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92章
  “御兽宗?”
  “宴寒舟说得没错, ”师云昭沉声道:“御兽宗本就是一个以驾驭灵兽的修仙宗门,宗门中有许多镇压灵兽的阵法和与灵兽沟通、结契的方法,也许, 他们能解决此阵法。”
  “御兽宗的年轻一辈的弟子中当属白鹤眠为佼佼者,或许他有办法。”
  宁音在脑海中搜索着有关白鹤眠的记忆, 出场不多, 但都以正面形象现身, 无论是正面侧面, 明示暗示,都没有说他心思不纯, 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既然如此,不妨试一试。
  几人悄无声沿原路退出密室。
  刚离开密道的遮蔽, 几人便被扑面而来的天光刺得微微眯起了眼。
  天光大亮。
  与此同时,几人的传讯玉符或随身法器, 皆轻轻震动起来。
  神识扫过,内容大同小异,都城西市有妖魔作祟,伤及百姓。
  几人毫不迟疑, 当即化作数道迅疾流光, 朝着西市方向赶去。
  赶到事发之地时, 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与未散的妖魔腥臭,现场一片狼藉,可见方才战斗的激烈。
  惊鸿莫大山以及几名各宗门弟子清理现场,安抚受惊的百姓,几具形态狰狞的妖魔尸骸倒在血泊之中,已被斩杀。
  “殿下,你们来了。”大山见到宁音, 立刻上前。
  宁音打量他一番,“你没事吧?”
  大山摇头,“没事。”
  宴寒舟环视四周,“怎么回事?”
  惊鸿简要回禀,“我和大山在与顾统领巡城时发现几头不知从何处流窜来的妖魔,突然发狂袭击百姓,已被我们联手剿灭,只是……仍有百姓受伤。”
  师云昭蹲下身,仔细查看那魔物的残骸,眉头紧锁:“这些魔物修为不高,但戾气极重,往常绝不敢轻易靠近都城这等有龙气庇护之地。”
  “师姐,大师兄!”虞令仪与谢无虞从街角快步走来,谢无虞的剑鞘上还滴着暗色血珠,“逃走的最后一只已经解决了,确认没有漏网之鱼。”
  师云昭微微颔首,“辛苦了。”
  虞令仪不解:“这些妖魔是疯了吗?明知都城有修士驻守,还有龙脉庇佑,竟敢如此猖狂?”
  宴寒舟目光扫过周遭惊魂未定的百姓,声音低沉:“赤火穷奇冲破封印,魔气四散,这些妖魔定是感知到了,加之近来郕国龙脉气运有衰弱之象,它们自然胆大妄为了起来。”
  “惊鸿,大山,”他看向二人,“你们继续配合顾统领巡视城防,若有异动,即刻回报。”
  “是。”两人齐声应道。
  师云昭神色凝重,“没错,若不尽早解决赤火穷奇,只怕还有无数妖魔蜂拥而至,到时,受苦受难的便是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
  一时间,气氛凝重。
  “好了,先别说这么多了,救治百姓要紧。”
  街道两侧,受伤百姓的哀鸣与啜泣声此起彼伏,各宗门弟子步履匆匆,穿梭在狼藉中,俯身为伤者止血包扎
  混乱的街角,桑婉柔声哄着一个吓得嚎啕大哭的幼童,指尖轻轻拍着孩子颤抖的脊背,直到那面色惨白的母亲踉跄跑来,千恩万谢地将孩子紧紧搂入怀中,仓皇离去。
  人群散去,她才缓缓站起身。
  方才妖魔来袭时,她被慌乱的人群推倒在地,此刻手肘早已是鲜血淋漓,可她却浑然不觉,目光扫过青石板上尚未凝固的暗红血迹,不远处,一具被妖魔利爪撕扯得支离破碎的尸身映入眼帘,他恍惚站在原地。
  她想起方才自己本能地想要结印却灵力全无的瞬间,指尖微微发颤。
  若是从前,她只需抬抬手就能救下那人,可如今,她已是自身难保。
  一瓶伤药递到了她跟前。
  桑婉抬眼,对上师云昭平静无波的眼眸。“师姐。”
  “伤口需及时处理,以免魔气残留。”师云昭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如今都城动荡,邪祟频出,你出入需得多加小心。”
  桑婉嘴角牵动,努力想扯出一抹无恙的笑意,却只觉脸颊僵硬,最终只化作一抹苍白无力的弧度。
