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明昙清坐在轮椅裏, 呼吸微弱,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不可挽回地逝去。
  这时,身后传来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
  那人打开病房门的同时, 也把室外的一缕风送了进来。
  在看到人之前,明昙清先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
  清新的薄荷,混杂着刺激性的酒味, 热烈直白, 带着她无力肖想的生命力。
  她转头, 看清了alpha的脸。
  明昙清被一瞬带回她与梁若景正式见面的那个下午。
  分不清是戏还是回忆。
  这一次,alpha也坐在了她身边,语调冷硬,看她的眼神有厌恶也有不忍。
  年轻的警察应该知道了,她没几天好活的了。
  来通知她与否,她都是要死的。
  “我知道了,请回吧。”明昙清静静听完审判,神色平静得仿佛与她无关。
  她的淡漠令人不快。
  alpha默默握紧拳。
  明昙清一眼能看透面前的人。
  年轻、天真、正义感强,估计还有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她的未来广阔无垠,面朝阳光,不会理解阴影裏人的想法。
  或许被传染了一点生气,明昙清用近乎挑衅的语气说:“警官,你看上去想掐死我。”
  梁若景离开的步伐一顿,她头也没回:“你要死,用不着我动手。”
  身后,明昙清笑出来。
  轻轻地一动勾着五脏六腑,她呛到了,呼吸一滞,随即转为剧烈地咳嗽,声声凄厉,完全是要把骨架弄垮的咳法。
  片场总共64号人,整整2分钟,没人发出任何声音。
  梁若景听不下去了,她分不出明昙清在演戏,还是真的呛到了,她用胳膊碰了碰万听然。
  万听然才举起手:“过,特别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明昙清止住,带着一贯温和的笑走过来。
  微微弯腰,把白皙的脖颈暴露在alpha面前:“可以用吗?”
  “太可以了,”万听然竖起大拇指:“这段即兴我会保留。”
  梁若景注意到明昙清的嗓子是哑的。
  她把自己手中的温水递过去,语气不由自主带了点可怜的意味:“昙清姐……”
  戏裏戏外两个模样的警官大人。
  梁若景这样,总让明昙清想抱她,最好再摸摸头。
  她接过水,指尖不老实,在梁若景手心若有若无地挠了两下,一双桃花眼裏盛满暧昧不清的欣赏。
  “若景,我之前有没有说过,你穿制服很好看。”
  梁若景真是被她弄得一颗心忽左忽右。
  昙清姐能看不出来吗?
  她在担心她。
  但是她就是要说些旁的,永远用游刃有余的一面对着alpha。
  梁若景心中升起微妙的怒气。
  什么时候,才能让面前人诚实?
  生气啦?
  明昙清没想到。
  她主动去握梁若景的手,动作当然也不太正经,指尖擦着手背,挑弄琴弦式地撩拨。
  突然,手腕被人反手攥住。
  梁若景侧脸看她一眼:“昙清姐,不要玩了。”
  alpha手心炽热,那点温度缓慢渗透到明昙清全身。
  她可以冷冰冰地回“只是不小心”,但明昙清笑了,星点笑意如燎原的火星在她的眉宇间跃动,声音也扬着。
  “知道了,听你的。”
  梁若景可耻地别过脸。
  万听然对梁若景的表现很满意,又给她加了几场戏。
  想着能名正言顺地待到晚上,明天也能来片场,梁若景答应了。
  明昙清去卸妆。
  梁若景留在片场,跟万听然一起看监控器裏的回放。
  她回拨了医院对峙的戏份。
  万听然的眼睛裏全是沉迷,她看着监控器裏的明昙清,对梁若景说:“当初看到剧本,看到这个角色,我就知道一定要让昙清来演,她太适合了。”
  脑中似有电流闪过。
  梁若景才领悟自己始终感觉别扭压抑的原因。
  这个角色的经历,和曾经的明昙清太像了。
  奋斗多年,在巅峰之时又失去所有,站得多高摔得多惨。
  明昙清身子骨差,也不全是先天不足,梁若景差点忘了,她实打实卧病在床两年。
  梁若景迟疑地问万听然。
  “这个角色,她的结局是什么?”
  万听然平淡地说:“自杀,警官走当晚就服药了。”
  梁若景心脏一紧,没来由地对自己有了怨气。
  哪裏和明昙清像了?
  一点都不像!
