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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梦。

  狂风暴雨稍纵即逝,徒留湿润的夜风在空中漂移,小院里的花草盛满剔透的水珠,在光影的照拂下开得格外娇艳。
  书桌上的台灯圈住一片光明,小鱼咬着笔头思索解题方法,坐在身边的是赖着不肯走的温砚。
  他单手撑起头,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她,唇角勾起愉悦的笑,活脱脱的痴汉嘴脸。
  小鱼本不想搭理他,奈何那抹视线太过灼热,没好气的凶他,“请不要影响一个认真学习的人好吗?”
  温砚面露无辜,“我没说话。”
  “你不准看我。”
  他可怜巴巴的说:“几天没看了。”
  她差点没憋住笑,试卷和笔推到他跟前,土匪似的求助,“这题怎么解?”
  温砚扫了一眼,拿过草稿纸开始验算,在她错愕的注视下飞速写出完整的答题步骤,见她一脸懵然,他再次提起笔,“这个解题思路太复杂,我换个简单的。”
  他口中的“简单”在小鱼看来亦是天方夜谭,冥思苦想好半天才参透其中的奥秘,答案写在卷子上,她放下笔,小声问他:“你读书时数学成绩好吗?”
  “几乎满分。”
  小鱼更好奇了,“你每天都在画画,哪来的时间学习?”
  “数学讲究天分,和你花多少时间没关系。”
  “我严重怀疑你在炫耀。”
  他笑而不语,看了一眼腕表,“可以开始做语文卷子了。”
  她一秒苦瓜脸,恨不得仰天长叹,“拜托,我脑细胞都要死完了,你就不能让我休息几分钟吗?”
  温砚微笑反问:“你和我冷战是不是为了偷懒?”
  “不是。”她义正言辞的否认,“你少污蔑我,我可是热爱学习的好学生。”
  他开口就是老学究姿态:“缺少天分的人需要用大量时间弥补,争分夺秒才能得到你想要的结果。”
  小鱼越听越不对劲,他是不是在变相骂我笨?
  她板着脸驱客:“你好烦,你能不能回自己的房间?”
  “不能。”
  遭人嫌弃的温砚立马换了一张乖巧的嘴脸,“休息十分钟,劳逸结合更利于学习。”
  她闷闷地白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剥开糖衣塞进嘴里,酸甜的香气在口腔里爆开,又是被美食治愈的一天。
  吃的正起劲,某人直白的注视跟火一般烧得她浑身不自在。
  “你看我干什么?”
  他缓缓伸出手,乞讨似的,“糖。”
  “最后一颗被我吃了。”
  他面不改色地说,“我不介意吃你嘴里的那颗。”
  她脸一红,“我介意。”
  “你嫌弃我?”他不悦的皱起眉,语出惊人,“明明几小时前刚接过吻,唔唔...!”
  小鱼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真是服了他这张没把门的嘴,压低声音警告,“这是什么值得赞扬的事吗?要不要我给你一个喇叭出去喊?”
  温砚笑眯了眼,声音闷在手心,“可以吗?”
  “...”
  她深吸一口气,想掐死他的心愈发强烈,倏地眼珠一转,从校裤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对讲机,冲他晃了晃,“你的在吗?”
  他轻轻点头,小鱼随即收手,看着他变戏法似的摸出另一个对讲机。
  两人同时举起放在唇边,四目相对,超近距离说话很有意思。
  小鱼按下说话键,“喂喂,呼叫小流氓。”
  “我在。”
  “我讨厌你。”
  “什么?我听不见。”
  “我说我讨厌你。”
  “你喜欢我?嗯,我也是。”
  小鱼被他一本正经编瞎话的样子逗乐,两手齐上阵狂揉他的脸,一边揉弄一边感叹这家伙皮肤真好,触感甚至比女生还要水嫩光滑。
  玩得正起劲,前来送水果的任奶奶推开未关严的房门,“小鱼啊...”
  声音顿住,老人一脸严肃地看着嬉笑打闹的两人,心底藏不住的姨母笑,面上还是要装一装。
  “作业写完了?”
  被人抓包的小鱼光速退回原点,耸成小鹌鹑,“嗯。”
  “我布置的卷子呢?”
  “还差最后一张。”
  “学习要专注,不能叁心两意。”
  “知道了。”
  任奶奶瞄了一眼默不作声的温砚,低声道:“你要是在这里影响小鱼学习,你回自己房间去。”
  “外婆,我不会的。”温砚规规矩矩坐着,眼底写满真诚,“我负责监督她。”
  奶奶到底是过来人,哪里不知道年轻人的小九九,想着邹婶提醒的不要掺和他们的感情,她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放任他们自由生长。
  “爱云给你们煮了绿豆汤,放在冰箱里,肚子饿了自己去弄。”
  听见吃的,小鱼瞳孔骤亮,“好。”
  奶奶无语又好笑,“学习要有这个积极性,你早八百年考第一了。”
  等到老人离开,小鱼望着窗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认命的拿过语文卷子,开启新一轮的答题模式。
  所有任务完成是夜里11点,她撑了大大的懒腰,像是冲锋陷阵大战一场,身体仿佛被掏空,趴在桌子上侧头看他。
  温砚学着她的样子趴在桌上,两人安静地盯着对方,很长一段时间保持沉默。
  半晌,小鱼忽然开口:“我听邹婶说,阿姨这几天还有来找你,她找你干什么?”
