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PO18文学>书库>古代言情>秦凰記> 雪落之夜

雪落之夜

  太阳倾斜,暮色尚早,驪山山林间风过林梢,簌簌作响。
  沐曦披着浅羽骑衣,坐于逐焰之上,赢政单手环着前方之人。她眼带笑意,望着前方那头如雪般的猛兽,语气轻柔又带几分鼓励地开口:
  “凰儿,今日想吃什么,就自己猎回来吧。”
  话音刚落,太凰银白色的身影如闪电般窜入山林,转瞬消失在树影间。
  嬴政望着那道矫健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讚赏:这小东西野性难驯,倒是对你忠心耿耿。
  沐曦凝视着山林方向,轻声道:战场兇险,凰儿必须保持野性才能生存。但更重要的是——她转头看向嬴政,目光坚定,它要懂得分辨敌友,对爹忠诚,才能既护住自己,也护住你。
  嬴政没回话,催马跟上,逐焰如焰光一闪,追入林间。他刻意放缓马速,让太凰尽情发挥,而自己与沐曦则稍远地追踪其行跡。
  树影飞掠而过,风声与马蹄交错,二人衣袍贴身,随骑驰张扬,仿若飞翔。
  “牠往溪边去了。”嬴政侧耳,辨声。
  “那里常有野鹿来饮水。”沐曦点头,”太凰记得地形,也记得我们上次的路线。”
  林间一阵窜动声响,隐隐有低吼传来。
  下一瞬,骤有鸟群惊飞而起!
  “来了!”沐曦轻唤。
  远处,一头灰褐野鹿自密林中惊窜而出,鹿眸圆睁,鼻息粗重。就在它踏进开阔地的刹那——
  呜——!
  一声低沉浑厚的虎啸震彻林间,太凰银白色的身影如闪电般自草丛暴起!它粗壮的虎掌拍击地面发出沉闷声响,后腿肌肉绷紧发力,整个身躯腾空跃起时带起凌厉风声。
  利爪寒光乍现,精准扣入野鹿后腿肌腱,数百斤的衝击力将猎物狠狠摜倒在地。鹿角撞击地面的脆响中,太凰喉间滚动着威慑的呼嚕声,森白犬齿距离猎物咽喉仅剩叁寸。
  地面掀起尘土,鲜血飞溅。那头野鹿仅挣扎片刻,便失了气息。
  太凰站立于猎物之上,胸膛起伏,虎眼燃着胜利的光。牠没有立刻进食,而是回首看向后方山道。
  逐焰已至。
  马蹄轻缓,嬴政与沐曦自马背一跃而下。
  沐曦走近,蹲下身,检视野鹿的伤口,嘴角轻扬:”这次落点更稳,没有多馀撕咬,学得很好。”
  太凰似懂非懂地低鸣一声,主动将猎物拉至沐曦脚边,像是在邀功。
  嬴政负手而立,目光在沐曦与太凰之间游移,终是低声道:”牠将来会成为秦军之威,但在你身边时……倒更像孩子。”
  沐曦回头看他,笑靨如风中曦光:
  “孩子长大了,就该学会独自狩猎、独自守护……你也是这样长大的吧?”
  嬴政没有答话,只是低下身,摸了摸太凰的头。
  林风吹过,山野寂静。
  ---
  今夜,他们会在驪山留宿,野火为炉,鹿肉为膳。叁者共坐火旁,像一场注定难再的梦。
  太凰卧于他们身侧,耳贴地面,警戒地望着林中动静——牠不仅是沐曦的训练成果,已成为这对即将离散的恋人之间,最沉默也最忠诚的守望者。
  ---
  银隼号·倒计时五昼夜
  舱内幽蓝,静如深海。
  程熵立于舷窗前,次维空层的流光拂过银隼号装甲,在他的发梢流淌,将影子投在舱壁上,像一道凝固的碑。
  倒计时板悬浮在控制台上方,猩红的数位无声跳动:
  [120:00:00]
  他伸手,指尖穿透全息投影,数位在皮肤上烙下虚幻的光痕。
  ……沐曦。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时空的平衡。
  时间到了。
  控制台的蓝光爬上他的下頜,将棱角切割得愈发锋利。量子锚早已校准完毕,只待他最后一道指令。
  他啟动语音授权,声线低沉如沉星。
  “观星,将‘潜界折流’列为最高机密,封存于α级加密层。”
  AI观星的声音随即响起,平静中带着微弱的波动:”确认:潜界折流技术将被锁定为EX-R级资料,是否设置双重生物辨识条件?”