  梁若景的低气压一直维持到入夜。
  片场在21点半收工,说晚不算晚,但要真做点什么,又太早了。
  万听然想邀请梁若景去小喝两杯,被alpha拒绝。
  “一早赶来,有点累了。”
  梁若景礼貌道。
  其实是因为吃了缓解易感期症状的药片,再喝酒药效就没了。
  两人站在街边的路灯下聊天,远远地,梁若景看到了明昙清的身影。
  omega的黑发被风吹得稍微有些乱,但整个人依旧美。
  梁若景等她有一段时间,不好把握亲近的度,试图用眼神暗示。
  起作用了!
  明昙清在她们面前停下脚步:“万导,若景我就带走了。”
  她的语气天经地义,好像在路边捡了只小狗。
  梁若景攥着自己的房卡,手心泥泞。
  602,602,602,她的脑子裏全是这个数字。
  脚步声停下,她的袖口被人扯了扯。
  “到了。”
  到了?
  梁若景有些失落,又奇怪。
  昙清姐这是把她送到房间门口了?
  门打开,铺面而来一股馥郁的百合花香,梁若景瞬间回神,抬头一看。
  “602”。
  明昙清早已进门,指尖一挑把外套脱下,露出被半裙勒得纤细的腰肢,坦然地在alpha痴迷的目光下晃荡。
  梁若景傻了。
  所以当omega问她要不要一起喝点红酒时,她点了头。
  酒液滴落的声音悦耳,空气中荡开醇厚的红酒香,梁若景轻抿一口。
  心理作用,她感觉药片已经失效了,汹涌的信息素将腺体撑得鼓涨。
  避无可避地,梁若景放出了信息素。
  她不知道,明昙清腺体康复了,还会对她的信息素有反应吗?
  应该是有的,因为她现在闻着omega的信息素,四肢百骸都发起热。
  明昙清看向坐得拘谨的alpha:“晚上怎么不开心?还在生气?”
  哪怕是知道明昙清的温柔很奢侈,只会对她,梁若景现在也很难得意开心起来,她在伤心。
  为面前的人。
  另她痛恨的无力感回来了,梁若景闷了一大口酒,深深望向omega:“昙清姐,你下部戏别接这种角色了。”
  明昙清:“为什么?”
  “因为……”梁若景掰着手指:“薄会长、孙瑛、企业家,她们的结局都太差了。”
  明昙清失笑:“你自己也是演员,会忌讳这个?”
  好吧。
  梁若景也感觉自己挺没道理。
  她心情差,她会自己消化的。
  想着,梁若景委委屈屈地又喝了一口。
  突然,她的手臂被人戳了戳,转过头,心脏险些骤停——原本她们坐在沙发的两边,而现在,明昙清靠了过来,一条胳膊搭在沙发背上,稍微俯身,专注而关心地看着她。
  omega帮她整理领口:“巧合罢了,下部应该就不是了。”
  “别难过了,好吗?”明昙清看着她,完全是哄人的语气。
  梁若景的脑袋晕乎乎的,酒气上来了,她整个人都不太聪明。
  “你不感觉她和我很像吗?”明昙清又问。
  梁若景应激般否定:“你和她不一样。”
  alpha眼眸裏蓄着的热切令明昙清动容。
  确实不一样,她被戚林发现了,活下来了。
  几周前,当梁若景在湖边说“我能帮你的很少”时,她就想反驳,alpha帮了她很多。
  她把明昙清的世界从冬天变成了春天。
  哪怕梁若景并不知情,明昙清看着她心疼的样子,心中升起的暖流冲散了她一贯的沉重。
  让自己的经历为她人带来沉重,该有负罪感的。
  可明昙清可耻地感到幸福。
  “好,不一样。”
  不知不觉,一整瓶红酒都喝完了,大半进了梁若景的肚子,她有些醉,眼尾泛着淡淡的红色。
  薄荷酒的信息素在不知不觉中充满了整个房间,有些强势地裹着omega。
  明昙清的腰酥了,但她们明天上午都有戏,不好放纵。
  她推了推alpha,提醒她:“你该回去睡觉了。”
  梁若景的头好痛,此前服的药彻底没用了,易感期的浪潮一下一下拍打着她的大脑,释放不出的信息素成了压垮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偏偏身边还不停飘来好闻的信息素,花香勾人,闻了点,又想要汲取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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