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房子
周今难得准时下班，车开到她单元楼地库，她临时起意和司机改了口，绕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周学钦家楼下。
弟弟这栋房子从装修好再到搬过来入住，她都没有一次上门，连乔迁宴也只是让姚静语替她送一份礼。姚静语见周今下车，她正准备跟在她身后一起上去，可周今却先一步拦住了她。
“静语，今天辛苦了，你先回去休息吧。”说完周今顺手替她把车门合上，姚静语伸了半个头出来：“我加这一会儿班也没事，晚上留我蹭饭就行。”
周今听了忍不住笑道：“不是有男朋友吗，快回去笼络感情。”
“那你有事情就打电话给我，老板比男朋友重要。”
周今眼见着六人座驾车扬长而去，她拢了拢手上的包，走进了一直停在负二楼的电梯。
她记得好像是在十六楼，当时周絮洁觉得十六楼太高，想给周学钦买在八楼，两人对此展开了一些小争吵，最后还是以周絮洁落败。
周今那时正好在现场，她现在记性越发不好，忘记了很多无关紧要的事情，除非过去给她留下相对深刻的印象，不然她也记不住。
也多亏有了这段记忆，十六楼一到，她径直走向门口，因为是一梯一户，无需辨认入户门在哪里，她按响了铃，过了一会儿，还是没能等到这房子的主人出来敲门。
护工也不在吗？周今今天本来就一时兴起，没有打过任何的招呼，当然她现在也不打算跟周学钦说她来了。
在确定屋内没有人的情况，她正准备离开，原本拢紧的包扫到了密码锁上，发出了“滴——”的声音，随后，上面的几排数字闪了好几遍蓝光。
周今回头盯着看，看了一会儿，走廊安静得可怕。
原本挂在手弯处的包转移到了肩上，头上的灯往下打，影子出现在旁边的白瓷墙壁上、地上的白纹瓷砖上，一白一黑。
一道像是嵌入墙壁求出不得的，另一道却覆盖了原本白色的地砖，立体着，是她把手放在哪里，它便吞噬到哪里。
门发出另一种的滴声，随着那段简短的滴声，门从原本闭锁的状态立刻弹出。
她只用了一次，她几乎是闭着眼睛输入那串六位数字，不简单，也不难。屋内漆黑一片，她轻手轻脚走入，影子和里面的黑暗融为一体，似乎找到了它真正的归宿。
屋内散发着她曾经在英格兰闻到的香味，在她打开周学钦出租屋的那一瞬——床上的物件、衣柜里迭放的衣服、窗帘、以及入户门，她关上门后空气里依然是那个味道。
正如现在，香味只多不减，或许是因为弟弟日日宿在这里，因此香味是在即将消散前便被即刻补足的。
她打开了玄关旁的灯，脱了鞋，光脚走到最近的洗手间里将，打开了熟悉的热水器，拿下淋浴喷头将脚轻轻洗净，她伸手到卫生间门后的挂钩上，将擦脚的毛巾拿了出来，擦干后又给它挂了回去。
而后她朝客厅走去，玄关处按下开关的小灯蔓延到这，正好将沙发打得堂亮。
暖黄色的灯光，依稀出现的过去的两个人依偎着的影子。她绕了一圈，走向里屋，她按了熟悉位置的开关，又出现了贴着走廊动线的两道灯线。
每间房间都有这个味道，抓得人喘不上气，抓得她心慌，她毫不犹豫走向本不应该知道是主卧的地方，在打开门的那刹那，浓烈的气味几乎是打向了她，它们叫嚣着要驱逐她这个故意探寻秘密的人。
周今打开手机摄像，手抖得几乎让她抓不到景，在没有空调的这个屋子，她今日穿的商务装早已被汗浇得连同内衬和肌肤黏在了一起，毫无透气可言，湿哒哒地宛如千斤重一般的石头，压得她呼吸开始急促。
手机摄入景物，连同藏在暗处的影子也一并暴露，她连忙关掉了手机，把门关紧，生怕里面的巨物跳出来，将她拉进。
黑暗并不会使人恐惧，可当伸手摸不着五指的黑色变成了能倒映出许多斑斓回忆的彩色，那是人下意识的所念不可得，亦或是，所念想，却得不到。
这不是她的臆想，是周学钦的幻觉，这里是令人作呕的奇想屋，看似彩带悬挂满屋，欢庆着朝阳升起的新日，可内地里流淌着不知道从哪来的发臭的泔水，彩带化为数以万计的红色蛆虫，这里的每一寸都在滋养着它们的成长，肉眼可见地正在欢快舞动。
手机信息在此刻打断了她眼前的画面，她打开一看，屏幕赫然显现出周学钦的信息。
“姐，你吃完晚饭了吗，要不要我绕路去超市买点菜，晚上我去你家做饭。”
周今没有回复弟弟的消息，只是冷静了一番之后，将房间恢复成原状，此时，她才注意到与她家相差无几的巨大的落地窗，但收录进去的夜色霓虹却是不一样的存在。
她的手原来在沙发靠背上撑着，此时正随着脚步的移动而描绘着放置的线条，即便没有灯，这里的阻碍却并不像阻碍，反而不管是手还是脚，动作都利落干净，直至移到了落地窗前。
至少是有一样不大一样的。
动线一样，香味一样，布局一样，就连位置摆放都几乎一样，只有家具的触感不一样，还有落地窗不一样。
她穿上了鞋，离开了玄关，将门关上，或许进去本来就是个错误，又或许她原本就不应该对那孩子有所怜悯，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周今第二次感到了后悔，其实这和第一次的后悔应当算是连锁反应，发现了秘密一，就必然会牵扯出秘密二，紧接着就是秘密叁、秘密四。
她从花园穿行而过，路上轻微到没什么感觉的风反而加重了她的烦躁。周学钦的信息直到她洗漱完回到床上都没有读，即便弹了好几个消息，门口也传来了几响铃，她这才拿出手机，按下周学钦的名字，电话几乎是立马接起。
“姐，我吵醒你了吗？”
虽然是隔着电话，可周今觉得他的声音就在自己眼前，他雀跃到有些迫不及待的声音似乎能帮助自己捏造出弟弟说这段话时的样子。
“你直接开门进来吧。”
周学钦吓了一跳，他有些不敢确定，又重复问道：“我自己开吗？”
“嗯。”
“但是姐，我不知道密码。”
“000412”
电话那头显然愣了一下，没有传出输入密码时的声音，也没有应答声。
周今似乎早猜到自己弟弟的反应，问道：“你知道，这串号码的意思吗？”
门锁的触屏声不合时宜地响起，音调重得似乎想要打断周今接下来的话。周学钦输错了一次，又接着输第二次：“是什么意思啊，我印象里好像没有……”
他话未说完，周今便打断了他：“是你近容哥的生日……”
周今在卧室听到门开了的声音，却迟迟未能听到周学钦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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