  “是。”程熵道,”锁定我的脉衝指纹与脑波频率,任何偏差即触发自毁程序。除我以外,无人可解。”
  “封档完毕。是否为机密技术重新命名?”
  程熵凝视着倒计时的红光,喃喃答道:”改名为……蝶隐。”
  光标闪烁片刻,然后归于平静。整段核心技术自系统界面中抹去,仿若从未存在。
  他默了片刻,啟动量子锚预热序列。
  ……你该向他道别了。
  这句话坠在寂静里,溅起无形的涟漪。AI观星在舱顶闪烁,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像跨越两千年的叹息。
  我会带你回到未来的时间线…?喉结滚动,咽下铁銹味,…也会陪着你,走向未来。
  倒计时板跳转:
  [119:23:49]
  五昼夜后,银隼号将撕开时空,将她从嬴政的生命里连根拔起。
  ---
  此刻的咸阳宫中,沐曦站在殿前,指尖紧紧攥着嬴政的玄色披风。夜风掠过廊下铜铃,发出细碎的清响,像是倒计时的鐘摆。
  赢政只是将她的手攥得更紧。月光从簷角漏下来,在他们交握的指缝间流淌,像握不住的流沙。
  他们都清楚——
  五日后,当银隼号的蓝光划破天际,此刻紧握的双手将被迫松开。歷史的长河会继续奔涌,而他们不过是河底两粒相撞又分离的砂。
  程熵转身,发丝扫过控制台,在量子锚啟动键上投下细碎的影。
  窗外,次维空层突然剧烈翻涌——
  像是歷史长河感知到了这场即将到来的掠夺,正发出无声的咆哮。
  ---
  【最后的冬雪 · 簷下共守】
  那年冬至,雪比往年都来得早些。
  嬴政与沐曦并肩坐在殿阁簷下,看着外头飞雪。太凰趴在两人身后,尾巴环着他们的腿。
  雪花静静落下,银装素裹。
  沐曦靠着嬴政肩头,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你说,若来年还能这样坐着看雪……多好。”
  嬴政侧过头,亲吻她的额心,低声应道:
  “那就好好记着今夜——倘若有一天全都忘了,这场雪,还会替孤落给你看。”
  太凰微微抬头,像是感应到什么,忽然起身,仰头望着漫天雪色,双眼一瞬不瞬。
  那一夜,牠整晚未曾闔眼。
  ---
  风起,凰栖阁外银甲如林。
  嬴政自未央宫连夜调兵,东郡精骑、影卫暗弩皆驻守于亭前廊下。整个凰栖阁像是临敌要塞,彷彿要与天敌对峙。
  嬴政身着玄甲金缕,立于门前,望着她。
  沐曦身披白衣,神色寧静,依旧是熟悉的模样,却彷彿不再属于这世间。
  他沉声问:
  “当真……留不住你?”
  声音里没有怒,没有质问,只是空旷的悲凉。像一片叶子,在风中摇曳,终究等不来落地。
  沐曦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看着他,眼中盛满了千言万语,却选择沉默。
  她知道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太凰静卧在她脚边,感受到气息异变,紧张地低吼,尾巴左右扫动,随时准备战斗。
  沐曦吻上太凰的额头。
  “凰儿,若娘不在了,你便守着爹。”
  太凰猛然昂首,喉间震颤,爆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虎啸——
  吼呜————!
