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只有他能拯救自己
65。只有他能拯救自己
是的,他会拉小提琴这件事,连洪宇都没有说过。
资讯大爆炸的世界,每日讯息如同雪片般飞至,纵然有十双眼睛都看不过来。因此在没有出事或塌房的前提下,没有人会间着没事去扒他的过往,对粉丝、对很多人来说,他就是歌手岑南而已。
既然他已经决定要迎来新生,那就别再留恋过去。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时隔多年后,年少时期的那段经歷会骤然出现,再度摊在世人眼下,赤裸得有些尖锐。
儘管对大眾来说这是美谈,可于他而言,仅仅是一段不想再触碰的、美好与痛苦并存的记忆。
请岑南拉琴的工作邀约不断,后来洪宇统一寻了个由头推掉,比起赚好赚满,他更希望岑南过得开心。
当时那面色,简直像灵魂被抽乾似的,吓得他大脑当机,有些话那是再也说不出来了。
难怪之前岑南没有透露过任何关于小提琴的事。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应该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岑南在地下停车场下车,临走前跟洪宇道了声谢,还没进电梯就接到了顾盼的电话。
「岑南,你在哪里?」
女孩子清煦的嗓音淌进耳里,紊乱的思绪似乎也平和了一些。电梯正好抵达,他走进去按下楼层,刚想开口时,通话却猛地断了。
忘了电梯里收不到讯号。
岑南沉默地看着电子面板上的楼层数一阶一阶地往上跳。
踏出电梯门的剎那,手机应声响起,站在家门前的女孩子身影也顺势撞入眼帘。
「盼盼,你怎么……」
「岑南!」
听闻动静,顾盼惊惶地旋过身。
见到来人无恙,衣着精緻体面,大抵是刚结束了某个活动,她心下才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岑南注意到她握着手机的手有细微的打颤。
「吓死我了,想说怎么突然断讯。」顾盼掛掉拨出去的通话,快步上前,「你没事就好。」
岑南看到她眼底犹有后怕的馀痕,稍稍一忖,讶异和暖意同时在心口漫开。
被掛念的感觉,好像有点爽。
「盼盼,我不会有事的。」
顾盼发丝微乱,外套的领口也开了一个釦,整个人拢着尚未平息的焦灼,似乎是急急忙忙赶来的。他伸手挑开沾在她颧骨上的发丝,指尖轻轻刮过肌肤,柔白又细腻。
「不知道是谁起的头,但我还不至于这么脆弱。」
他垂下眸,低声道:「不过我在回来的路上想了很多,如果迟早藏不住,不如学着去面对它。」
从十七岁到二十六岁,他逃避得够久了。
年少时期的疗伤方式是使劲地去封闭,把那些伤心往事压在最深处,眼不见为净。
可一味地压抑也只是治标不治本,ptsd、应激反应、每年那一天的酗酒崩溃,这些年来如影随形地跟着他,拽着他越陷越深。
即将迎来二十七岁,十年过去了,也许有些事情终该有个了结。
「盼盼,你说过,这个世界是拯救不了我的。」
只有他能拯救自己。
也许这是上天给他的一个重新清创的机会,去撕开陈年旧伤,把让灵魂溃烂的毒素挤出来,迎来真正的新生。当然,后续能不能走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但至少他为此鼓起勇气过。
顾盼跟着岑南进了家门,岑北不顾他人死活地扑过来,撞开岑南,衝向顾盼的怀抱。
岑南:「……」
顾盼蹲下来笑着摸了摸热情的小狗,果不其然获得了亲亲大礼包,岑南一脸无语地望着没脸没皮的邪恶萨摩耶在女孩子怀里乱拱。
算了,谁让这是他养的狗呢。
跟主人喜欢上同一个人也是狗之常情。
玄关窄小,顾盼起身时不小心踉蹌了一下,岑南见状连忙扶了一把。小臂被攥在温热的大掌中,她呼吸顿了顿,抬手覆上男人的手背。
岑南心跳漏了一拍。
只见女孩子一根一根地把他的手指挑开,动作慢悠悠,勾连着似有若无的……曖昧?
