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篇恶之花(路奇)

  观前预警:这篇很长,大概1w4的字数,谨慎观看(?)
  ————————————
  距离被迈卡莎收养已经过去两年了。
  斯里芬蒂安?维利亚很快调理好了自己的情绪,开始投身于作为海军预备生的训练中。
  身边大部分都是同龄人,几乎每个人心中都怀揣着某种正义,以及对真正能成为海军的憧憬,当然,也不乏有着只想寻一份文职工作混日子吃老底的人。
  维利亚哪种都不算,正义对她而言只是虚无缥缈的东西,若真存在的话,母亲和父亲也不会一个接一个都离她而去。
  她留在这里,是为了调查母亲斯里芬蒂安?艾尔利亚真正的死因。
  实验室意外爆炸事故——官方给出的答案干脆利落,调查结果被盖章归档,永远藏进档案深处,所有在那栋建筑里工作过的人连同他们的研究成果一起进了棺材中。
  维利亚并不相信这是一起所谓的意外爆炸事故。
  而父亲科林在那之后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他开始自言自语,开始对着墙壁念诵妻子的名字,开始在公开场合做出令人侧目的举动,所有人都说这个男人疯了,被丧妻之痛击垮了理智,但即便如此,政府那边依旧会派海军前来探望他。
  实际上是监视,维利亚早就看出来了。
  偶有深夜,在维利亚躺在床上意识朦胧之时,父亲会蹲在床边,在她的耳边轻声絮语。
  “那不是意外”
  “他们不需要知道太多的人”
  “你要好好活着,利亚”
  “你于我们而言,是最……”
  所以她选择了这条路,穿着海军预备生的制服,和那群怀揣正义的同龄人站在一起,他们仰望着头顶张开翅膀的海鸥标志,眼睛亮亮的,觉得那是秩序与守护的象征;维利亚也抬头看着那只鸟,她想起了……
  维德佛尔尼尔的故事,想起了那只站在世界树顶的无名神鹰,所有人都以为神鹰是最高处的存在,相信它张开的双翼就是天空的法则,但真正的观察者,是停在它两眼之间的那只隼。
  ……
  ?手帕
  海圆历1524年九月
  今天的事情来的突然,迈卡莎忽然接到电话虫通讯,要去往某个岛紧急处理善后事务,顺便接某个人,她没跟维利亚说清具体的事,只是把她也捎上了——说是难得她今天没什么安排,带她出一下外勤。
  航行了半天,船靠岸时,维利亚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政府加盟国之一的某个王国遭到海贼入侵,500名驻军士兵被挟持成人质,而在海军增援抵达之前,有一个人独身就把整件事“解决”了。
  只不过,海贼和士兵,他一个活口都没有留。
  那位被接上船的人比维利亚预想的要小一号,男孩留着黑色短发,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大。
  他上船的时船上一度安静了好几秒,不仅是惊讶于此人的年龄,更是因为他背上的伤疤——从后肩延伸至腰侧的烧灼痕迹暴露在空气中,交叉的图案像极了世界政府旗帜上的标记,能看出是用什么能力防御时才留下来的。
  有人递过来一件干净的衬衫,男孩面无表情地穿上,周围没有人再敢靠近他,他也不在意,一个人走到船舷边,靠在那里看海。
  维利亚坐在不远处的木箱上,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人。
  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龄,却一个人杀了一整个海贼团,连同所有被挟持的驻军士兵一起…五百条人命——哪怕是经验丰富的海军将校想要做到这件事也绝非轻而易举,可他现在却平淡得不行。
  他是做什么的呢。
  看上去并不像海军,但让海军中将特意前来迎接…这个待遇也不是随便什么人能有的。
  维利亚跳下木箱,鞋底落在甲板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
  “喏。”
  耳畔忽然传来声音,与刚刚小心翼翼地试探或窃窃私语不同,这个声音更加稚嫩,路奇扭过头,视线扫过身旁人。
  一个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年龄的女孩,比他高一些,他得稍稍抬头才能对上女孩的眼眸。
  她的眼睛是金色的,右眼斜下方有一颗痣,身上穿着海军制服,只不过没戴帽子,长发被扎成了丸子头,身上传来淡淡的草本植物的气味。
  女孩的手上拿着一张迭的整齐的手帕,见他望过来,她把手里的手帕朝他的方向扬了扬,另一只手抬起来,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这里,有血哦。”
  不是他的血,杀人的时候溅上来的吧。
  路奇看向女孩,没有立刻去接,半晌,他才把手帕拿过来,声音很低:?“…谢了。”
  他展开手帕擦了擦女孩刚刚示意的位置,确实带下来一抹红色,擦完后,手帕被他随意捏在指间,没有要还回去的意思。
  女孩也没催,只是顺势靠在了他旁边的船舷,双臂搭在栏杆上,身体松松垮垮地往前趴了趴。
  “我叫斯里芬蒂安?维利亚,你呢?” 维利亚侧过头来看向路奇,海风把脸旁的碎发吹过来糊了半边脸,她抬手拨到耳后。
  路奇有些不明所以地瞥了她一眼。
  “罗布?路奇。”
  “哦~”女孩拖长尾音应了一声后就扭过了头去,和路奇并排望向海面。
  太阳已经沉到很低的位置,海平线被烧成一道浓烈的橙红色,海水吞吃着最后的光,浪花一层迭一层地涌过来拍打在船身,碎成白沫。
  二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维利亚又开了口:“说起来,那些人,全部都是你杀的吗?”