  声浪如雷霆炸开,震得枝头积雪簌簌坠落。叁里外的禁军骤然勒马,战马不安地踏着前蹄。那啸声里裹挟着远古山林的野性,却又含着某种近乎人性的悲愴,在驪山群峰间久久回荡。
  雪,落了下来。
  ---
  【虚空降临】
  夜风骤止,星辰黯淡。
  程熵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在凰栖阁外,彷彿从时空的裂痕中渗透而出。他身着流线型奈米战斗服,表面如同水银般流动变幻,时而泛起金属光泽,时而隐入环境色中。袖口的神经同步仪闪烁着幽蓝冷光,与他锋利如量子刃的眼神相互映照。
  太凰猛地抬头,金色瞳孔收缩成线,喉间滚出低沉的咆哮。
  守卫军这才惊觉有人闯入,待看清那身流银战甲,数百柄青铜戈戟已织成寒光铁壁,将程熵层层围困。
  凰栖阁飞簷之上,黑影骤现——
  叁十名弩兵无声现身,臂张劲弩的机括声在月光下嚓嚓连响;
  五十名弓箭手挽弓如满月,箭簇冷芒汇聚成星河,直指程熵咽喉;
  阁顶最高处,蒙恬玄铁重弓拉出刺耳锐鸣,叁棱箭鏃隐隐泛青,正对程熵眉心。
  ——是天人!
  阁门轰然洞开,嬴政玄甲寒光未褪,太阿剑锋已横断月色。他如山岳般挡在沐曦身前,剑尖垂地划出半弧火星。
  “两年期限已至。” 程熵的声音平静,却如冰锥刺入骨髓,“嬴政,你答应过的事,该兑现了。”
  嬴政眸色骤冷,袖中暗藏的太阿剑嗡鸣震颤:孤拿天下与你换——留下她。”
  程熵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与你的天下无关。沐曦若不走,歷史会将她抹杀——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他看向沐曦,声音低沉,“你知道我没说谎。”
  程熵的话音未落,夜空突然泛起诡异的波纹。原本皎洁的明月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开始扭曲变形。
  这是...... 沐曦腕间的同步仪表面突然泛起一层不祥的血色光晕。那光芒如同活物般在游走。她猛地抬头,只见天幕上裂开一道幽蓝的缝隙,如同被无形之刃划开的伤口。
  沐曦指尖微颤,腕间同步仪忽地闪烁红光。
  “学……学长?” 她声音发抖,“这…是你啟动的?”
  程熵脸色骤变:“不!是回溯者——他们来了!”
  嬴政身形微沉,太阿剑稳若山岳般横亙身前,玄甲鳞片在月光下泛着森冷寒芒。他剑眉紧蹙,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定夜空异象,浑身肌肉如弓弦般绷紧,却保持着随时可爆发的微妙平衡。
  戒备!
  君王低沉的喝令在宫墙上炸响。
  蒙恬立即打出战术手势,叁百黑甲卫瞬间变换阵型。弩手后撤叁步佔据制高点,重甲士以人墙封死廊道,所有兵刃统一调整为反握姿态——这是秦军面对未知威胁时的标准防御阵。
  太凰银白的毛发根根竖起,喉间滚动着低频的威慑声,却反常地没有贸然扑击。它前爪微微分开,保持着既能瞬间爆发又便于闪避的起手式,金色兽瞳收缩成两道细线。
  沐曦注意到嬴政持剑的姿势——剑尖并非直指威胁,而是斜向下四十五度。这个角度既能格挡来自上方的突袭,又便于随时转为突刺。他左手背在身后,食指与中指併拢微曲,那是秦军暗号中的静峙指令。
  夜风突然静止。
  一片梧桐叶飘落在太阿剑刃上,无声地裂成两半。
  第一片雪花从裂缝中飘落。
  不,那不是雪花——是某种金属碎片。它们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缓缓旋转着下落。当第一片雪花触碰到宫墙时,整块青砖无声无息地化为齏粉。
  退后!
  程熵暴喝,那是时空湮灭粒子!