接着她浅浅抬眸:「谢谢。」
要不是过于清楚顾盼这个人的性格,岑南都要怀疑她是在勾引他。
玄关只一盏灯燃着,两人在绰绰光影中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再出声,一前一后地走进客厅。
岑南轻轻踢了一脚当路霸的北爷,去厨房端了两杯苹果醋出来,抿了抿脣,像是下定决心般:「我决定明天回旧家。」
顾盼啜了一口苹果醋,酸甜在舌尖漾开,她看到杯中醋饮倒映出自己微诧的双瞳。
岑南选择面对陈年梦魘已经足够意外,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採取行动。
果断到让人有点心慌。
想要剔除伤疤就必须直捣创伤源头,可是有时候那个源头太残忍了,人们踩在那条临界线,心头惶惶,迟迟不敢踏进去。
而立下决心的人,也许会在迎面赤裸的真相时被二度伤害,一不小心又缩回那个壳,捅下的窟窿不仅没癒合,反而更加血淋淋。
岑南足够坚强,才能独自扛着那沉重的心魔,走过无数暗夜,踽踽行至如今。
可岑南也是脆弱的,不然不会睡眠障碍,不会在想起姐姐时碎掉,不会再也无法使用刀具和拉小提琴。
为了避免他被刺激到,有人在一旁看着总是比较放心。
「我明天可以跟你一起去吗?」顾盼放下手中的玻璃杯,直直望进男人眼里。
闻言,岑南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太好了,顾沿同志让我赶紧滚回家,说都快忘了我这个女儿长什么样了。」顾盼语调轻松,又喝了一口醋饮,「那我明天就来蹭你的车囉。」
岑南瞟了一眼脚边蜷成一团毛茸茸棉花糖的岑北,不禁莞尔。
看,这就是顾盼。
怕他看到十七岁的小提琴演奏影片后会难过,于是在第一时间跑来他家,却在见到他时,半句关于影片的事情都不提;或者是担心他一个人回到空置许久的旧家会触景伤情,產生应激反应,但又不想让这份关切被赋予压力,因此拿父亲要她回家当藉口,名正言顺地同他一道回去。
所有的关心都埋藏在那些不欲多说的行为中,只消发现一缕,就能抽出成千上万的温柔丝,如春雨润物,无声渗透进骨缝里。
隔天一大早岑南直接开车到solarfri的宿舍楼下,顾盼下来时人还没完全醒,身上是随手从衣柜拿的一件粉橘色帽t和浅色丹寧宽裤,黑框眼镜斜斜地掛在鼻梁上,奶蓝色的棒球帽沿压得很低,睁着惺忪的眼就上了副驾。
一上车就被从后座探头的萨摩耶吓了一跳,顾盼打了个哈欠,挠挠岑北的下巴肉,而后被小狗的激情舔吻给硬生生弄醒了。
岑南覷了他们一眼,轻笑道:「早安盼盼,旁边有早餐,自己拿。」
顾盼低眸,果见车内的中央扶手箱装了一袋早点,打开是她最喜欢的河粉蛋饼。
太贴心。
她安静地咀嚼着,迎着从挡风玻璃漫过来的灿然日光,把某人源源不断的好也吞下肚,在体内蓄了一捧暖。
车子驶入高档社区,顾盼下车后不由分说地走进自家,顺便把岑北也牵了进去,让牠跟红茶久违地相见欢一下。
理所当然的,家里这会儿除了陈妈没有人在,顾沿和邵苹昨天受朋友邀请去日本观展,只丢下一句「盼盼我们会带纪念品回来给你的」,便毫不犹豫地携手飞往东京了。
见鬼的「都快忘了女儿长什么样」,她才是快忘了自己满世界飞的父母长什么样吧。
她在自家象徵性地待了半小时,期间喝了一杯陈妈榨的蔬果汁,又吃了一块长崎蜂蜜蛋糕。见红茶和小北玩得愉快,于是各摸了一下小狗的脑袋,起身时在脑中飞快地拣了一条理由,理直气壮地踏出家门,准备去隔壁按门铃。
岂料一出去,就看到本该在隔壁栋里的人,此时仍倚在门口,好整以暇。
「盼盼,我想我还是有点却步……你能不能陪我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