  路奇感受到她的目光投了过来。
  “海贼也是,那些士兵也是。”
  “嗯。”他点了点头,没多解释。
  “连士兵也杀了啊,好奇怪哦。”维利亚歪了歪头,“为什么呢?”
  这种反应倒是……他还以为她会知道原因的。
  “因为那些家伙已经没有活下去的价值了。”路奇直直回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解答,“身为王国士兵却被俘虏,过于弱小就是原罪,所以我杀了他们。”
  维利亚听着听着,不自觉地趴在了栏杆上,嘴巴被脸颊肉挤的微微努起,等他说完,她转转眼珠。
  “嗯——不能理解呢。”
  “就算弱小的家伙,也有被利用的价值吧。只是看你怎么用罢了…用作仆人也好、拿去做实验也罢——把人全都杀了,真是不明智之举呢。”
  用词有些偏激,但维利亚清楚,如果想反驳一个极端观点,那就得用一个同等力度的另一个观点去碰撞它。况且她觉得认为自己说的并没有错,无端的杀戮全都是没有意义的事情。
  路奇看着维利亚轻松自如地说出这番话的样子,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垂首掩饰住这个笑。
  “笑什么?”
  “没什么,”路奇抬起头,嘴角还残存着笑意,“只是觉得——你好幼稚。”
  年龄相近的孩子对另一个孩子说这种话…维利亚耸了耸肩,似乎并不在意他的评价:“嗯?我倒是觉得我说的挺对的。”
  路奇抬手撩了一下刚刚因低头而贴在脸边的头发,手里还攥着手帕,他抱起胳膊,头放松地歪了歪:“嘛,也不是没有道理。”他顿了顿,“不过很可惜,杀掉那些人也是世界政府的意思。”
  果然是这样…看来他的身份和自己猜的大差不差。
  “能猜到呢,毕竟那么多人,要是擅自杀掉的话,总归是会受到惩罚的吧?”
  “…惩罚什么的——”
  路奇的话还没说完,不远处忽然传来女人中气十足的呼喊声:“利亚——!要启航了,别在那里浑水摸鱼了快回来!”
  听到迈卡莎的声音,维利亚深吸了口气,提高音量回了一声被拉的长长的“好——”,然后直起身子,笑看向路奇。
  “那我先走咯,拜拜。” 她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迈出一步。
  “等等,斯里芬蒂安。”
  她停下脚步,还维持着向前迈了一步的姿势,回头看向他,只见路奇手里捏着她的手帕,朝她的方向递过来。
  “这个还你,谢了。”
  维利亚低头看了一眼手帕,又抬头看了一眼路奇,忍不住笑出了声。
  “笨——蛋。”
  “…哈?”
  从刚刚开始就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路奇稍稍皱起眉头,对眼前人的用词感到一丝困惑和说不上来的不满。
  维利亚不慌不忙地指了指他手里的手帕。
  “那个,上面的血把它弄脏了嘛,等洗干净了再还给我吧。” 说罢,她转身小跑着离开了,跑了两步后又刹住,转过身倒退着走,两只手背在身后。
  她笑着看向路奇,金眸被夕阳的余晖照的亮晶晶的。
  “对了——姓氏太长了吧,叫我维利亚就好。”
  没等路奇回应,维利亚已经倒退到了船舱门口,打开门钻了进去。
  甲板上重新安静了下来,路奇站在原地,他垂眸看向手里的帕子,角落被绣上了一朵淡紫色的小花,但已经被红褐色的血蹭脏了一半。
  “……奇怪的家伙。”
  他将手帕塞回了口袋里。
  ……
  ?耳洞
  没想到再见面,已经是将近两年后的事了。
  海圆历1526年3月17日
  司法岛
  如今的维利亚已经是正式的海军新兵了,虽然是最低级别的杂务兵,但好歹穿上了正式制服,活动范围也比预备生时期宽了不少——当然,实际上迈卡莎早就以职务之便带维利亚去了很多她不应该去的地方。
  这几天维利亚跟着迈卡莎来到了司法岛。
  迈卡莎需要处理一批重要犯人的押送移交工作,文件审核和交接流程繁琐得令人发指,至少要在岛上停留四五天。
  维利亚被丢在了临时分配的宿舍里,没什么正经事做,她每天帮忙处理一些简单的文件,然后就看看书,在岛上可以涉足的范围内逛逛。
  路奇在午休的时间找到了维利亚。