  裂缝突然扩大,叁道身影从虚空中踏出。他们的战甲如同水银般流动,面罩下的机械眼闪烁着猩红光芒。为首者抬起手臂,地面顿时凹陷成一个完美的圆形。
  ---
  【杀戮指令】
  虚空撕裂,叁道黑影自虚无中浮现。
  金属战甲流淌冷光,面罩下的机械瞳孔猩红如血。为首的回溯者-7抬手,重力场瞬间扭曲,地面青砖崩裂下陷。
  “观察员沐曦,时空管理局最终通牒——立即归返,否则执行处决。”
  嬴政太阿剑锋割裂夜色:“放肆!”
  沐曦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声音破碎:“他们是真的会杀我……若我不走,必死无疑。”
  程熵一步踏前:“敢动她,我就让管理局少叁台机器!”
  回溯者-7的机械音冰冷无情:
  最后通牒——沐曦,是否自愿返回?
  沐曦后退一步,脊背贴上嬴政的胸膛。他的心跳透过玄甲传来,沉重如战鼓。
  我选留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感觉到身后的身躯猛然僵直。嬴政的手指扣住她的肩,力道几乎要捏碎骨头。他低头,瞳孔紧缩,喉结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怎会不懂?她选择留下,就等于选择死。)
  程熵的呼吸骤然凝滞。
  他盯着沐曦的背影,指节捏得发白。同步仪的数据在他视网膜上疯狂闪烁——存活率0.7%。
  (她疯了吗?)
  (不,她只是……选了他。)
  胸口像是被无形的利爪撕开。
  处决协定啟动。
  回溯者-7按下控制终端——
  滴。
  沐曦的神经同步仪……毫无反应。
  程熵低笑出声,眼眸如淬毒的刃:
  你以为我会留着你们的杀人开关?
  回溯者-7的机械瞳孔骤然收缩:”选择拒绝,处决协议啟动。”
  【重力碾杀】
  咔...嚓!
  空气在扭曲中发出玻璃碎裂的脆响,无形的重力场瞬间收缩。沐曦双脚骤然离地,嬴政的指尖死死扣住她的手腕,玄甲护臂在巨力拉扯下迸出火星。
  沐...曦!
  帝王的嘶吼混着金属变形的刺耳声响。他的五指深深陷进她的肌肤,却仍被一寸寸扯开。
  咯...吱...
  沐曦的颈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长发在力场中疯狂舞动。她的瞳孔开始扩散,却仍死死盯着嬴政的手——
  那隻手,终究还是松开了。
  观星!切断量子连结!
  程熵的嘶吼裹挟着电子杂音,震得殿簷瓦砾迸裂。云层骤然被鈷蓝色光柱撕裂,来自同步轨道的歼星炮精准贯入力场核心。
  轰——!
  重力囚笼炸碎的瞬间,沐曦如折翼青鸟般坠落。嬴政纵身跃起,玄甲在月光下划出凄厉弧光。接住她的瞬间,战靴在青石板上犁出两道深痕,碎石混着血沫飞溅。
  怀中人七窍渗血,却颤巍巍举起手,染血的指尖抚上他龟裂的面甲。
  金属足音炸响。
  回溯者-2与-5的仿生肌肉纤维膨胀,衝向沐曦的突进速度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程熵的纳米战衣却更快,量子刃錚地撕开时空屏障,蓝白色等离子束直接劈开最先冲来的机械臂!
  “这不是你们该碰的时代!”
  他怒吼,刃光交织如同一张死亡网路,将两个回溯者的液态金属身躯切割成碎片——他们不断再生、再被撕裂,在现实的边界剧烈震荡。
  忽然,一股骇人的引力波掠过空间,如无形巨手撕裂结界!
  回溯者-7只抬起手指一瞬,彷彿啟动某个远端指令。下一刻,沐曦的神经同步仪内部封存的奈米单元猛然暴走,沿着神经节点疯狂扩散。
  她瞳孔剧烈收缩,身体猛地一震,像被什么东西从体内撕裂般抽空。血丝自毛细孔渗出,在她苍白的肌肤上绽开猩红花纹。
  “沐——曦!!”