  她接过那微凉的药瓶,“多谢师姐挂心,只是些皮外擦伤,不碍事的。”
  “听闻你成亲了,恭喜。”
  桑婉握着药瓶的手微微收紧,沉默。
  在凌云宗那些浸透着汗水与执念的日日夜夜里,对宁音的怨恨和嫁给楚缙云成了支撑她走下去的唯一执念,可如今得偿所愿,她似乎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t般开怀。
  师云昭注视着她低垂的侧脸,缓缓道:“人之一生,所求各异,有人问道长生,有人眷恋红尘,本无对错之分,但求行事问心无愧,既然回归凡俗,相夫教子是你心之所愿的选择,心之所向,素履以往,走下去便是,无需以过往度量当下,亦不必为此心境起伏。”
  “……师姐说得是。”桑婉沉默片刻,终是抬起头,唇边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既然选了这条路,我自会……好好走下去。”
  “师姐,该走了!”不远处,虞令仪扬声唤道。
  “我们先行一步,你自己务必小心。”
  “嗯。”桑婉低声应了一声。
  不远处,宁音隔着人群远远看着桑婉,桑婉也远远看着她。
  四目相对的刹那,宁音仿佛在她眼中看到了许多,却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到。
  桑婉艰难站起来,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一脚深一脚浅离开此处。
  “该走了。”宴寒舟忽然出声。
  宁音最后回头时,只见桑婉单薄的身影在混乱的街道越行越远。
  回到武安侯府,下人见她衣衫凌乱,手臂带伤,顿时一阵忙乱,匆匆请了府中医师前来诊治,待到处理完伤口,应付完各方关切,她已是精疲力竭,和衣倒在柔软的锦被中,意识很快沉入黑暗。
  再睁开眼时,屋内已是一片昏暗,唯有窗外檐下灯笼透进些许朦胧的光晕。
  她唤来守在外间的侍女,“什么时辰了?世子呢?”
  侍女低声回禀:“回少夫人,已是戌时三刻,世子派人传话回来,说是有紧急公务缠身,晚些才能回府,让您不必等他用膳。”
  桑婉望着帐顶繁复的绣纹,没有再问。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房门才被轻轻推开。
  楚缙云带着一身沐浴后的淡淡水汽与皂角清香,在她身侧躺下。
  黑暗中,静默蔓延了许久,他才低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疲惫:“今日……西市有妖魔作祟,你没事吧?”
  桑婉望着眼前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同样低声回应:“没事。”
  “嗯。”他应了一声,便再无他话。
  更深露重,月上枝头。
  桑婉睁着眼,在一片沉寂中,听着身边人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一夜未眠。
  —
  七星阁内,气氛凝重。
  七大宗门与四大家族的精英弟子齐聚于此,偌大的厅堂内坐满了人。
  目光掠过坐在角落的萧家子弟时,宁音与宴寒舟、师云昭、司鹤羽几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苍穹剑宗宋惊寒率先打破沉寂:“诸位,西市之事绝非偶然,赤火穷奇凶煞之气外泄,已引得妖魔蠢蠢欲动,在寻获那凶兽踪迹之前,我等必须未雨绸缪。”
  目光扫过全场,“我提议,即刻起,由各宗各族派遣弟子,组成巡防小队,日夜轮替,巡视都城各处,务必护佑百姓周全,绝不能再让妖魔肆虐之事重演!”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附和,眼下情势危急,这无疑是最稳妥的办法。
  待议论声稍歇,宋惊寒话锋一转,“另外,赤火穷奇冲破封印已逾两日,不知各位同道……可曾探查到有关其踪迹的蛛丝马迹?”