  昨天任务结束后回来时就注意到了那个中将的船停在港口,路奇猜测维利亚也会跟着过来,于是他就决定找个时机,把那条手帕重新洗好晾干揣在了身上。
  他一直都好好保留着那个。
  沿着走廊向前走第五个房间就是维利亚所在的宿舍,走到门口时门正敞开着,穿堂风迎面拂来,相比两年前,路奇的头发又长了些,长到肩头的位置,用黑色头绳简单扎在脑后,只留几缕碎发垂在鬓边,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屋内设施简陋,一张上下铺,一张木桌,一个存放行李的铁柜,还有几把椅子,墙角堆着几个装文件的木箱。
  维利亚正坐在椅子上,对着小圆镜,手里拿着细长状的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耳垂边上比比划划,表情很认真,眉心微微蹙着,嘴唇无意识抿成一条线。
  路奇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无声走进屋内,把手帕放在了桌子上。
  “还给你。”
  维利亚似乎早就注意到他来了,透过镜子,路奇看见她的动作一顿,别到耳后的头发又垂落回耳畔,她的目光向斜上方看去——和镜中的他对上了眼。
  她拿起手帕看了看,又闻了闻味道,过了这么久还残存着肥皂的香味,维利亚怀疑他是这两天又重新清洗了一遍晾干了才来还的。
  维利亚满意地点了点头,把手帕塞进了裤口袋中,她转过身侧坐在椅子上,笑着看向路奇,挥了挥手:“好久不见,路奇。”
  她竟然还记得自己的名字。
  “…维利亚。”所以路奇也称呼了她的名字,以表示他也没有忘记她。
  刚想问维利亚在捣鼓什么,视线还没从她桌上那堆小东西上收回来,少女的眼睛倏地一亮。
  “啊,你肩膀上是鸽子吗?活的?”她的视线直直落在站在路奇肩膀上的这个小东西身上。
  似乎是感受到了过于灼热的视线,哈多利咕咕叫了两声,毛绒绒的屁股翘起来,抖了抖尾羽,紧接着整只鸟蓬松了一圈。
  路奇微不可察地歪了歪脑袋,用自己的脸蹭了蹭它的身子。
  “是啊,鸽子,”他抬起手,食指曲起直接递到白鸽的爪子边上,它立刻心领神会,迈着小碎步从他的肩膀走上指节,橙红色的爪子稳稳扣住。
  路奇把手往前探了探,缩短了哈多利和维利亚之间的距离,以便她能看得更清楚。
  “他叫哈多利。”
  爱鸟人士开始介绍起自己的爱鸽来。
  维利亚双手放在大腿上,身体前倾,一人一鸽对视了几秒。
  “他看上去一点都不怕人呢,你好呀,哈多利。”
  哈多利咕咕回了两声,声音比刚才还响亮,像是在真的回应她的招呼。
  维利亚一下子绽开了笑容,面对小动物时嗓音不自觉夹起了些:“哇——真可爱~啊,他会什么技能吗?”
  来了。
  呵呵,果然问了这个问题…路奇低头清了一下嗓子,然后站直了身子,下巴抬起一点。
  “没有特意训练过,不过他能听懂我的话。”
  “哈多利,飞到她肩膀上去。”
  路奇抬起另一只手指向维利亚,话音刚落,哈多利扑棱着翅膀便跃向维利亚,轻轻落在了她的肩头。
  维利亚的身形立刻定住了,斜过眼用余光去打量着站在自己肩头的小鸽子,试探性抬起手,指腹小心翼翼地贴上它的头顶。
  见哈多利一脸享受的闭上了眼睛——或许是路奇经常这样摸它,维利亚便开始小幅度地揉了起来,揉完头顶又去揉它喙下的羽毛,鸽子脖子一伸一伸的,明显很受用,路奇等了好一会儿才把哈多利叫回来。
  待它落回自己的肩膀,路奇侧过身子,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偏过头看向维利亚。
  “怎么样,这孩子,很聪明吧?”
  “是呢,超级聪明。”维利亚捧场般拍了拍手。
  路奇的嘴角勾起,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哼,那是当然的。”他抬起下巴,旁边的哈多利也配合地挺了挺胸脯。
  维利亚悄悄压下嘴角。
  路奇的视线扫过维利亚桌子上放着的几样东西——一个小圆镜、一根缝衣针、几团棉花、一小瓶看起来像是从医务室顺来的酒精。
  “刚才在干什么?”