  赢政低头看见她满身鲜血的瞬间,整个人仿若失神。他双臂紧扣着她,却眼睁睁看着血流从她皮肤底层渗出,一丝一缕,染红他的袖袍与心头。她的身体正在流血,不是剑伤,不是外创,而是从她的每一寸肌肤下渗出的细细血流。
  他呆住了,眼中浮现从未有过的慌乱与迷惘。
  “这是……怎么回事……曦?”他颤声低唤,双手颤抖地抚着她满是血痕的面颊,却无法阻止那血泊不断从她体内渗出,染红他整个胸膛。
  蒙恬的箭啸划破战局。
  放箭!
  数百支弩箭组成钢铁暴雨,却在触及回溯者-7周身十丈时诡异地悬停。青铜箭簇剧烈震颤,接着像被看不见的巨锤击中,瞬间化为齏粉。飘落的金属粉尘中,回溯者-7的机械音冰冷依旧:
  “低维武器,无效判定。”
  太凰银白色的身躯在月光下化作一道流光,利爪撕裂空气发出爆鸣,直取回溯者-7的咽喉——
  轰!
  无形的力场屏障骤然显现,太凰如撞山岳,前爪瞬间皮开肉绽,鲜血在空中泼洒成凄艳的弧线。它重重砸在青石板上,震起一圈尘埃。
  呜——!
  虎啸震得宫墙簌簌落灰,太凰踉蹌站起,染血的毛发根根倒竖。它金色的瞳孔收缩成线,不顾前肢森森白骨已隐约可见,后腿肌肉再度绷紧——
  第二次扑击!
  利爪在力场上擦出刺目火花,却被更强的反震力弹开。太凰侧腹撞断廊柱,碎石纷飞中呕出一口鲜血。
  回溯者-7的机械眼冷漠转动:”生物单位,威胁等级:无。”
  吼——!!!
  第叁次,太凰拖着残破的身躯再度跃起。鲜血在它跃过的轨跡上连成珠串,虎牙狠狠咬向那具金属躯体——
  砰!
  无形的衝击波将白虎狠狠拍进地面,炸开蛛网般的裂痕。太凰挣扎着抬起头,染血的视线死锁死住沐曦的身影,喉间发出破碎的呜咽。
  程熵目眥欲裂:“观星!”
  地面突然泛起诡异的波纹,青石板竟如水面般浮动起来。回溯者-7的腕间突然发出刺耳的爆鸣,力场屏障表面浮现出无数道裂痕——就像被无形之指戳破的皂角泡,在月光下折射出最后一道七彩流光,随即轰然崩解!
  程熵瞳孔骤然收缩,纳米战衣感应到剧烈情绪波动,瞬间泛起猩红纹路。他死死盯着沐曦,那原本柔软白皙的身躯,此刻已几乎被鲜血覆盖——血从她的毛孔、眼角、指尖、甚至每一寸皮肤下渗透出来,宛如身体被从内部生生逼出血海。程熵指节捏得咯咯作响,量子刃在他手中震颤出高频嗡鸣。
  你们...
  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碾出,竟敢把她伤成这样——
  我要把你们,
  一个原子一个原子地,
  拆成宇宙尘埃!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量子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蓝光,空气被电离出焦灼气息。程熵的身影在能量乱流中模糊扭曲,唯有那双燃烧着怒焰的眼睛清晰可见——那已不是人类的眼神,而是某种来自更高维度的毁灭意志。
  回溯者-7的机械眼闪烁:“程熵,叛变者终将被抹除。”
  程熵的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纳米战衣下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两道幽蓝的狭缝。他手腕一振,量子刃脱手而出——
  那柄凝聚着二十二世纪最高杀戮科技的长刃,在脱离掌心的瞬间开始解体。刃身崩裂成亿万颗纳米粒子,每一颗都闪烁着致命的蓝光,在空气中形成一片璀璨的星云。
  尝尝这个。程熵的声音裹挟着电子杂音,量子风暴。
  纳米粒子突然加速,化作一场离子风暴。空气中的氧分子被电离,绽放出妖异的紫光。回溯者的金属外壳开始出现蜂窝状的蚀孔,鈦合金骨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氧化、剥落。
  最恐怖的是——
  那些纳米粒子正在执行分子层面的拆解作业。回溯者-7的右臂突然溶解,金属液体不是滴落,而是直接汽化成闪烁的微粒;回溯者-5的头部像被无形之手揉捏的麵团,扭曲成诡异的拓扑形状;回溯者-2的量子核心暴露在外,像颗跳动的心脏被无数纳米虫啃噬。
  不...不可能...回溯者-7的机械音开始失真,这违反...时空...