  他没想隐瞒,直白的回:“要钱。”
  小鱼愣住,“要多少?”
  他没吱声,手指在书桌上轻敲两下。
  “两万?”
  “加叁个零。”
  她掰手指一算,双瞳发直,“两千....”
  后话吞了回去,她惊得捂住嘴。
  温砚没有否认,指尖勾过她垂落的黑发拢到耳后,亲昵的抚摸耳珠。
  小鱼小心翼翼的问他:“你会给她吗?”
  “不会。”
  “为什么?”
  他一脸平静地说:“我的钱都是留给你的。”
  小鱼微怔,随即笑了,“我要你的钱干什么?”
  “有钱就有更多选择,没钱,你的选择只有如何赚钱,我不希望你被这种无聊的事困住。”
  她只当他在说笑,故意逗他:“那你把钱都给我,你怎么办?”
  “我可以求你包养我。”
  “我拒绝。”
  “那我死皮赖脸地缠着你,直到你心软可怜我。”
  “你现在还不够死皮赖脸吗?”
  “不够。”
  他悄无声息的挪近一点,再近一点,直到克制不住的亲吻她的鼻尖,眼底被一片忧郁的灰色覆盖。
  “欲望是贪婪的,最初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
  小鱼呆萌眨眼,“现在呢?”
  “我想要一辈子。”
  他想赌那个微乎极微的存活概率。
  赌一个温砚和丁小鱼永远不会分开的未来。
  *
  赶在12点前,小鱼把温砚送回房间,离开时,她忽然问了一句,“你这几天有发病吗?”
  他淡定撒谎,“没有。”
  小鱼相信了,肉眼可见的开心,“是不是证明你的身体在转好?”
  “大概吧。”
  “不枉我事无巨细的照顾你,总算有回报了。”
  “如果你少气我一点,我会好的更快。”
  小鱼一听他阴阳怪气就知道没安好心,上手揪他的耳朵,“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蛐蛐我。”
  温砚笑了笑,拉过她的手轻轻握在掌心,“有什么火直接冲我发,不要不理我,我讨厌被你抛弃的感觉。”
  “我知道,以后不会了。”
  小鱼坚定的给予承诺,其实她也在反思自己冷处理的方式存在问题,折磨他也折磨自己。
  也许这就是爱情的必经之路,一路贴贴撞撞地往前走,撞到头破血流才知道疼。
  她把对讲机放在枕头边,轻声叮嘱:“有事随时呼我。”
  温砚点头,盯着对讲机发了很久的呆。
  冷战的一个多星期时间,他发了4次病,一次比一次痛苦,一次比一次时间久。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肉体正在慢慢枯竭,摇摇欲坠的花朵低垂着头埋向土地,即将走向腐烂。
  *
  那天晚上,温砚再次发病,止痛药的作用越来越小,纯靠意志力在强撑。
  紧握在掌心的对讲机快要捏爆,可是他没有开口找她,他知道她现在学业紧压力大,不想成为她的负担。
  也是在那一晚,小鱼做了一个很真实的梦。
  她梦见温砚西装革履的出现在她面前,眸底闪着晶莹的水光,笑起来依然好看。
  “小鱼,好久不见。”
  *
  “叮叮叮,叮叮当。”
  七点半的手机闹铃准时炸响。
  丁小鱼从梦中惊醒,深陷在混乱的思绪里还未回魂,满头大汗的靠着床头醒瞌睡。
  她神色恍惚的环顾四周,梦中那个破旧的小屋迅速变回乱糟糟的单身公寓,茶几上洒落着昨晚熬夜赶出来的策划书和没吃完的泡面。
  小鱼苦笑一声,又是一个梦中梦。
  她翻身下床,赤脚走向洗手间,顺手用发绳扎起浅棕色长卷发,一个完美的丸子头落定。
  流动的水声悦耳动听,她一边刷牙一边打量最近疯狂熬夜长出的细纹,忍不住怀念梦里的自己,18岁的丁小鱼,嫩到滴水的皮肤,原生态的美好。
  催命电话打来时,她正在镜前专心致志的描眉,震动吵得她心烦意乱,看着画出界的黑线,无比愤怒的拿过手机,瞥了一眼来电,笑容浮上唇角。
  “老大,有何指示?”
  那头的男声透着些许阴柔气,“策划书做得怎么样?”
  她话里难掩傲娇,“昨晚熬夜到3点,顺利完成任务。”
  “不得不说还得是你,拼命叁郎。”
  小鱼嗤笑:“你可别夸了,你给我报销眼霜钱就行,最近昏天暗地的加班,人都老了几岁。”
  “你放心,我已经跟上头说好了,只要你顺利拿下这个项目,策划总监的位置非你莫属。”
  “你上次也是这么忽悠我的。”
  “这次一定兑现。”
  “行,我再信你一次。”
  她潇洒的挂上电话,换好职业正装,黑衬衣搭配深红色包臀裙,耳环盒里挑了一圈,选了一对和裙子颜色很搭的酒红色耳钉,鞋柜里拿了一双八厘米的细高跟,全副武装出门打怪。
  推门的动作停下,她回到鞋柜处,盯着挂在墙上的日历发了会儿呆,随即用红笔在日历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视线缓慢平移,上面已经画有很多红圈。
  今天是丁小鱼连续梦见温砚的第18天,也是他消失的7年零25天。
  现在的她已经不再期待他会出现。
  她只希望他还活着,并且活的很好。
  ——
  嘻嘻,措不及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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