  维利亚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桌面,这才想起自己刚刚被打断的工程,拈起那根缝衣针,在阳光下转了转,针尖折射出一点银色的光。
  “啊,这个,我原本是要打耳洞来着。”
  说罢,她的眼睛转了转,又说:“既然你来了刚好,可以帮我穿一下吗,路奇?一个人的话果然还是太麻烦了。”
  路奇坐上桌沿,双臂抱在胸前,一条腿悬在桌边缘轻轻晃了一下,嘴巴努了努。
  “我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你很厉害嘛,这种事情对你来说也只是小事吧?也用不了你多长时间的。”
  虽然知道对方是在用言语激自己,但路奇还是轻哼了一声,从桌沿上跳下。
  “那你坐好别乱动。”
  走到椅子边上时,肩膀上的哈多利趁机扑棱到了一旁。维利亚将头发拢好,抬手将刘海别到耳后,用手固定住,她侧过半边脸,稍稍抬起下巴,以便他能更好的行动。
  路奇低头看着维利亚,这个距离让她身上草本植物的气味变得更清晰了,他下意识抿了抿唇,动作迅速地拿起棉花沾了沾酒精,食指和拇指轻轻捏住维利亚的耳垂,用酒精棉将耳垂的正反面各擦了一遍。
  将棉花放下后,他拿起缝衣针,没有犹豫,手指一收一送之间,针尖刺穿耳垂,从另一面露出来。
  ……不疼。
  维利亚缓慢眨了眨眼,看着路奇走回桌前去拿桌上那个防止闭合的小银钉。
  但当他再次回过头来时,却发现维利亚耳垂上的伤口……似乎消失不见了。
  他走近,用手轻轻托起维利亚的下颌仔细观察了一下——耳垂的皮肤光滑完整,一点针眼的痕迹都找不到,像是从来没有被穿刺过一样。
  路奇稍稍蹙眉,心里很快有了猜测。
  “…你是恶魔果实能力者吗。”
  维利亚不明所以地“嗯?”了一声,脸上还保持着笑容。路奇拿起桌上的圆镜送到维利亚面前,对准她的右耳给她看。
  “这里,愈合了。”
  “啊…是的,”回答他的疑问后,维利亚坐直身子,捋了捋头发,“不过我还做不到自主控制这个恢复能力呢。”
  她将手心贴在脸边,无奈地叹了口气。
  “……”路奇攥紧手里的缝衣针,?“那就再来一次。”
  之后两个人又尝试了很多次,还换了其他的方法,但都是徒劳。路奇的嘴抿得越来越紧,眉头也皱得越来越深,对于自己无法完成这件小事感到十分不爽。
  “……果然还是要给你戴上海楼石手铐才行。”
  “欸,但是那样会很难受的吧?”
  “……那再来一次。”
  ……虽然到最后都没有成功。
  ?亲吻
  司法岛没有夜晚
  虽然在来到这里前维利亚早已知晓这一回事,但切身体验后又是另一回事了。太阳永远钉在头顶,刺眼的白光终日照射着,人的时间感会一点一点被磨掉。
  维利亚的作息时间开始变得不太规律起来,睡眠时间大大减少——不过倒也没对身体造成什么影响。
  海圆历1526年3月21日
  晚上十点十七分
  司法之塔的走廊里寂静无声,这个时间岛上大部分人都已经去休息了,路奇沿着走廊向自己的房间走去,路过一扇门时,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那是一间小书房,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一个被塞了几排书架和一张桌子的杂物间,平时很少人会来,此刻门却没有关严,开着一道大约三指宽的缝隙。
  …有人在吗。
  抱着想要看看是谁这个时间还在里面的想法,路奇走过去推开了房门,房间不大,一眼就能望遍整个空间。
  第一眼望去都时候并没有看到人。
  然后,一颗脑袋从角落的一个书桌后冒了出来——是维利亚,见来者是路奇,她眼睛弯了弯。
  “吓我一跳,还以为是谁来了呢。”
  说完她又把头缩了回去。
  见状,路奇撇了撇嘴,他走进屋内关上门,绕过桌子——维利亚靠坐在书架和书桌形成的角落里,双腿随意弯曲着,怀里放着一本书,旁边地面上还堆着几本。
  “……” 路奇抱臂看向坐在地板上的人,“你怎么还在这里,已经晚上十点钟了。”
  “诶?”维利亚眨了眨眼,下意识看了一眼窗户的方向,窗外明晃晃的,和正午没有任何区别,“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这里果然会让人分不清时间”后,就又把视线埋回了书页里。路奇往前走了一步,影子落下来,几乎笼住了她整个人。
  他鬼使神差地坐在了维利亚身边。
  “嗯?你也要来一起看吗?”感受到了他的靠近,维利亚从旁边那堆书里翻找起来,“嗯…我找找…啊,这本还不错,给你。”
  她抽出一本书丢给他,路奇单手接住,低头看了一眼封面。
  “这本书还不错。”下巴朝那本书的方向扬了扬,示意他翻开看看,“讲的是一个女人穿越到十几年前的故事,她在那里遇到了在穿越前已经逝世多年的友人,为了查清他当年死去的真相,她选择留在他身边,但随着关系发展得越来越深,她开始萌生起了拯救他的想法……”
  路奇翻开书,随便扫了几眼。
  “浪漫小说?”
  “嗯——感觉不完全是呢,要真说感情的话,书里只描写了女主人公和那个大反派之间有着暧昧不清的关系,友人和她——更像是家人?一样吧。”
  “唔。”
  两个人并排坐在角落的地板上,各自怀里一本书,窗外是永远不会结束的白昼,但这间小书房里,被书架和桌子围起来的角落倒是有了某种接近夜晚的幽暗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维利亚开了口,但问出的问题让路奇始料未及。
  “说起来,路奇你有没有恋爱过?”