  程熵站在风暴中心,战衣上的能量纹路亮如超新星:这才叫抹杀。
  最后时刻,叁个回溯者同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它们的机械结构在纳米风暴中分崩离析,金属碎片尚未落地就被进一步拆解成基本粒子。那些闪烁着微光的原子尘埃悬浮在空中,组成了短暂的星云图案,而后彻底消散在歷史的夹缝中。
  程熵伸手召回掌心的纳米粒子还在重组,金属流光的微芒映照着他紧绷的下頜线。他忽然转身——
  量子刃的雏形从指间坠落,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哀鸣。
  十步之外,沐曦躺在嬴政怀中,唇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在玄甲上绘出蜿蜒的溪流。
  她的瞳孔已经开始扩散,却仍固执地望向帝王的面容,染血的手指紧紧攥着那片玄色衣角。
  程熵跪在沐曦身旁,看着她逐渐涣散的瞳孔,声音嘶哑:“她为你连命都不要了……嬴政,你真要看着她死?”
  沐曦染血的手指攥紧嬴政的衣襟:“政……我……不悔……”
  太凰攀着她的手臂,呜咽如泣。
  她颤抖着抚摸牠的头:“替娘……照顾好爹……”
  嬴政将她搂紧,吻落在她额间时,指尖突然痉挛般颤抖——这触感太像那年赵国雪夜,他抱着沐曦尸身时的冰凉。
  救她...
  帝王猩红的眼底突然涌出温热,混着她眼角渗出的血,在两人相贴的肌肤间碾开刺目的朱砂色。他眼底猩红如修罗,声音却破碎得不成调,孤...求你...
  最后的吻落在她冰凉唇上,带着铁銹味的咸涩。当嬴政将她交给程熵时,玄甲下的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挣破铁甲的束缚,喉结剧烈滚动着,沙哑的詰问混着压抑的哽咽:她...还能回来吗?
  话未说完,第二滴泪已重重砸在交接的臂甲上。那声脆响,让太凰都发出哀戚的呜咽。
  太凰扑上去,咬住沐曦的衣角,却不敢用力拉扯,只是低低哀鸣。
  程熵缓缓摇头,眼中锐利渐化作深沉的悲悯。他凝视着嬴政,目光如古井映月,既映照着帝王的痛楚,也倒映着自己无法言说的哀伤。
  不能。他声音低沉,却带着医者宣告生死时的肃穆,但——这非绝路,而是生门。
  歷史长卷不容'沐曦'之名...程熵抬头,眼神如淬火后的剑,冷硬中暗藏温度,你若守得住这承诺,便是为她筑起最坚固的城墙。
  【星戒遗痕】
  程熵摘下沐曦的星戒,戒面内侧蓝光闪烁了叁下。
  戒面投影展开,全息沐曦盈盈而立,眸中含笑,衣袂翩躚如生时。
  “这幻影能存续五十年。” 程熵将星戒放入嬴政掌心,“记住……只是幻影。”
  嬴政握紧星戒转身,当最后一粒金属尘埃消散时,银隼号的引擎声恰好撕裂云层。
  太凰突然仰天长啸,声浪震碎簷角冰凌。
  在漫天纷落的冰晶中,程熵的身影随着量子通道一同消散。嬴政始终没有回头,唯有星戒投影的沐曦在落雪中凝现。她抬手轻触帝王面颊,指尖穿过飘雪却触不到温度,只馀一声政在寒风里轻颤——
  仿佛她从未离开。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