  厅内顿时陷入一片沉默,众人面面相觑,皆无人应声。
  沉默中,天武阁一位弟子将目光望向宁音,“嘉宁公主,这赤火穷奇乃是郕国太祖皇帝与当时的国师大人,倾尽全力共同镇压于都城之下,不知皇室秘档之中,是否留有关于追踪此兽,或是记载其弱点的只言片语?”
  一时间,所有人目光皆数望向宁音。
  宁音微微一愣,迎着众人的注视,缓缓起身,“这位师兄所言不错,赤火穷奇确为太祖皇帝与国师大人亲手封印,但正因如此,太祖皇帝忧心后世有贼子获悉凶兽确切关押之地,借此兴风作浪,为祸苍生,所以……当年有关赤火穷奇的具体记载,皆已奉命悉数销毁,如今,暂无可查之典籍。”
  “那国师……”
  宁音微微摇头,“当年一战,耗尽国师心血,根基受损极重,此后闭关多年,亦未能完全恢复,恐无法相助。”
  得到这个答案,众人脸上难掩失望。
  宋惊寒沉声道:“既如此,搜寻凶兽之事仍需从长计议,当下,还望公主殿下能下令,让驻守都城的将士们与我仙门弟子通力合作,共巡城池,严防妖魔潜入,护卫百姓安宁。”
  “这是自然。”
  待议事结束,人群渐散,宁音几人却未离去,而是悄然寻到了正准备离开的御兽宗弟子白鹤眠。
  “白师兄,请留步。”
  白鹤眠转身,“几位找我,可是有要事相商?”
  “正是,”宁音环顾四周,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白师兄,听闻御兽宗有秘法,可与灵兽沟通?”
  白鹤眠从几人凝重的神色中,瞬间明白了他们的意图,声音压得极低:“你们……找到了?”
  宴寒舟微微颔首。
  白鹤眠正色道:“上古凶兽现世,关乎天下苍生,但凡有用得着我白鹤眠的地方,我定义不容辞,鼎力相助!”
  不再多言,入夜后,几人趁着夜色掩护,再次悄无声息潜入了萧家别院那处隐秘的假山入口。
  密道阴冷潮湿。
  当白鹤眠踏入地下密室,看到祭坛中央那被八根玄铁锁链死死锁住,周身伤痕累累却依旧散发着令人窒息威压的赤火穷奇时,饶是他早做好了心理准备,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果然是它……”
  “白师兄可看出这是何阵法?”
  白鹤眠收敛心神,面色肃然,仔细扫过整个密室的布局与那些复杂扭曲的金色符文。
  片刻后,他眉头紧锁:“这阵法……似乎与我御兽宗的伏妖阵有些许相似,我尽力试上一试。”
  他上前几步,在距离祭坛尚有一段安全距离处盘膝坐下,屏息凝神,双手结出一个古老而繁复的印诀,指尖灵光流转,缓缓朝着祭坛中央那巨大的阵法核心以及阵法守护下的赤火穷奇探去。
  只是那道印诀在触及阵法光芒的瞬间,便如同泥牛入海,被一股更为深沉阴冷的力量无声无息吞噬,祭坛上的符文阵法依旧稳固如山,没有激起半分涟漪。
  看着这纹丝不动的一幕,白鹤眠眼底凝重之色更甚,正欲变换印诀,再次尝试,密室四周墙壁上,诡异纹路毫无征兆亮起。
  刺目的血色光芒瞬间爆发,如同活物般急速蔓延,眨眼间便构成一个将整个祭坛连同他们几人全部笼罩在内的巨大阵法。
  沉重如山岳的压力轰然压下。
  宴寒舟眼神一厉,反应快得惊人,瞬间将宁音护在身后。
  师云昭与司鹤羽同样反应极速,两人几乎在同一时刻背脊相靠,灵力瞬间迸发,警惕望向四周。
  密道入口处,一声低沉而得意的冷笑传来。
  萧承的身影缓缓自阴影中踱出,眼神阴鸷地看着被困在阵中的几人:“几位都是仙门中年轻一辈的翘楚,人中龙凤,为何不在七星阁好生歇息,反倒要在这深更半夜,鬼鬼祟祟潜入我萧家这小小的别院?此举……意欲何为啊?”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