  路奇翻页的手一顿,随后给出了意料之内的回应:“没有。”
  “嗯嗯——难道是因为你在的机构内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是啊。而且,这种事情也不是说有就有的吧。”
  “呼呼,路奇先生看上去意外地老实本分嘛。”
  路奇瞥了她一眼,不清楚是因为这个称呼的后缀还是这个莫名其妙的语气。
  而后维利亚又问出了一个爆炸性的问题。
  “那你有亲吻过吗?”
  “…怎么可能,我都已经回答过你上一个问题了。”
  “但是这两件事又不冲突嘛。”
  路奇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仔细思考了一下,她说的确实有点道理。
  思考时路奇收回了望向维利亚的目光,落在正前方的墙壁上,盯着石砖的纹理看。
  “所以,你问这两个问题的意义是——”说着他又扭过头来,但话说到一半便卡住了。
  维利亚的脸近在咫尺——不知何时她越过了隔在二人间的那摞书,身体前倾凑了过来,手掌挤进他和书之间的那条缝隙里撑着地面。
  “所以——”维利亚歪了歪头,额前的刘海随之倾斜,扫过睫毛,“要不要尝试一下?你不好奇吗?我有点好奇呢。”
  路奇垂下眼眸回望她,嗫嚅了一下。
  “…尝试哪个。”
  他居然还考虑了前者?
  “当然是后面那个。” 或许是不想打破这样的氛围,维利亚抿唇忍住笑意,回答了他。
  “……后面。”路奇几乎用气音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拿着书的手无意识攥紧了些,“那种事情…有什么可好奇的。”
  “因为书上总是把亲吻描写的很美好嘛,现实中也是,偶尔能看到大人之间亲吻,所以有点想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感觉,而且——”
  维利亚的目光缓缓下移。
  “路奇的唇形看上去也很漂亮呢。”
  “…什么唇形?”
  “就是嘴唇的形状啦,这个——”
  维利亚用食指描摹了一下自己的下唇,路奇的视线跟随着她的指尖,看着指腹松开时唇肉缓慢回弹的样子,喉咙不自觉吞咽了一下。
  “…亲吻——是吧,我知道了。”他把书放到一边。
  只是亲一下而已,又不会怎么样。
  他在心里这样暗示自己——唇部皮肤相触,物理层面上跟碰一下手没什么区别,浪漫小说和话本里的那些夸张的描写不过艺术修饰,实际体验大概率平淡无奇,不会有什么感觉。
  他抿了抿唇,而后开始朝着维利亚的方向一点点凑近,直到鼻尖相触时,他才停了下来,不知何时闭上的双眼睁开,维利亚的面容就近在咫尺——但她却没有任何表示。
  “……明明是你先提出来的,难道就这么等着我自己凑上来吗。”路奇不满抱怨了一句。
  目的达到了,维利亚低笑一声,随后抬起手,掌心落在面前人的肩膀上,微微歪头吻了上去。
  路奇重新闭上了眼,眉头稍稍蹙起,像是在拼命克制住不要睁开,但视觉短暂被剥去后,其他的感官被放大了。
  他能感受到她柔软的唇,感受到她呼吸间的温度,感受到她鬓边的发丝扫过他的脸侧,感受到不知道是谁的心跳————
  几秒钟后,维利亚率先和他拉开了距离。
  路奇立刻坐直了身子,后背重新靠回桌腿,双腿弯曲起来抱住膝盖,十指交错着紧紧扣在一起。
  “——根本就没什么感觉。”他咬着牙说。
  维利亚也坐了回去,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唇,回味着刚刚的情形。
  “唔…好像确实是这样。”
  “不过,还是感谢你配合我啦。”
  她侧过头看向路奇,然后注意到了他因低头而暴露出的通红耳廓。
  “路奇,刚刚撒谎了吧~”
  “…哈?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但是,耳朵红了哦。”
  “…那只是生理反应而已!”
