉在原地,药瓶也滚了出去。
  霎时,藏在林中的鸟雀被惊飞,一群异服装扮的人从灌木丛涌了出来。
  周延等人面色大变,护着在场不会武的二人与行微到树下,再召集人御敌:“快,有埋伏!”
  贺帘青带着行微靠坐在树下,他手臂受了伤,那一箭用了狠劲,他嘴唇泛着白,疼得眼前一片恍惚。
  长刀交织,厮杀声猎猎发寒。
  一阵凉意从脚底灌入明滢心头,她立即捡起不远处的医书,牢牢揣在怀中。
  翠峰关是朗州与乌桓的交界,看着眼前这些人,她便猜到,雁山是个圈套。
  敌方料到他们为破毒障,会有所行动,提前或是先他们一步来雁山埋伏。
  她满眼焦灼,望了一眼皆有伤在身的贺帘青与行微,手掌握拳,随心紧了紧。
  那只药瓶已滚到了几步之外的山石上,余晖映照,散发出晃晃刺目的光。
  敌方也想夺药,双方激战不断,伤亡惨重。
  且敌方有备而来,抛洒出毒针与袖箭,周延被毒箭射中大腿,以长刀撑地,苦苦支撑。
  明滢心如擂鼓,趁人不备,缓缓从松树下绕过,蹲下身,指尖刚要碰上药瓶时,一只箭擦过她指尖,插在泥地里。
  她背脊起了一层冷汗,迅速捡起药瓶,转身朝后方跑去,同时,数支乱箭只与她擦肩而过,钉在树干上。
  身后是刀光剑影,腥浓的血气如一张巨大的网,压得人作呕窒息。
  她靠在树后,捂着胸口喘息。
  这样下去不行,敌方明摆着是想缠死他们,若再与他们纠缠下去,这两样东西便送不出去了。
  贺帘青中了毒箭,额角泛起汗珠,护着失去意识的行微,见明滢捡到了药瓶,与她对视,二人同时颔首。
  明滢把心一横,随意拉过一匹马,翻身上去,一扯缰绳,带着那两样东西,策马下山……
  敌方见状,欲去追赶,周延带人死死拖住他们,不让他们有分毫追逐的时机。
  贺帘青艰难起身,他不会武,留在此处只会拖累他们,他欲先带行微走另一处小道下山。
  搀着她走了几步,行微已是完全失了力,眼皮松垮欲阖。
  “你醒醒,不能睡,我带你下山。”他声音哑得变了调,此刻,他都感受不到自己手臂的痛意。
  他不知她到底是怎么了,为何来了一趟雁山就会这样。
  “对不起,对不起……”行微一直在重复这几个字,除去了由心生出来的那层淡漠疏离,她的声音变得虚弱温软。
  “什么?”贺帘青凑近去听,心跳都落了几拍。
  他在害怕,害怕他就算带她下山,也解不了她的蛊,他生为一个医者,初次面对一个患者,这般畏惧,这般无措。
  这时,敌方似乎注意到了这落单的二人,悄然绕到后方,他们知道贺帘青此人不能留,他活着总会坏他们的好事。
  一个黑衣男人眼神暴戾,举刀朝贺帘青砍下来。
  蓦然,空气仿若凝结,草叶坠在空中,静止未落。
  贺帘青只察觉有一阵阴风从身后劈下,瞳孔一震。
  还未等反应,行微用尽最后的力,奋力推开他,那一刀,从背后深入她的身躯,却也好似彻底斩断束缚与控制了她这么多年的枷锁。
  周延解决掉了那边的敌人,瘸着腿赶来,站在远处,飞出一刀,直刺那黑衣男人的胸膛。
  倒在地上的贺帘青目眦欲裂,抓了满指缝的泥,朝行微奔过去,只见她血流如注,奄奄一息。
  他慌张捂着她的伤口,身上沾满了她的血,有些语无伦次:“行微,行微……”
  望着她苍白的脸,鲜红的唇齿,他脑海中不断浮现的是那个总抱着剑,一言不发的她,她性子虽沉默冷淡,可也有柔下来的一面。
  他救了她,她便知恩图报,带着他跳下水涧;遇事,她嘴上狠毒,可又会边提点他小心……
  如若他不误会她那两年,他们是否有更多的时间?
  他并未察觉,自己眼眶中有温热的泪滴落。
  他是个大夫,幽明永隔见多了,不是麻木,而是他知道人固有一死,有些人死了,倒是解脱。
  可行微为何就这样躺在他面前?
  他只觉这一切就像是一场梦。
  已有很多年,他没有为生离死别落泪了。
  最后一刻,行微虽得解脱,可心中的愧疚难消,那涣散的眸光不敢有一刻望向贺帘青,唯有毫无血色的唇开合:
  “一命抵一命,还不够……我、还欠你一条命,下辈子、下辈子我再还你……”
  “别说了,别说了,我们下山,我能救你。”贺帘青静不下心听清她的话,他用手掌轻轻覆住她的口,怕她再多说一句话,便要少撑一刻。
  行微攥抓住他的手,朝他摇头:“不要救我,我解脱了,我中的是……噬念。”
  贺帘青脑中炸出一道惊雷,喉咙发干,难以置信。
  这种蛊,他听师父说起过,天下无解。
  此蛊能令人丧失记忆与七情六欲,若有一日,中蛊者动了凡心,便会遭受如千万只虫蚁啃噬之苦。
  若中蛊者恢复从前的记忆,毒即刻攻入肺腑,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是受蛊的影响,她才总冰冷无情待人、有时对他的好意视而不见。
  “是我、是我杀了你师父和师姐。”行微松开他的手,眼尾几颗泪水滑落。
  贺帘青倏然抬眸,眼底猩红骇人,惊得下颌微微发颤。
  “你说什么?”
  他不是问她,也不是怪她,他只是难以置信。
  他想到她听到雁山时痛苦的神情,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阵阵锐痛击垮了他。
  怪不得,她是想起了从前的事,才几日间便虚弱成这样,一旦冲破噬念的束缚,代价就是死,唯有这样才可得解脱。
  北方苍凉的余晖照在行微身上,那风只有无尽的冷,她感受着掌心的余温,稳稳握着拳。
  乌桓人在她身上试噬念蛊,用蛊虫操控她,在雁山杀了那两个大夫,她不堪折磨,极度愧疚之下也曾挥刀自尽。
  可那一刀,只让她体内的蛊性随着血液流失了一半,她却没死,后来,她为了报仇独赴沙场,在那里被裴霄雲所救。
  再后来,与贺帘青相识……
  若是没有那个蛊,她还是干干净净的人,还能做很多事。
  贺帘青深深凝视她,瞳孔中跳跃的是辨不清的晦暗,千言万语,汇成几个沉重的字:“有什么事,下山再说。”
  行微摇摇头,忽而抬眼望天。
  暮色垂沉,霞红的空中似乎飘着白雾,又好像是从山下河塘畔吹上来的芦苇絮。
  她用最后清晰的一句话语跟他说道:“我死后,把我的尸体放在西北大地上,无论被野兽啃咬,还是被雨雪侵打,都好。”
  她父亲是西北的将士,她自小跟着父亲学武,也想上阵杀敌,打退乌桓人。
  那年,父亲战死沙场后,她彻底没有了家,在西北四处飘荡。
  那芦苇飘扬如雪,她察觉自己的身躯也逐渐轻盈,不知是否能化为它们中的那一点飞絮,飘回她的家。
  早没有了家,那便四海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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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写哭了[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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