  “那不就是有感觉的意思嘛。”
  说不过她,路奇唰一下站起了身,手里还拿着那本书。
  “我该回去休息了——你也是。”
  说罢他便迈着大步离开了。
  ?暴风雪
  四年过去了,十八岁的维利亚已经蜕变成鹤参谋身边的上尉。
  这期间她被迈卡莎丢到了驻扎在咚岛的驻扎点做了几年闲差,又辗转回到了总部,一步步走到了现在这个位置。
  她整个人都长开了不少,个子变得更挺拔,头发也长到了腰间,迈卡莎上次见到她的时候还念叨说要给她理发,但一直都没履行。
  这次任务回去后……有时间去找她帮自己剪吧。
  这次的任务有些特殊,是以“上级特别指令”的名义送到维利亚面前的——一份密封的文件袋,里面是任务简报和一张地图。
  ○目标:西海浮鱼岛上盘踞的一支海贼势力,据报该组织成员约三十人,近期活动频繁,疑似涉及机密物资走私。
  ○任务:单人前往,侦查并剿灭该组织。
  ○备注:任务完成后,可由上尉晋升为少校,正式成为鹤中将的直属副手。
  ……
  虽然无论是简报内容还是任务下达的形式都怎么看怎么可疑,但维利亚不想放弃任何晋升的机会,她还是选择前往执行这个任务。
  海圆历1530年10月
  西海 浮鱼岛
  航行花了五天左右,越靠近岛屿,空气变得越冷冽,雪从灰白色的天幕中无声地落下,头两天还只是细碎的颗粒,到第四天已经大得快遮住视线了。
  维利亚站在船头,裹着一件深灰色的海军大衣,头发被她拢起搭在胸前塞进大衣中,裹住一边脖颈,勉强多了点暖意。
  船靠岸的时候,一名海军士兵搓着冻红的手,快步走到船舷边准备放下舷梯。
  “不用麻烦了。”维利亚看向士兵的方向,手插在口袋里懒得抬起,只是出声制止。
  士兵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话,身后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要去了吗,维利亚。”
  沉稳的脚步声传来,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朝维利亚走来——他是克劳狄准将,和维利亚一起在鹤参谋身边共事有一段时间了,是那种很好懂的——嘴硬心软的类型。
  克劳狄在她身旁站定,抱着手臂望了一眼风雪中的岛屿。
  “要是打不过那帮家伙,就直接跑掉好了。”
  闻言,维利亚转过身,她看向克劳狄,这个比她年长十几岁的男人视线直直落在前方,下颌绷得紧紧的——就是不朝她的方向看。
  维利亚笑了,她的笑容和往日没什么两样,但克劳狄用余光瞥到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当然,我会的,克劳狄准将。”她轻点了下头,向前走了一步,“那我先走了。”
  话落,她翻过船舷,纵身跃上了岸。
  克劳狄仍然抱着手臂站在原地,目光送着维利亚的背影直至她的身影完全淹没于风雪之中。
  “准将……”一名下属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来。
  克劳狄沉默了几秒,果断转身离开了船舷边上,一手压低帽檐,阴影下神色变得晦涩不清,他朝着众人招了招手。
  “把船锚拉上来,走了。”
  ……
  风雪比预想中更猛烈,地图几乎无法从口袋里掏出来——即便能做到,纸面也在风中抖得完全看不清。好在维利亚已经提前记下了地图,依靠着记忆找到了据点所在之地。
  据点位于浮鱼岛中央山体的一处洞穴入口,简报上说那群海贼利用天然洞穴系统建立了藏身点,地形复杂,不熟悉路线的人进去很容易迷路。
  临近洞口时,维利亚停下了脚步。
  洞口前的雪地上倒着两个人,她走上前查看了一下,已然没了生命体征,二人身上都有着一个小的圆形的伤口,一个在胸口,一个在喉咙,看上去像弹口,但伤口边缘没有灼烧痕迹。
  维利亚望向洞穴内,眸子暗了一瞬。
  有人比自己先到了。
  会是谁,来灭口她的人吗?
  她站起身,向洞内走去。
  洞穴内没有了风的肆虐,但空气是潮湿而阴冷的,带着岩石和泥土混在一起的腥味。
  与其说这里是山洞,不如说是一个被人工改造过的山体避难所——石墙上嵌了铁制的支架用来挂灯,某些区域甚至装了简陋的木门和铁栅,能看出已经被使用了有一段时间了。
  维利亚一边走一边释放荧光孢子留下标记,一路上发现了好几具尸体,死法都跟洞口那二人一样,越往据点深处走,尸体越密集,战斗的痕迹也越明显。
  在发现第二十四具尸体后,维利亚正欲往前继续探索,忽然感受到了什么。
  有人正从后方无声地快速接近。
  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维利亚猛地转过身,一脚借力向后跃了一步,那人没给她喘息的余地,压低身躯贴了上来,而后伸出手,食指抵上了她肩下的位置。
  手指像子弹一样刺穿她的身体后又抽出来,整个过程不到半秒,但从贯穿伤中喷溅出来的不是血,而是米粒大小的破碎花瓣,创口在花瓣飘落的同时开始闭合,最后甚至连衣服都没有破损。
  站稳身躯后,维利亚看向面前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的男人——罗布路奇,四年了,他的身高跟四年前比已经比她高上不少,整个人的骨架撑开了,黑色长发垂到了上臂中间的位置,还烫了卷。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外面套了件深色的厚重大衣,竖起来的领口挡住了一截下巴,右手拎着一只鼓囊囊的麻袋。
  “这么久没见,第一反应就是对我用这招?”维利亚低头看了一眼他刚刚攻击的位置,有点无奈。
  路奇单手叉腰看着她,闻言低笑了一声:“还以为你是目标之一。”
  言语中一点歉意都没有,表情还有着一丝得逞的意味。
  维利亚懒得去理他的挑衅,眼下,她还有更在意的事情——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麻袋上,又扫过地上的尸体。
  “这些人是你杀的。你刚刚说的目标…是这伙人?”
  “是。”
  维利亚沉默了一下。
  她在想——为什么同属于世界政府的两个部门能布下相同的任务,是出现了纰漏还是…
  正如她进入洞穴前猜测的那样,她也是谁的目标,而这个任务的执行者正是路奇?
  但她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我的目标也是这群人。”
  “……是吗。”
  路奇扫了一眼维利亚大衣下的海军制服,而后转身向深处走去,这里已经位于据点最里面了,不远处的铁栅门后便是这伙人贮藏的物资。
  路奇拿起钥匙打开了门,维利亚跟上了他的步伐。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的通道宽敞不少,像是被特意扩建过,靠墙堆着很多东西,都深色帆布盖住了,轮廓高低起伏,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路奇走上前,弯腰把帆布掀开时带一阵灰尘,帆布底下的木箱里放着各种各样的火药和武器。
  “看来这就是他们走私的物资?”
  “是,”路奇把麻袋放在地上,蹲下身开始解袋口的绳结,“这些东西要全都销毁。”
  麻袋口敞开,里面装着的是一包包用油纸裹好的炸药和引线,他将其拿出一个个布置在地面上,手上忙着的同时,嘴也没闲着。
  “这个海贼团原本是地下武器商人,一年前登上栗须岛大肆破坏,杀害了岛上的一家贵族,上了通缉令。”
  “如果只是那样的话,不过是普通的海贼犯罪,问题在于——”
  “这帮人有段时期替政府做过事,带着那时候的情报逃跑了。”
  说完这句话后,路奇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抬眼看向维利亚。
  “世界政府不会放过这种人。不管实际上知道了什么,只要有知道的可能性——就不会被放过。”
  “…那还真是可怕啊。”
  二人一边搭话一边向外走去,路奇负责布置炸药和引线,维利亚靠荧光标记领路。最后一份炸药被布置在洞口内侧五米处的位置,引线末端被拉到了洞口外。
  外面的雪跟维利亚进去时相比小了些,能见度变高,风也没怎么刮了。
  路奇走到引线末端旁,从大衣口袋里摸出火柴,擦燃,随后将火苗凑到引线上。
  ……
  爆炸的瞬间,整座山从内部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岩壁从内侧被炸裂,裂缝沿着山体的纹理向四面八方蔓延。洞口在两秒之内完全坍塌,碎石和冻土从高处倾泻而下,三米高的黑色入口被堵得死死的。
  烟尘和雪雾搅在一起,形成了一堵灰白色的浊浪朝四周翻涌出去,冲击波带着细碎的石粒和冰渣扑面而来。
  脚下的地面震动持续了大概四五秒,然后逐渐平息了下来。
  维利亚放下抵挡冲击的手,看着不远处的山洞。
  那些尸体、武器,那些政府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秘密——全部被埋在了里面。
  雪又小了,甚至连风声都听不到了,天空也比之前亮了一些,有一瞬间,维利亚以为暴风雪就这么结束了。
  下一秒,毫无征兆地,风从骤然变了方向开始急剧加速——先是衣角被扯动,然后是整片头发被风掀起,最后连站稳都困难。密集的冰晶被风吹着打在脸上,像细小的刀片刮过,二人不得不抬起手臂挡在面前。
  “我得回去了,”维利亚看向路奇,在风中朝他扯了扯嘴角,“见到你还蛮开心的。”
  她的声音被风撕碎,断断续续传到路奇耳中。
  “你要回哪里去。”
  “当然是船上——”
  “你确定那艘船还在?”
  “……”
  她早就知道了,从克劳狄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就知道了,船不会等她。
  她无奈地笑了一下。
  “好吧,那你要收留我吗?”
  想也知道不可能,路奇没回答,从大衣的内袋里掏出了一只迷你电话虫,巴掌大的通讯虫缩在他的手心里,壳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脸色苍白,他按下通讯键——
  电话虫哆嗦了一下,触角有气无力地颤了两颤,嘴巴长了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
  “……”
  路奇盯着手里这只半死不活的电话虫看了好几秒,它缩在他的掌心里瑟瑟发抖,眼神哀怨,最后无奈只能把它再次塞回口袋里。
  二人面面相觑。
  不知道这场暴风雪会持续多久,要是没有炸掉那个山洞,两个人起码还能在里面稍微躲躲。
  半晌,路奇总算做出了决定。
  “跟我走。”他迈出一步,扣住维利亚的手腕,拽着她就走。
  ……
  他们走了有一段距离,最后来到了东边海岸的一个废弃船舱前。
  废弃船舱嵌在海岸线东侧的一块凹陷地形里——两块高耸的礁石像张开的手掌夹住了船体的两侧,正好把灌来的风劈成两股,大半个船身被积年累月的沙砾和风化岩屑掩埋着,只有上半部分的舱体还露在外面。
  二人进入了船舱内一间还算完好的房间,大概以前是水手休息室,地板是厚实的橡木板,表面覆着一层霜和灰尘,踩上去还算结实,没有腐朽到踏穿的程度。
  维利亚用菌丝堵住了房间内所有破损的缝隙,只在靠近天花板的角落留了一个拳头大的通风口。生火费了些功夫,二人将风干到酥脆的木屑和碎纤维堆放进破损到只剩下一半的铁桶中,用路奇口袋里的火柴点燃。
  二人并肩坐在小小的火堆前,后背靠着舱壁,挨得很紧,但都这个时候了,不需要在意那些距离。
  不知道为什么,维利亚想到了在图书室的那一次。
  路奇又掏出了那个电话虫,借着火给它暖了暖身子,还是接收到任何信号。
  维利亚抱着双腿,脸抵在膝盖上,侧头望着路奇,见状,她轻笑一声。
  “看来不会有人来接你了?真好,有人陪我了啊。”
  “……暴风雪总会结束的。”
  “这是安慰吗?”
  “是事实。”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已经过了一个钟头。屋内的温度在下降,菌丝无法抵御这种程度的寒冷,每次封住缝隙没一会儿就会坏死,需要维利亚不断补上新的,火也快要燃烬,周围没什么东西能够充当燃料了。
  二人也贴的越来越近,谁都没再开口。
  维利亚缓缓吐出一口气,白雾在空气中氤氲许久才消散。
  “有件事想要问你。”她打破了沉默,但目光仍落在火堆中,“你是不是要来杀我的?”
  火堆里的木头恰好在这个时候塌了一截,火焰摇晃了一下,橘色的光在路奇脸上闪了闪,照亮了他眼底的暗色。
  “……那种事情,无所谓了。”他说。
  毕竟眼下熬过这个暴风雪才是最主要的。
  维利亚阖上眼,叹息了一声。
  “嗯——…这样啊。”
  闭上眼的这几秒,维利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下一秒,维利亚把路奇推倒在了地板上。
  菌丝在他后背触地的瞬间从维利亚身上各处生出来,沿着袖口裤脚还有其他地方钻出,开始向四周蔓延,细小的菌丝纠缠编织成孩童手臂粗的藤蔓,以二人为中心扩散,从底部到顶部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包裹。
  菌茧顶部散发着微弱的橘光,菌丝的代谢产生着微弱的热量,层层迭迭的丝壁把热量封锁在了这个狭小的空间内部。从外面来看,它们缓慢地起伏着,像一个正在呼吸的巨大胚胎。
  胚胎的内部,路奇仰躺在地板上——身下的木板已经被菌丝渗透,变成了柔软的菌床。
  维利亚正跨坐在他的身上,俯下身时,她的身影挡住了上方的暖光,粉白色的长发从她的肩膀两侧垂落下来,形成两道柔软的帘幕,把她们二人和这个已经足够隐蔽的空间之间又隔出了一个更小更私密的世界。
  她白色的发尾和他的黑发搅在一起。
  她的脸越来越近。
  “你……”
  路奇刚要开口,维利亚便吻了上来。
  和第一次的简单触碰不同,维利亚的舌尖撬开了他的齿关——实际上路奇一点也不确定是自己打开的还是被她撬开的,她的舌滑进口腔,在触碰到他的舌后便缠了上来。
  与此同时,维利亚的手开始去解他大衣的扣子。
  路奇的手不知何时抬了起来,覆盖上了维利亚的后腰,吻越来越深,细微的湿润声响从唇缝中溢出,让他落在她后腰上的手攥得越来越紧。
  直到快要呼吸不过来时,维利亚才松开了他的唇。
  她稍稍拉开些距离,喘着气低笑了一声,抬手用手背抹去唇瓣上的水光。
  而后,食指指尖轻轻点上他的唇瓣。
  “既然要死掉的话……那干脆做些有意思的事吧?”
  ……
  …………
  ……………………
  “…路奇。”
  “路奇、”
  “路奇——喂——起来了,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啊?”
  罗布?路奇缓缓睁开了眼。
  眼前是熟悉的——上铺床面的底板,再往右边看,卡库正撑在床架上,他已经换好了工作服,正半俯下身看着自己。
  “啊,总算是醒了啊,快起来了,该去工作了。”
  路奇的意识从那间废弃船舱的暖光中抽离出来,花了几秒重新对焦到现实。他利落地坐起身,翻身下床。
  “怎么回事啊,还第一次见你需要被人叫醒。”卡库坐在桌前,边整理工具边问道。
  路奇将枕边放着的衣物换上
  “做了梦。”
  “噩梦吗?”
  路奇的动作一顿,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卡库没多在意,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他的嘴角缓缓上扬。
  “…不,是昨晚睡得太晚了吧?说起来,水之诸神那天……大半夜躲在杂物间的就是你吧,另一个是维利亚小姐?”
  路奇不置可否,卡库注视着他换好衣服后走到桌前给哈多利喂食,却一点也没有要回答他的意思。他把手臂交叉着搁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笑看向对面人。
  “话说,我真的很好奇啊——你和那位的关系。”
  甚至还擅自接替了老朽和维利亚小姐对接工作的位置……卡库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只是麻烦的家伙而已。”敷衍回应后,路奇站起身拍了拍手,把掌心的谷物碎屑拍掉,走到门边从墙上的挂钩取下黑色的礼帽给自己戴上,随后拉开房门走了出去,没再看卡库一眼。
  卡库坐在桌边,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歪了一下脑袋。
  “麻烦的家伙…啊。”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